第15章 .咕噜噜危机解除【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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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福福眼中的世界突然变得极慢。

    她愣愣地瞪着前方,那头巨大的黑熊底下男人略显瘦弱的身影。混沌一片的大脑里突然莫名其妙开始愤怒:不是送我来享福的吗?骗人!

    这句话仿佛开了某个开关,福福感觉体内有一股陌生的气流在不停游走又重组,连带着她的脑仁也一蹦一蹦的跳得极为厉害。

    “爸爸。”

    她再次喊了声,牵紧了妈妈的手。

    米卫国:“福——福——快——跑——!”

    跟他的动作一样,他的声音也变成了某种奇怪的,拖长了的怪音。

    福福眨眨眼,突然松开妈妈的手,只一步,就跨到了爸爸身边。

    如此近的距离,福福跟大黑熊之间呼吸可闻,她皱着鼻子,忍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腥臭气息,伸手去拖米卫国。

    大黑熊眼睛缓缓瞪大,鼻尖一耸:嗷——香——香——的——肉——味。

    米卫国全神贯注盯着前方的黑熊,手中的柴刀直直地朝黑熊胸前那一撮白毛的地方捅去。

    福福拖了下爸爸没有拖动,却发现自己不心把他的准头给弄没了。

    家伙一惊,赶紧将柴刀拨正,又轻轻推了一把。

    “噗呲——”

    伴着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福福的世界瞬间恢复正常。

    大黑熊发出“嗷!!!”地一声惨嚎,带着身上直至没柄的柴刀翻滚倒下!

    米卫国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倒地,却在扭头的瞬间看到一个让他目眦欲裂的场景——大黑熊张着血盆大口,直直地冲着面前的人儿咬去!

    “福福!!!”

    这一刻,米卫国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身子一弹就滚了过去,然后一把捞住女儿往旁边一滚!

    这时,米二哥的箭也及时赶来,直直地射在大黑熊胸前那撮白毛上。

    但是大黑熊太强壮了,虽然柴刀跟长箭造成的伤口已然不,但却丝毫没减缓它的行动。相反,胸口的疼痛却让它愈加暴怒,它仰天怒吼一声,冲着倒在地上的父女俩猛冲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苏芫的心都停跳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素日里总是温婉笑着的眼睛里满是可怕的血丝,几欲噬人!

    “福福!”与女儿一样,这一刻她也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波动,只想把眼前的大黑熊大卸八块!

    对面的大黑熊“嗷”地痛呼一声,两侧前肢突然出现各一道血线,这道伤口并不深,却让它忍不住停顿了下。

    正是这一下停顿,给了米大哥机会,他一个起跳猛冲,手里柴刀重重撞上之前米二哥射来的箭上,将长长的箭枝深深撞进黑熊体内!

    但是他的刀,也因为这一下被崩飞,不知掉去了哪个角落。

    身后,苏芫似乎是承受不住这场剧变,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嗷呼!”

    黑熊痛叫一声,踉跄后退。但是片刻之后,它便愈加暴怒地开始进攻!

    米大哥脸色唰地雪白:完了!

    现在他们的武器都没了!黑熊竟然还没死!

    他一把拽起地上的米卫国:“跑!”

    兄弟俩开始没命狂奔,身后追着一头暴怒的黑熊!

    米二哥爬在树上,手上的箭虽然还有,但是黑熊速度太快,又要顾忌下方的大哥跟三弟,他根本射不中对方。

    眼看着黑熊就要再次追上他们,将他们愤怒地撕成碎片。

    这时,旁边的密林突然“轰”地一声,自里面冲出另一头庞然大物来!

    是一头足足有三四百斤的大野猪,光那一对獠牙就有接近两米长!

    后有黑熊,前有野猪。

    看着眼前寒光闪闪的锋利獠牙,米卫国心里一凉,绝望地扭头往苏芫的方向看了一眼,在心里轻声了句:“抱歉。”

    然后不甘地闭上眼睛,用身体将闺女牢牢护住。

    剩下所有人:“卫国!振德!”大家均是绝望扭头,不忍去看接下来那血腥的一幕。

    唯有福福瞪圆眼睛,捏紧拳头,突然轻轻“嗨呀”了一声。

    随着这一声,她的世界再次变慢。

    福福紧张地趴在爸爸肩头,如之前一样,轻轻推了推野猪。发现跟之前一样,她无法扭转对方前进的方向,但却可以稍微给对方加一把力。

    于是她用尽全力,连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努力将野猪的獠牙推向黑熊的胸腹位置,并且避开自己的方向,然后又用力拽了对方一把。

    做完这一切,福福的鼻子里已然流下血来,之前奔涌在体内的那股奇怪力量随之枯竭,她再次“嗨呀”一声,软软趴在爸爸肩头。

    当意识陷入黑暗之前的瞬间,她看到那头危险的野猪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身子,直直地朝身后的黑熊猛冲而去!

    “砰!!!”

    “嗷!!!”

    伴着一声巨物撞击的巨响,福福再也坚持不住,眼一翻喃喃一句:“呀,安全了。”就彻底昏了过去。

    ……

    “呼!活下来了!竟然……活下来了。”

    米卫国怀里抱着闺女,弯腰拼命大口呼吸,刚刚那一刻,他是真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这一切都这么凑巧!

    刚刚哪怕是那头野猪稍微偏了那么一两厘米,那么他或者是米大哥,都得不死即残!

    众人惊魂未定地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头庞然大物,刚刚这两头野兽撞在一起的瞬间,黑熊死死地咬住了野猪的后脖子,但是野猪的獠牙也深深地捅进了黑熊的肚子。

    这会儿两只还没死绝,还在互相较劲拼命挣扎哼哼着。

    陈秋菊连滚带爬冲过来一把拽住米大哥逃向远处,米二哥也从树上滑下来,冲过来接应三弟。

    待众人跑远之后又过了数十个呼吸,这两头野兽才猛地抽搐一下,双双停止了呼吸。

    “芫芫?福福?!”

    直到这时,大家才发现母女俩不知何时竟然双双昏了过去,尤其福福,满脸是血,看起来分外可怕。

    米卫国大惊,拼命掐着闺女的人中,“福福!你别吓我福福!”

    掐完闺女又去掐老婆:“芫芫!芫芫!”

    苏芫猛地咳嗽一阵醒了过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丈夫闺女,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在做梦。

    片刻之后待眼珠移动到旁边看到已经死透了的大黑熊跟野猪,这才突然哭嚎一声,猛地扑过去用力将两人抱住:“卫国!福福啊!我以为你们死了!!!呜哇哇……”

    从来都注重形象不在人前失态的苏芫这一刻哭得像个傻子。

    福福被妈妈的哭声吵醒,她揉着眼睛醒来,脑袋还疼得厉害,但是却有些奇怪的记忆片断在脑海里不断闪现又消失。

    “爸爸,妈妈?”

    顾不得去管脑子里的奇怪东西,家伙挨个摸了摸爸爸妈妈的脸,然后松了口气:“呼,热哒,活哒!”

    福福奶声奶气的声音让苏芫又哭又笑,笑完又骂:“福福你刚咋跑的?突然冲过去差点吓死妈了你知不知道?”

    福福懵逼:“咋跑的?”

    她歪着头用力回想,然后就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可怕的一幕——

    于是她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看到……看到那头熊,要吃爸爸!我就吓得……呜哇哇!不能吃爸爸!”

    “然后……然后我就这么用力……”她使劲儿一蹬腿儿,道:“……用力一跑,就跑过去啦!哇哇哇……爸爸我好怕!”

    家伙痛哭出声,顿时把在场的大人们给心疼得不行,尤其苏芫,更是十分后悔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勾起了丫头可怕的回忆。

    她一把将闺女抱进怀里,轻声哄了起来。

    米卫国定定神,跟大哥二哥互相检查一番确认彼此身上没有任何致命伤口,这才彻底放下心,然后彼此警惕着,缓缓靠过去准备看看那两头野兽的状况。

    大黑熊很厉害,临死之时愣是一直咬着野猪脖子没有松口,就连野猪那对坚硬无比的獠牙都被它硬生生掰断了。

    不过再厉害,此刻这两只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地上全是这两只临死挣扎时淌下来的鲜血,周围的树木一片狼藉。

    松下一口气的兄弟三人赶紧又回去查看自己的背篓。

    还好,刚才黑熊直追着他们跑,倒是没空去祸害他们的背篓。众人的东西除了米二哥当时翻了的那只背篓以外,其它都好好的。

    米二哥跑去远处将之前弹出去的野兔重新捡回来装好,这才又回到两头野兽死的地方叉着腰问大家:“这两头咋整?”

    光他们兄弟几个肯定弄不回去,如果要找队里,那肯定就要全村人分没跑了。

    米大哥:“回去喊人吧。”

    米二哥颇感肉疼地“嘶~”了一声:“唉,真不想喊,这两头,得吃多久啊?就算吃不下,拿去黑……”到这里,他嘴里咕哝一下,咽下了某个敏感的词,然后道:“去换,也得换不少大米回来吧。”

    米卫国:“那没办法,现在天热,我们没办法一次性处理这么多东西。”

    米二哥:“行吧,不过我要割一条猪尾巴,你们没意见吧?”

    米卫国:“你动作快点。”

    割就割,米二哥拔刀就上。但是野猪皮厚,他折腾半天也没能成功把尾巴割下来。反倒发现猪屁股上有一道伤口,似乎是枪伤。

    正在他跟兄弟们汇报这一情况时,身后突然又是“哗”地一声响,紧接着树木开始疯狂晃动!

    “!!!”

    又有野兽来了?!

    “卧槽!!!”

    米二哥吓得一个翻身,嗖地钻进黑熊肚子底下,刚刚上来时为了方便,他将箭扔在了下面。

    弓箭上弦,柴刀出鞘。

    在场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全神戒备。

    “哗哗!”

    近了,更近了!

    米二哥的手缓缓收紧,弓拉满月。

    当耿翠翠好不容易冲出来的瞬间,他的箭也“咻!”地发出一声尖利的破空之声,直冲来人面门而去!

    “艹!!!”竟然是个人!

    米二哥吓得手一晃,然而箭已发出,就算他想收回也没能力。

    “呀!”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关键时刻,耿翠翠突然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倒下去。锋利的箭羽旋转着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擦过去,她只觉得头顶一凉,手里的枪都吓得差点扔了出去。

    “卧槽,耿翠翠你他妈不要命了!”差点杀人的米二哥开口就爆粗。

    耿翠翠一噎,不过她心系大野猪去向,倒也没有计较,“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头大野猪!”她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嘴巴里也跟爆豆子一样突突突:“这么大!大概有三四百斤!我中了它的屁股,但是给它跑了,我一直追,它太快,我追不上!我……”

    她的话到此戛然而止。

    耿翠翠呆呆地看着眼前两头纠缠在一起的庞然大物,舌头都僵了:“我、我、我、我干啥了我?这、这、这是我死的?!”

    中了野猪屁股?

    米卫国顿时反应过来,回想起刚刚那惊险的一幕,他忍不住暴怒,劈手夺过耿翠翠手里的枪咆哮出声:“原来刚才是你!!!你他妈知不知道差点害死我们!他妈的密林里这枪也是能随便乱开的!艹!你自己想死就他妈给我死远点!不要害别人!”

    耿翠翠:

    “?”

    “???”

    “???!!!”

    *

    向来温和的人突然发怒最是可怕,米卫国最后都骂红了眼,提起拳头就要揍。

    现场一度兵荒马乱,最后还是苏芫出面,才将暴怒的米卫国劝下,否则今天这顿,耿翠翠肯定逃不过。

    耿翠翠被骂得眼睛通红,眼泪叭叭往下掉:“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就是想给你一头大的,向你证明一下!我怎么知道你们碰到黑熊,还惊了!不过那头野猪也算是我死的吧?是吧?”

    没想到话都这么明白了,她还惦记着邀功。米卫国顿时又来气了,索性今天已经撕破了脸皮,他也不介意再骂一次。

    于是眼一竖,三两把就把土猎.枪给拆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可以乱来?我看你真是被家里宠坏了,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还你死的?你那一枪顶多是擦伤激怒了野猪!要不是我们兄弟运气好,只怕今天几条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运气好?

    耿翠翠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眼神火热地扫一眼米卫国:“卫国哥,对不起是我错了,但是你看在我也是为了向你证明……”

    米卫国没想到都这时候了这人还鸡同鸭讲完全拎不清,顿时火上浇油,气得一脚踢飞了地上的东西扯着脖子咆哮:“他妈的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信不信我今天就去公社举报你无证违法拥有枪支!还有他妈的以后你要再敢烦我……”

    到这里他顿了下,原地转了个圈,一眼瞧到地上的枪杆,抓起来就是重重一脚跺下去!精铁成的枪管顿时“嘎!”地一声,扭成了麻花!

    “……往后你要再敢烦我搞事,信不信就跟这枪管一样下场,一脚跺碎了你!!!”

    耿翠翠:“!”

    吓得“嘤”地一声,捂脸就跑!

    太暴虐了!

    书上不是米卫国性格最是温柔可亲,对家人对爱人呵斥备至的吗?

    骗人!

    *

    耿翠翠倒是拔腿就跑,可苦了米二哥。

    米大哥担心耿翠翠独自一人再出个什么事,赶紧叫二弟跟上去看着。

    哪知米二哥跟着跟着,就听耿翠翠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大气运”、“改命”、“坚持就是胜利”……之类的胡话。

    这荒郊野外的,米二哥后心倏地蹿起一股凉气,猛地想起村里的传言来:这耿知青,怕不是真的撞邪了!

    好在很快她们就出了山林,来到村子边缘。

    米二哥眼瞅着耿翠翠一路跑向知青点的方向,便抹一把汗,自顾跑向最近的一户人家。跟他们自家上山意外了一头黑熊跟野猪,叫他们赶紧去叫老队长找人来帮忙。

    这户人家正狗剩家。狗剩一听,福福也在山林里,顿时坐不住了,起身就去村里吆喝伙伴。

    有孩子跑腿,米二哥终于得空坐下来歇上一歇。

    很快,米家了一头黑熊并一头野猪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大山村。

    村民们顿时全都炸锅了!

    “我天!熊瞎子跟野猪一起?!这米家兄弟也太凶猛了点!”

    “妈呀,这要是我,只怕早就凉了,还反杀!啧啧啧……真是厉害!”

    ……

    村民们一片赞叹,当然也有那么几个不服气的声音。

    比方以林碧莲为首的一撮人——

    “呵呵,要不是耿知青那一枪惊出个大野猪,这老米家今天只怕就要绝户了吧。”

    “嗐,话可不能这么,那米家没了儿子,孙子孙女不还是有的嘛!怎么能算绝户呢。”

    “啧啧,这老米家,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这种好事儿都能被他撞上!”

    ……

    收到消息,吓得魂都差点飞了冯秀萍一来,就听到这么一句,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你个老虔婆嘴里是塞了大粪吗,话这么臭?!”

    冯秀萍上前“啪”地一耳光抽在林碧莲脸上:“你放心,我家人都命长着呢,就算你家都死光了我家人都不会有事!”

    “嗷!”林碧莲一个不查,顿时被冯秀萍扇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待反应过来,顿时怒嚎一声:“你咋上来就人咧?你这也太霸道了!”

    冯秀萍“啪啪”又是两耳光扇上去:“的就是你这种屁事不干,整天就会碎嘴瞎胡咧咧的长舌妇!”

    林碧莲:“……!”

    捂着脸瞪着冯秀萍敢怒不敢言。

    正好这时老队长匆匆赶来,林碧莲张嘴就要去告状。

    哪知她快,冯秀萍更快。

    冯秀萍:“我队长老大哥,这一头黑熊跟一头野猪可是不老少,咱这算咋处理?也不知道我家那几兄弟是哪到的,如果过了界河,只怕还不好分,隔壁三大队也要支会一声吧?”

    老队长一愣,倒是没想到这茬。

    这狼牙山其实并不独属于大山村,而是附近好几个村子共有的。其中以界河为界,以西以南是大山村的范围,以东以北则是别的村。

    林碧莲一惊:“啥?这咱村人到的,自然是咱村分,干啥还要给人三大队分?三大队人又多,一起的话,我们只怕连个猪毛都捞不到!”

    冯秀萍冷笑:“我倒是想就咱村的人分,奈何有些红眼病指着我家骂我们要绝户。要是要分给这样的人,我倒是宁愿分给三大队,至少人家懂得感恩!而且现在讲究共产共得,咱到这野物,是不是也得跟公社报一下,咱附近几个大队一起享受享受!”

    这意有所指的话顿时让老队长一个头两个大,怒气冲冲道:“这谁这么缺德骂人绝户呢?话这么阴损,死了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然后又紧着安慰冯秀萍:“妹子你放心,咱村里绝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要是有,老哥哥我头一个削她!”

    刚刚得知自己死后要下拔舌地狱的林碧莲:“!!!”

    突然感觉舌头凉嗖嗖的怎么办?

    三言两语憋死了林碧莲,队长就开始点人上山去帮忙。

    这下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纷纷举手报名,希望老队长把自己选去。要知道这帮忙可不是白帮,没看老队长把记分员都叫来了吗?这两头野物太大,叫去帮忙跟没帮忙的人工分可不一样,到时分得的东西自然就不同。

    冯秀萍眼珠一转,故意站在老队长边上,“唰”地抽出腰上别着的雪亮柴刀,死盯着之前那几个跟林碧莲一起米家坏话的人。

    这些人被那柴刀的寒光一照,顿时心胆俱寒,怂得一批,连头也不敢抬。

    老队长一看这架势,自然就皱眉掠过他们,然后点了别人。

    至于林碧莲家——

    老队长知道林米两家向来不和,自然不会在这节骨眼儿上给人添堵。不然万一真像冯秀萍的那样,她一个想不开去公社上报,再跟三大队一分,这肉只怕就没他们什么份儿了。

    冯秀萍这才笑眯眯地收刀,得意洋洋:哼!跟老娘斗,你们都还嫩了点儿!

    嘴臭众人组:悔不当初.jpg

    *

    一群人浩浩荡荡重新又上了山,米二哥走在最前头带路。

    冯秀萍这才有空挤过去,低声问他:“到底咋回事儿?咋还遇上熊了?福福呢,咋样?”

    这话原本她一来就想问的,但是林碧莲话太气人,倒是让她了一岔,又见老二浑身上下毫发无伤,这才放心现在才来问。

    听到冯秀萍的话,周围本就好奇的众人纷纷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已经彻底缓过劲儿的米二哥眉飞色舞:“当时我们进山之后,拜完三弟妹的父母。然后老三就他知道一个地方有樱桃,我们就去摘樱桃。然后我们走啊走,就走到了那个界河边上。原本我还以为老三有樱桃是编瞎话,可谁知!”

    到这里,他“啪”地一声一拍大腿,顿时惊得冯秀萍头皮一炸,周围人也是心头一跳,连声追问:“熊吗?是熊吗?”

    米二哥思路被断,顿时不满:“……不是。大家伙儿别着急,熊一会儿就来,我们先摘的樱桃。”

    他这明显带着炫耀显摆的样子顿时让冯秀萍忍不住手痒,又心急福福她们的处境,便强忍着搓了搓手指,耐着性子道:“行,快点。”

    米二哥:“……然后我们摘完樱桃,眼看时间不早,就准备回来。然后我们走啊走,又走到了三弟妹父母坟前,大家伙都累了,就在那里歇了歇,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准备继续赶路,结果谁知这时!”

    “啪!”他又是一掌拍在大腿上,再次惊得大家伙头皮一炸。

    这回是冯秀萍没忍住,连声追问:“熊吗?是熊吗?到底咋回事儿?!”

    “哈哈哈,不是!”

    米二哥只要一想到那会儿福福吃东西时呲牙咧嘴的模样,就忍不住跟被人戳了笑穴一样,疯狂大笑,笑半天眼泪都飚出来了,然后还没到重点。

    最后急得冯秀萍终于忍不住,一巴掌呼到他后脑勺上:“我米解放你在这鬼笑笑啥?倒是给我重点啊,重点——熊!还有咋还跟知青扯上关系了?”

    米二哥的笑穴终于被这一巴掌给抽止住了,委屈巴巴:“妈你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当着这大家伙的面就这么抽我……”

    冯秀萍眼一冷:“再不重点老娘还抽!”

    米二哥:“!”

    老妈威武!

    被抽了的米二哥再不敢卖关子,叭啦叭啦竹筒倒豆子将所有事情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不过到最后野猪也冲出来的时候,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学着书先生的样子“啪”地一拍大腿:“是迟,那时快!我射出一箭拦住熊瞎子的攻势!趁这空档,大哥凌空飞起,就是一飞刀射向那头大野猪将之彻底激怒!卫国抱着福福就地一滚!堪堪擦着野猪身子就滚了过去,滚开的时候卫国飞起一腿,那头野猪顿时收势不住,‘嗷!’地一声就跟黑熊一起撞了个满怀!那足有两米长的獠牙直接将那熊瞎子给捅了个对穿!”

    “然后——这两只双双毙命当场!而我们也是侥幸逃得一命!”

    一番精彩解完毕,米二哥还“啪”地一拍惊堂腿:“接下来的事情,列位看官就全都知道啦!”

    所有人:“哗!!!”忍不住齐齐鼓掌叫好!

    然而也有例外的,冯秀萍就明显不信这么精彩的一幕是自家儿子们能干出来的。

    老太太斜着眼睛嘘米二哥:“嚇!你这安排得还挺好,敢情你们仨还跟这两头大战了三百回合?然后毛发无伤?”

    米二哥耸肩抖腿,笑得分外得意:“嘿嘿,没有没有,三百回合谁顶得住?顶多是雷霆攻势,闪电速度。”

    冯秀萍终于忍不住“呼!”地一声又是巴掌呼在他脑瓜子上,这一下用了实劲,顿时揍得米二哥脑瓜子嗡嗡的,眼睛都直了。

    “我看你是能耐了是吧,还编瞎话骗娘了是吧?”冯秀萍一手叉腰,气哼哼:“回头别让我问出来你一个人怂在树上一动不敢动,我断你的腿!”

    周围众人的心原本被米二哥三言两语提得高高的,这下子猛地被老太太扯下,顿时哄堂大笑:“米老二不错啊,怂在树上可还行?”

    米二哥:“……”

    妈你其实不是姓冯,是姓拆,名匠吧?

    冯秀萍牌拆台机器果真不是盖的,三言两语就从米二哥之前编的那段里提炼出精髓——

    “所以应该是福福无意碰到熊瞎子,结果马上要逃走的时候熊被枪声惊了,攻击你们。然后又是耿知青伤的野猪冲出来歪正着把你们救了,是这样吧?”

    米二哥表示不想话,并且送她一个表情包:拆匠本匠.jpg

    推测出真相的冯秀萍心里后怕不已,既恨耿翠翠莽撞无知胡乱开枪惊了熊,又庆幸幸好她没一枪把那野猪死,否则这一家人,还真像那林碧莲的那样,非死即残。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大黑熊跟大野猪的葬身之地。

    一看,嚯!好家伙!

    众人的眼都直了!

    两头野物堆在一起,就像一座山!

    目测这两头野物加起来,怕不是得有一千多斤!

    众人的眼神顿时变得火热起来,纷纷在内心起了算盘——

    这么重两头野物,即使刨去皮毛下水,只怕也有千把斤的肉!

    大山村一共只有百来户人家,即使是平均分,一户也能分到十来斤肉!

    我去!

    众人的脑瓜子顿时被无穷无尽的肉香给填满,一时之间,林子里鸦雀无声,只有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福福有些紧张地偎在妈妈怀里,“妈妈,这些叔叔他们怎么啦?怎么突然都傻了一样。”

    奶声奶气的童音断了众人的思绪,老队长发一声喊,有条不紊开始分配工作。

    眼下已经快天黑,原本想就地解剖将野物分割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了。于是老队长就迅速改变计划,叫众人分头去砍儿臂粗的树做成担架,再让另一部分人去砍些结实耐用的野藤过来,将两头庞然大物捆在担架上。

    两头野物加起来一千多斤,抬是肯定抬不起来的。

    还是米大哥想办法,着人去砍了些又短又圆的树棍,塞在担架底下。这样一来,大家就可以慢慢推着两头野兽走。

    回程因为要推这两头野物,大家就走得非常慢。于是米大哥主动留下,叫米家剩下的人把背篓先送回家,然后再来帮忙。

    冯秀萍本来还舍不得工分想大家一起回,但是眼睛一落到背篓表面的草上,顿时就明白了老大的意思。

    就赶紧拉着老头子并剩下的米家人一起,将背篓背起就走,竟是毫不迟疑。

    沿途有遇到看热闹的村人来问,冯秀萍也是主动一句“孩子们摘的樱桃怕坏,先送回去”糊弄过去。

    若是对方还要再问,她便再补一句“左右野物是我家的,多两个工分少两个工分都是一样的”然后匆匆就走。

    众人一想,也是这个理儿,便不再追问主动让了路。

    之前米二哥虽然显摆,但还算是留了个心眼,并没有自家还了好几窝兔子野鸡。

    因此大家竟都不知道,米家这趟上山,不仅了两头大的不,还搞了几十只的。

    一行人先是匆匆来到冯秀萍家,一开背篓,饶是以冯秀萍这跑了一辈子的山,一时也是惊得不出话来!

    六大一七只背篓里,足足装了二十只兔子!七八只野鸡!其中有两只兔子一只野鸡还是活的!

    这还不算,另外三个女人的背篓里还一半装了樱桃,一半装了新鲜蘑菇!除了这些,还有几十枚野鸡蛋!

    冯秀萍倒抽一口冷气:“你们这是……把兔子窝都给端了吧?”

    米二哥摸头憨笑:“妈你咋知道?我们端了两个兔子窝,一个野鸡窝!不过也奇怪啊,这两窝兔子跟鸡窝都长成了,它们都还没分家,正好便宜了我们!”

    冯秀萍不出话来。

    苏芫指着那三只活的:“妈,这是特意留给您的。然后你看看这些樱桃跟蘑菇鸡蛋啥的,也给您留一些,您找东西我来装。”

    冯秀萍脑瓜子都是木的,闻言摆摆手:“不用给我,你们都自己分了吧,老大家有就行。”

    去年米二哥也分了出去,现在老两口跟米大哥家住一起,是以有这么一。

    米卫国跟米二哥异口同声:“那哪行!大哥家是大哥的,给您的是您的!”

    苏芫跟李来娣也是一样的态度。

    见状,老太太便也不推辞,又见东西确实多,就找了盆分别从苏芫跟李来娣的背篓里各抓了一把樱桃蘑菇留下,鸡蛋她没要。理由是自家有养鸡,下的蛋足够日常吃了。

    想着一会还要分肉,众人就没过多推辞。搞完这一切,米卫国便带着妻女出门家去。

    哪知临出门,冯秀萍又拎着那只活野鸡愣是塞给了福福:“福福乖,帮奶养着,如果下了蛋你也帮奶攒着,到时候咱俩儿一起换好吃的。”

    人儿一听,顿时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帮奶奶把鸡养得肥肥的,然后下多多的蛋!

    苏芫哭笑不得,看着闺女三言两语就被婆婆忽悠得收下了野鸡。

    但是她也知道婆婆的脾气,给了福福的东西肯定是绝对不可能再收回去的,便想着大不了明天她把鸡杀了卤好再给人送回来也是一样的。

    一家人趁着天还没黑透,匆匆回家。

    还没走到家门口,听到动静的花花已经摇着尾巴冲了出来,围在众人脚下绕来绕去。

    福福开心蹲下,一把搂住花花,一人一狗蹭来蹭去,亲昵得不行。

    然后苏芫开门,福福跟上,刚进门,突然院墙根儿上“扑!”地腾起一团黑影,紧接着就是一阵惨绝人寰的尖叫——

    “锅锅锅锅锅锅嘎锅锅!!!”特喵的你还知道回来!

    “嘎嘎叽叽!!!”今天差点渴死鸡了你知道吗?!

    福福:“?”

    野鸡拖着它拼命啄了半天才断了一半的结实粗绳,愤怒地炸成一团毛球——

    “锅锅锅!!!”

    渴死鸡了!

    一口水都不留,还拼命晒大太阳晒了整整一天!

    人干事?!!!

    福福:“??”

    苏芫眼一扫,就意识到问题所在:“呀,忘了给鸡留水,怕是渴坏了。”然后赶紧去井边了一盆水放到野鸡跟前。

    野鸡:“咯咯!咕噜噜!”一头就扎进了盆子里,吓得福福赶紧伸手去捞它,生怕它把自己给淹死了。

    野鸡足足把脑袋埋在水里喝了五六分钟,这才满意抬头,然后将身上的水一甩,跺着优雅的方步准备去跟主人亲近亲近。

    哪知它刚往前走了没两步,就“腾!”地一声,再次炸成一团毛球!

    “???!!!”

    咯咯哒那双黑亮的豆豆眼死死盯住福福手上揪着的另一只野鸡,自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音:“锅锅锅?!”你这是想渴死鸡去勾搭别鸡?!

    福福一脸懵逼:咯咯哒日常发疯.jpg

    就在福福家的野鸡悲愤欲绝,上蹿下跳认为主人要另结新鸡的时候,大山村的知青点里也突然响起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刺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