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分肉!换东西!【三合一】……
这一夜,大山村的大人们几乎都是彻夜未眠。知青点经过短暂的骚动之后就再次回归平静,帮忙的都在谷场忙得热火朝天,没帮忙的都在家里憧憬着明天分肉的情形。反倒是那些嘴馋的孩子们睡得最香,个个都在梦里先开了大餐,香得口水直流。
福福也不例外,梦里苏芫给她做了麻辣兔头,香煎兔,鸡炖蘑菇,腐竹鸡,猪肉炖粉条……等等各种各样好吃的。
但是看着这些吃的福福又感觉有些奇怪——好多菜式她好像从来都没吃过,可为啥她就知道呢?
比方那个腐竹鸡,大山村这里的人连腐竹是啥都不知道,又哪里知道会有这道菜?
福福的脑袋顿时乱了,接下来的梦更是五花八门,光怪陆离,什么可以看见人的方形盒子,可以发出声音的黑色方块……等等。这一觉福福是睡得比不睡还累, 第二天便起晚了。
福福本以为自己是家里起得最晚的,哪知一扭头,却发现妈妈竟然也还在睡,而且看她的样子,眉头紧蹙,似乎梦到了什么让她十分不安的事情。
“妈妈?”
福福声喊了声,一旁的米卫国连忙“嘘”了一声:“让妈妈多睡会儿,走我带你去洗脸。”
昨天晚上苏芫做噩梦了,数次哭着从梦里醒来,直到天快亮才勉强安稳下来。
米卫国早上起来把粥煮上之后就一直守在母女俩旁边,就怕福福醒了会吵醒她,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福福乖巧点头,在爸爸的帮助下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然后晃晃悠悠去了院子。
一出门,就看到野鸡正骑在昨天带回来的野鸡脑袋上狂叨。而昨天捡回来的野鸡不知道是傻还是怎么回事,竟然也就任由它叨,眼看脑袋都秃了都一直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咯咯哒!下来,不许欺负别的鸡!”福福赶紧呵斥一声,这才制止了野鸡的“暴行”。
野鸡:“咕——”就很气!果然有了别鸡就忘了旧鸡!
气愤的野鸡“嗖”地跳上猪圈顶棚就是一阵激情怒骂。
福福顿时忍不住笑:“咯咯哒一早起来就很有精神呢!”
笑完又担心它这样会吵醒妈妈,于是家伙便赶紧哒哒跑去厨房抓了一把玉米糠出来准备喂它。
野鸡得意收声:“咯咯咯!”看你这么上道,本鸡这次就原谅你啦!
就在它正准备跳下来吃东西的时候,底下那只被它欺负了一早上的野鸡突然身子用力,然后“biu”地一声挤出个雪白滚圆的蛋来。
福福眼睛一亮:“呀!麻鸡真棒!”
捡起蛋的同时,顺手就把手里的玉米糠撒在它面前:“多吃东西多下蛋哦!”
野鸡:“!”就……挺秃然的。
然后它就眼睁睁看着原属于自己的大餐“笃笃笃”地被那只可恶的麻鸡叨光了。
至于福福?
她早忘了野鸡是谁,捡了鸡蛋就赶紧跑去灶房找东西存着了——这是给奶奶攒哒!
野鸡脑袋一歪:“咯?”所以我们的交情只值一颗蛋?
突然感觉到一股浓重的危机。
*
苏芫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福福他们把昨天摘回来的樱桃都摘洗干净了,这才醒来。
醒过来之后她的第一感觉就是饿。
第二感觉就是,哪里来的樱桃味儿?好香!
她眯着眼在床上怔了两秒,这才猛地想起来:哦,昨天她去摘樱桃了,还碰到熊了。
对了!熊!
她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一骨碌爬起来,喊了声:“福福?卫国?”
米卫国应声推门进来,看到她在床上拥被而坐,顿时眉开眼笑:“醒啦?我煮了粥,起来喝点,一会儿还要上谷场去分肉呢。”
苏芫这才注意到天色,太阳都透过窗户斜斜进来,在炕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
“竟然都这时候了,你怎么不叫我?!”
苏芫手忙脚乱往起爬,三两下就把头发挽好然后吩咐:“你先帮忙去烧灶火,我洗下脸就来做早饭。这时候也来不及做什么,就把昨天的饼子热一下,再烧个青菜汤……”
米卫国:“不急,粥已经熬好,昨天剩下的饼子跟咸菜也热了。”
苏芫一顿,愣愣看他。片刻之后眼底泛起柔情,是了,她嫁了个好男人,确实不用着急的。
别看她现在做饭一把好手,刚来大山村那会可是连灶火都不会烧。那时候,可全是米卫国起早贪黑偷偷帮她做饭,投喂她的。
苏芫动作慢下来。
米卫国又跟她笑两句,便去灶房盛饭,又叫福福帮忙收拾桌子。
很快,热气腾腾的饭菜就被端上桌,苏芫洗漱完毕坐了过来。
可是她刚一坐下来,就忍不住抽了下鼻子,总觉得哪里有股怪怪的味道。
她忍不住看向丈夫:“你是昨天没洗脚吗?”
米卫国顿时无语:“……昨天回来我不仅洗了脚,还洗了澡,你忘了?”
对哦,昨天那洗澡水都还是她帮忙烧的呢。
苏芫顿感抱歉:“抱歉,就是闻着哪里有点怪怪的味道。”
然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玉米粥被焖了很久了,口感软烂。但是往常觉得还好的玉米粥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她总觉得有些拉喉咙,难以下咽。
“我们家这玉米面,磨了多久了?”苏芫还以为是玉米面放太久了的原因,便道:“要不你晚上空了看看,再剥点玉米出来,磨点新粉进去掺着。”
米卫国应了声,然后铲起一筷咸菜就准备往嘴里喂。
这一翻,苏芫顿时闻到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怪味扑鼻而来,顿时呛得她忍不住:“呕!”地一声,yue了出来。
“!”
米卫国这一惊简直非同可,慌着就去掰手指算日子。可怎么算怎么感觉不对劲,上个月老婆的好朋友如期造访,他还帮忙洗了衣服的。这个月,满满算也只有前天晚上一回,咋能就有了呢?
苏芫yue得泪眼婆娑,注意到丈夫的动作顿时给她气笑了:“怎么?你难道还以为我这是有了?”
米卫国反问:“难道不是?”
苏芫没好气,“砰!”地一声重重拍了丈夫脑袋一下:“当然不是!这咸菜怕是坏了,端下去倒给猪吃吧,我闻着有味儿了。”
米卫国不相信:“没有吧,我闻着还好啊?”
完,又将筷子凑近鼻尖使劲闻了闻——
除了咸菜的酸味,他啥也没闻出来。
苏芫没好气,一把拍掉他准备往嘴里送的咸菜:“叫你别吃就别吃,收起来,我去炒个青菜去!”
“哦。”
米卫国老老实实放下筷子,赶紧起身帮忙烧火去了。
苏芫走在前面,先去院子自留菜地里拔了一把青菜摘了洗了,然后就去灶房。
哪知她前脚刚迈进去,后脚就感觉一股浓烈的,混和了各种酸甜苦辣咸的强烈味道扑鼻而来,顿时呛得她眼泪直淌,再次yue个不停。
米卫国:“!!!”
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心惊胆战看向她平坦的肚子:“那个……芫芫,您、您可千万悠着点儿。”急得敬语都飚出来了。
苏芫在门口缓了一会儿这才勉强缓过气来,然后看着灶房的摆设陷入沉思。
不对劲。
她摇头屏息缓缓走进灶房。
随着她的动作,灶房里摆放的各种食材气味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鼻腔,让她差点再次受不了地yue出来。
不过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她尽力放缓呼吸,拉长间隔倒也还好,勉强还能忍受。
嗯,那里有一头被晒坏的蒜,不能再用了。
这里有一个烂了土豆;还有那里,架子下面的玉米面有些潮了,得空得再晒晒;咸菜缸里的水得换了,开始返味儿了……
苏芫:“……!”
所以,她这是睡了一个懒觉然后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个狗鼻子?!
这后遗症也有点太大了吧?!
她皱眉放下手里的粗盐罐,又去嗅了嗅另一边的细盐罐——
擦!就连粗细盐的气味她都能分辩出来!狗鼻子也没这么灵的吧?
米卫国一脸懵逼地看着老婆自进了灶房,就一直在东闻西嗅个不停,一点也没有开始炒菜的意思。
眼瞅着锅都被烧红了,他终于忍不住断她:“那个,芫芫,要是不想弄菜就算了,稀粥配饼子也够吃了。”
苏芫回神,“哦,弄!现在就弄!”
然后三两下就把青菜切好,又拍了瓣大蒜。
接着就是起锅倒油,下入大蒜,再下青菜,然后翻炒。
米卫国愣愣看着苏芫明明跟平常一无二致的炒菜手法,但就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眼瞅着她都将菜装盘了,米卫国终于忍不住耸耸鼻子:“芫芫?今儿你有没有感觉有啥不一样?”
正专心分辨着各种气味并根据这些气味随时调整控制翻炒蔬菜时间的苏芫一惊:“你也发现了?”
米卫国:“对,发现了。”
苏芫顿时来了兴趣,难道他也睡出了个狗鼻子?于是赶紧将盘子往他跟前一凑:“那你,今天这盘青菜有啥不同?”
米卫国接过菜盘,凝神端详,半晌没有言语。
苏芫忍不住催促:“有啥不同嘛?”
米卫国摸着脑袋:“呃……好像,似乎……今儿炒的青菜格外绿?”
苏芫:“……”
嗐!就知道她是白激动了!
就米卫国那连屁都闻不出来香臭的猪头鼻,即使进化成狗鼻子也指定是个残次品!
黑:“哼哼哼?”请不要侮辱猪,我们嗅觉很灵敏的,谢谢。
花花:“汪汪汪?”勿cue,懒觉还没睡够,谢谢。
米卫国:“……”
*
经过短暂的不适应之后,对于睡了一觉之后莫名变成一个狗鼻子的事情苏芫并没放在心上,她甚至都没对丈夫女儿提及此事。
这倒不是她心大,而是之前教她厨艺的那位老先生就有这样的一个鼻子,还曾经教她一个法子,要她日常训练,如果坚持下来,练成跟他一样灵敏的鼻子未偿不可。
只是那位老先生当时走得急,她甚至连对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人就不见了。
心里想着往事,苏芫面上就有些迟钝。
从米卫国这边看来,就好像是她胃口不好的样子,再联系早上她一直干呕的事情,这位大兄弟顿时又误会了。
饭后,米卫国照常去洗碗收拾,福福去帮咯咯哒挖了一点虫子之后,手也没洗就冲到苏芫身边求抱。
米卫国:“!”
一把将闺女拎走,舀了瓢水帮她冲着脏兮兮的爪爪,一边耳提面命:“最近可不能去扰妈妈,也不能让妈妈抱!”
福福不解,歪歪头:“为啥呀?”
米卫国:“不为啥。”
“不为啥为啥不让妈妈抱我?”福福感觉有些委屈,难道爸爸妈妈不喜欢我了吗?
米卫国最受不了闺女这种委屈巴巴的表情了,顿时绷不住,蹲身解释:“妈妈最近肚子不舒服,你得照顾她,不能累着她。”
福福:“那为啥不去医院看病针吃药?”
东西太多的“为啥”问得米卫国有点招架不住,直接简单粗暴地把丫头往边上一放:“总之,现在妈妈肚子里有东西,不能吃药,也不能累着她,否则她肚子里的东西就会不心弄坏!懂?”
肚子里有东西,会不心弄坏?
福福似懂非懂,然后突然想起早上捡的那颗雪白滚圆的蛋来。然后又想起之前某次在村子里遇到一个大肚肚的阿姨,她问妈妈对方是怎么回事,妈妈就对方肚肚里藏了颗蛋,千万不能碰。
于是家伙眼睛一亮:“呀,懂了!”
妈妈肯定是肚肚里也有鸡蛋啦!不能碰,之前她第一次捡鸡蛋的时候妈妈也这样来着,一定要心再心,不能磕着碰着,否则会摔碎哒!
我可真是个绝世大聪明!
自认想明白一切的福福顿时啥也不问了,哼着歌儿就跑去后院——要多多的挖虫,好让咯咯哒跟麻鸡下多多的蛋!这样妈妈就不用辛苦生蛋啦!
挖着挖着,她又有点发愣——妈妈肚子里有鸡蛋,那她现在用不用吃虫虫?
上次碰到那个阿姨肚肚又大又圆,可妈妈的肚肚瘪瘪哒,是不是虫虫没吃够?可是虫虫好恶心,妈妈吃了会不会yue?
我们的绝世大聪明福顿时被这个大难题给难倒了,蹲在那里想啊想,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要怎么办。
还不等她想明白虫虫事件要怎么弄,那边苏芫已经动作麻利地将所有樱桃去核并且撒上白糖腌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米卫国那边也收拾好了,夫妻俩人跟还蹲在后院苦思冥想的闺女了声招呼,便一齐出门,去谷场准备分肉去了。
福福一听要分肉,顿时把虫子事件抛到脑后,喊了声:“我也去!”哒哒跟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米卫国差点惊出一身冷汗,一把将闺女拎起架在脖子上:“不要冲!”
*
一家人赶到谷场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几乎全村的老少都来了——足以见这肉的吸引力有多大。
米卫国找到米家其他人的位置,带着妻女挤过去,一路那叫一个胆战心惊,偏还不能。生怕出来媳妇又要抽他。
好不容易挤到老娘跟前,米卫国已经是汗流浃背。
冯秀萍从他手上接过福福,米卫国顿时长舒一口气,捶一捶僵直的老腰——可算放心了!
哪知他这样子落到旁边的好兄弟陈柱眼里,却成了另外一种意思。又加上苏芫因为鼻子突然灵敏,在人堆里多有不适应,也一直苍白着脸眉头紧蹙着。
陈柱这误会,顿时就大了。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米卫国,指着前面两头已经宰杀干净的两头野物,挤眉弄眼:“米老三,一会儿要不跟你要条熊鞭猪腰子啥的?”
米卫国:“?”
陈柱将手拢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气声道:“你这不行啊,昨儿晚上没少折腾吧?”
米卫国:“??”
陈柱:“我明白,男人嘛,了两头这么厉害的野物骄傲自然是有的。只是你这把自己搞得背个闺女都背不动,也太弱了点,所以那啥,吃啥补啥,哈哈哈……”
米卫国:“???!!!”哈你个大头鬼!
气得一个锁喉技就把陈柱放倒在地,“滚蛋,不知道就不要瞎胡咧咧!啥也不是!!!”
揍完人,米卫国突然想起前天闺女在炕洞里摸出来的钱来,于是连忙问他:“江樾家里挺有钱的吧?”
陈柱脑子一突,一时没转过来弯。
然后目光一转,落到旁边正窝在冯秀萍怀里好奇张望的福福身上,丫头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越发显得可爱。
他顿时又误会了,拖长声音:“哦——你这这么早就开始听人家家世也太着急了点吧?”
米卫国注意到他的目光,气得反手就是一个肘击,差点当场跟这满脑子无可救药废料的蠢货绝交!
陈柱被揍得“嗷”地一声痛呼:“那你想咋?”
米卫国懒得跟这蠢货多,从苏芫那里把钱要回来往陈柱怀里一拍:“这钱你帮忙还给那孩子,我家虽然困难,但还不至于去拿一个孩子钱!”
陈柱:“???”
一头雾水的他还想再问,这时候老队长已经吆喝开始分肉了,他的注意力顿时被转走,便把钱往腋下的衣兜里一塞,然后紧着赶去排队分肉了。
排队是按工分高低排的。
记分员拿着大喇叭,叫一个,过去一个。
米家人当之无愧全都排在了最前,接下来是耿翠翠。
她虽然没有杀死任何一只野物,但是大家综合复盘了下,发现她确实功不可没,便将她排在了米家人之后。
但奇怪的是记分员叫了半天,也没见耿翠翠出来。众人等不及,记分员便摇摇头,先将她的名字记下,准备等会给她留一块好点的肉算了。
按照规则,米家三兄弟每人都可以分得二十斤肉,就连福福也因为发现黑熊有功,被奖励一块肉。
熊肉做不好的话便又腥又柴,因此米大哥便要了二十斤全都是猪肉。米二哥对猪尾巴一直念念不忘,便要了一条猪尾,并一块臀肉。
轮到福福家时,苏芫要了一只熊掌跟一点五花肉,另外还剩下三斤份额,被她换成了猪板油。
接下来就是耿翠翠,但是她还没到,便由老队长作主,给她留了一半猪肉,一半熊肉。
然后就是陈柱等昨天出了大力帮忙的人等……
很快,一头猪,一头熊就被剔分干净,就连骨架都不剩。
全村人皆大欢喜,不过还是有不满意的,比方只分到一点猪骨架并一块熊肉的林碧莲,她就很不满意。但是不满意也没办法,只要她敢开口,冯秀萍就敢怼她怼到没脾气,最后只好气哼哼地回去了,不过临经过大队粮仓的时候,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偷偷顺了一把干辣椒回去。
直到人群差不多散完,耿翠翠这才匆匆赶过来。
不过她的扮很奇怪,这大热的天,她身上穿着短袖,但脑袋上却是包了一条大围巾,将脑瓜子围得严严实实。隔远看根本认不出她是谁。
最先发现的还是她曾经的那个竹马——秦岳仑。
这时老队长已经开始收拾准备回家,秦岳仑看一眼造型奇特的耿翠翠,赶紧喊老队长:“耿队长!翠翠来了!”
老队长赶紧把已经装进背篓里的肉又提出来:“哪儿呢?肉给她留着呢!”
秦岳仑一指远处头大身子的人影:“那里。”
看到丈夫对耿翠翠如此上心,一旁的林琳眼神一闪。正好这时耿翠翠走到近前,她脚下一崴,“唉呀!”一声,就往前摔倒。
耿翠翠连忙闪躲,哪知身后的围巾却是被林琳一把拽住!
耿翠翠一惊慌忙伸手去按,但是已经晚了——
只听“呼!”地一下,阳光下,一个锃光瓦亮的地中海在太阳底下闪着耀眼的光。
耿翠翠:“!!!”
所有人:“!!!!!!”
老队长更是惊得口音出来了:“耿、耿知青,您这是遭、遭鬼剃脑壳了蛮?”
*
耿知青被米二哥一箭削去了头发顶——
这个消息瞬间爆炸式传遍了整个大山村。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是心情复杂。至于米二哥本人,却是心惊胆战连煮好的猪尾巴都没吃就跑到大哥家里求助去了。
“你你确定回去的时候她的头发还好好的?”
米二哥猛点头。
用力之猛米大哥都担心弟弟的头要掉下来了,忍不住伸手捧了下:“慢点慢点。”
米二哥挥手推开米大哥:“不是,你这耿知青她,是不是真中邪了?”
然后他就把自己在路上听到对方嘀咕的话重得了遍,当时他离得远,听得也不是很清楚,只依稀能分辨出几个关键词:“什么大气运……什么回城……什么坚持就是胜利之类的,感觉特别神叨!”
米大哥不以为然:“这也没啥吧?耿知青本来就是城里的,想回去也正常,至于那个啥大气运,不定就是现在知青回城太难,要靠运气才能回去。”
米二哥:“那她头发呢?头发咋回事?!我明明记得在狗剩家分开的时候她脑袋都还好好的!难道是她自己大半夜的不睡觉爬起来剃了诬蔑我?!”
“而且呀……”到这里,他忍不住凑近大哥,捂着胳膊上层出不穷的鸡皮疙瘩:“……我还听住在知青点附近的陈铁匠,他家婆娘昨儿晚上听见知青点有人惨叫,听那声儿十分像耿知青!”
米大哥:“那也有可能开始头发一直扎着的,所以没发现掉了,回去准备睡了头发一拆,大把的掉!任是哪个姑娘家都要叫一场吧?是吧秋菊?”
完,米大哥就开始不耐烦赶客:“我家要吃饭了,你要不要在这里吃?不吃就赶紧走!”
米二哥:“!”这是亲哥哥嘛?!
陈秋菊端着菜走过来:“振德你也真是的,二弟有事你就好好听听帮他分析一下,哪还有把人往外赶的理?”
米大哥:“他耿知青中邪了。”
陈秋菊一凛:“二弟这话可不敢乱,叫别人听到是要拉去开大会,写思想报告的!”
被“开大会,写思想报告”一句话镇压的米二哥蔫头耷脑地滚回了家,连心心念念的猪尾巴吃起来都没那么香了。
这天下午,趁着全村人都在吃肉,米家三妯娌紧着把昨天到的兔子野鸡等物处理好了,就准备等明天去镇上换点钱物。
苏芫将家里的兔子野鸡一分两半,一半卤成卤味。
另一半则被她卤到一半,肉刚熟就捞出来,控干水分。大锅放入柏木末并一些从公公那里讨来的陈年茶叶翻拌均匀。做到这里,她探头嗅了嗅锅里气味,又抓了些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进去。
然后锅里架铁帘,将控干水分的那部分兔子野鸡一一摆上去。然后烧大火,盖上锅盖,旺火熏至浓烟。然后用提前调好的蜂蜜水均匀地给兔子野鸡抹上一层,待火点,烟雾不那么浓的时候再熏,期间翻动数次,至野物肉质紧实,油光泛亮,色泽金黄,香气扑鼻时拿出切开即可食用,也可以等晾凉之后再吃。
这样做出来的熏肉,趁热吃的时候肉质香嫩弹牙。凉吃肉质紧实有嚼劲,越嚼越香,回味无穷。
福福被这香气馋得不行,早早就搬着板凳坐在妈妈身边乖巧等投喂。
苏芫不负所望,翻动的时候时不时顺手切下一块塞进闺女嘴里,香得家伙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最后等熏肉出锅,福福摸着滚圆的肚皮吐着舌头:“已经吃饱了呀!”
苏芫将明天要去镇上带走的熏肉并卤味盛起用大筐盖好,便找了一只篮子,各装了半只熏兔熏鸡以及卤味,叫来米卫国:“卫国,这些给妈那边送去。”
米卫国应了一声,掀开篮子一看:嚯!好家伙。
熏肉色泽金黄油亮,肉香里又带着丝丝蜜香味儿,勾得人口水直流。至于旁边的卤味儿,则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
如果熏肉走的是丝丝缕缕扣人心弦的温婉风,那么这些卤味儿走的则是霸道总裁风,顶风十里就能闻见它们那浓烈诱人的气味,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米卫国禁不住想伸手,被苏芫“啪”地一声掉爪子:“回来有你吃的!不许动这些!”
米卫国被也不生气,只憨憨地笑:“芫芫,我总觉得你这厨艺又进步了,上次卤的就没有这么勾人,简直感觉我喉咙都快长出爪子来了。”
苏芫笑:“那肯定,卤了这么多回要是还不进步,那岂不是白瞎当年师父一片心意了?”
这话一出,两人都忍不住沉默了下。
福福好奇地看看爸爸,再看看妈妈:“你们在谁呀?”
苏芫回神,笑着摸了下闺女的脑袋:“一个对咱家有大恩的大恩人,往后福福若是碰到,可得要好好报答他哦。”
福福正在跟熏兔肉奋斗,肉乎乎的脸上全是油光,闻言顿时懵逼——大恩人是什么?能吃么?
注意到闺女的神情,苏芫哑然失笑:“抱歉,妈妈了你听不懂的话,这些事情妈妈来做就好,你赶紧吃东西吧,一会儿凉了你该咬不动了。”
这话福福听懂了,于是低头专心吃肉,不再管爸爸妈妈在什么。
米卫国将东西送回老宅,很快也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手里还端了碗大嫂做的麻辣兔头。
看到这道菜,苏芫神情微动——起来,当初老先生教她第一道菜就是这个。当时也是米卫国上山了兔子回来,偷偷送了一只给她,老先生爱吃兔头,便教她做了这道菜。
本来今天她也想做点这个来的,但是福福太不能吃辣,便换成了熏肉跟卤味。
米卫国显然也想起了当初那件事情,神情感慨:“你老先生也真是的,他咋就不肯收你为徒呢?而且后来走也是悄无声息的,悄眯眯就不见了。”
苏芫盛饭的动作一顿,继而道:“他有他的难处,反正我心里认他作师父就行了。对了,明儿去镇上的时候得空再去找一下秦厂长,问问他有没有老先生的消息。”
米卫国:“行。”
当初老先生是通过秦厂长送来的,后来走的时候虽然谁也不知晓情况,但他们也只有这个渠道听了。
吃过饭简单洗漱一下,这时候的乡村夜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米卫国将家里的农具简单修一修,跟苏芫了会儿话,夫妻俩就上床休息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米卫国就起床叫上妻女一起,准备去镇上。
因为是要去黑市,一家人就走得非常早。米大哥跟米二哥一家在村口等着,他们都是要一起过去的。
福福蹲在爸爸的背篓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苏芫贴心地给她塞了一个垫子进去,姑娘就拥着垫子,呼呼睡了过去。
家里卤好熏好的野味全在苏芫背篓里,加上她昨儿加班加点熬好的樱桃酱,还颇有些压背,十分沉。
兔子皮毛也已经硝好,不过现在不是卖兔子皮毛的好时候,她便没有带。
昨儿分得的那只熊掌也被她带着,准备看看黑市里有没有人收,如果没有就等会儿供销社开门了卖到那里去。
之所以选择把熊掌卖了,倒不是她不会做,而是因为做这东西太耗时费柴又费功夫,肉还没多少。如果只是单纯为了那口味儿,倒不如将之卖了换点东西,实惠。
因为要去黑市,米家人选的路便比较偏僻,一路上还碰到了几家同路的,大家互相隔得远远的,也没招呼,毕竟这种事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宣扬。
等到了地儿,那里外表看起来是一处不起眼的普通民居,但是进到里面却是别有乾坤。领路的老太太跟众人对了暗号之后,便带着大家进到后院,又经过一处竹林,一通七拐八绕之后又来到一处空地,那里是一处河边,四周插了不少火把,很多人都在那里趁着天还未明紧着做生意。
米卫国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处摊前,了句:“前儿进了趟山。”
对方就直接起身:“跟我来。”
然后便举着火把去了一间屋子。
众人在那屋子里将东西卸下,对方一看,足足有二三十只野兔野鸡,并一只熊掌。而且苏芫带来的还全都是炮制熟了立马就可以吃用的,那人顿时笑眯了眼:“嚯!这肯定是弟妹的手艺,今儿我张三儿有口福了。”
然后他将东西一点,直接问米卫国:“你是要票还是要钱?”
米卫国想着明年要翻修房子的计划,沉吟一下:“要钱,然后还有点事情要拜托你。”
那自称张三儿的大汉应了,转身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堆票来:“老规矩,价钱你是知道的,点完给我看个数就成。”
都是老熟人了,米卫国便也没客气,直接低头在箱子里翻看自己想要的票来。
这年头,买粮要粮票,买布要布票,干啥都既要票也要钱。
米卫国盘算着将自己需要的票点了,便将箱子合上,跟张三儿把数一报,剩下的便等着换钱了。
米大哥跟米二哥兄弟俩依样行事,不过两人换的全是钱,便简单点。带来的野物分别卖了十八块八跟二十一块。
米卫国带的东西多,又是制熟了的,因此便卖得价钱高一点,一共换了十斤细粮票——粗粮队里分的那些还有,暂时不用买;六尺布票,剩下还换了十五块钱。
张三儿翻着那只足有四五斤重的熊掌,一脸回味:“起来,我还是很的时候,跟太爷一起吃过一次熊掌,那滋味,又滑又香,简直太好吃了!”
然后伸胳膊一撞米卫国:“听你们兄弟这几天可是大出风头,搞了一整只熊跟野猪?”
米卫国憨笑:“嗐,都是运气,差点就交待在那里了。”
张三儿兀自出了会儿神,然后神秘兮兮拉着他转到一旁:“哥哥给你看样好东西,你要不要?”
米卫国:“啥好东西?”
然后跟着他来到屋角,看他拉开一只柜子,又开一道暗格,里面躺了一只古色古香的木盒。
张三儿后退一步,示意米卫国:“开看看。”
米卫国伸手,开一看,好家伙!
他竟然藏了一把雪亮的直刀!
米卫国砰然心动,但是一想自己明年还要修房子,便压下想要直刀的火热心思:“算了,不要。”
张三儿斜眼觑他:“真不要?”
米卫国:“……真不要。”
张三儿嘿嘿直笑,“啪”地合上木盒:“算了,我也不逗你了。这把刀我送你。”
米卫国不信,那刀一看就是好钢好刀,张三儿这人做生意又一向鬼精鬼精的,怎么可能就这么白送给他了?
张三儿见唬不住他,最后不得不摊牌:“是这样的,我有个老朋友,生了病,有老中医开了药方,但要上好的熊胆作引,你要是能搞来呢,这把刀就送你。这是他的原话。”
熊胆?
米卫国一怔,果断推开盒子:“不行,这刀我要不了。”
开玩笑,这次碰上熊瞎子若不是误误撞碰上个野猪,只怕他们兄弟仨全交待在那里了。再猎一头,他怕不是不想要命了!
不过这次的熊胆要是没被野猪獠牙捅坏,倒是可以拿来换上一换,可惜……
米卫国很有自知之明,看一眼便将这刀扔在脑后,不再去想。转而跟张三儿讨论起别的事来。
“张哥,你路子广,帮我问问有没有哪里卖砖瓦好的,听一下。”
张三儿:“怎么?想修房子?准备把你闺女扔了?我早了,要没你那病闺女拖累,你家何至于……”
“我闺女好了。”米卫国正色断他,“我了,我不会扔她,就算她没好,我一直修不起房子我也不会扔她,往后请不要再这种话了。”
米卫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来黑市了,因此张三儿还不知道福福已经好了的事。这会儿一听,顿时惊了:“啥?她好了?在哪看的?哪个医生?能不能介绍一下?”
张三儿这一叠声的发问让米卫国眼神一闪,忍不住回头扫了下之前那个带暗格的柜子。
张三儿看他已经看出来,便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实不相瞒,那位生病的老朋友是家里一位长辈。”
他想着福福之前那么病重都能被人看好,便病急乱投医,想叫米卫国介绍来看看。而且不惜开出大价钱:“如果你能告诉我是哪里,这把刀我不要熊胆,直接送你!”
可惜,今天这刀终归跟米卫国无缘。
米卫国肉疼地“嘶”了一声:“她落了次水,受了惊就莫名其妙自己好了,医生检查是可能孩子自我恢复能力强。”
知道他从不谎,张三儿顿感遗憾:“……行吧,回头联系。”
不过临走时,张三儿又去里屋取了一罐麦乳精并一包散装饼干出来给他:“送给侄女磨牙玩。”
张三儿这人就这样,话又直又毒,但是心肠却是不错的。否则米卫国也不会跟他了这么多年交道,从没散伙。
米卫国将这两样东西交给苏芫收着,苏芫又从背篓里取了一罐樱桃酱给对方作为回礼,张三儿也没客气直接就收下了,还问她要不要把这东西一并卖给他,给算好价。
苏芫笑着拒绝了,这些樱桃酱她还要拿去供销社换些东西的。黑市有些东西便宜,有些东西却是十分贵。
见她拒绝,张三儿也没强求,只将这罐酱收进里屋,便带着众人又出来了。
之前几户人家看着米家人跟着张三儿进去之后出来,背篓里就空空如也,均是羡慕极了。不过那也没办法,他们没有对方的交情,还是得老老实实在这里摆摊,直到东西换完。
出来还是那老太太送的他们。
等远远离开那处民居,米卫国这才开自己身后的背篓,将早已经醒了的闺女抱出来:“憋坏了吧?走,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去!”
这里一家人有有笑地离开,那边黑市的张三儿却是迎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