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原来如此【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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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卫国红红火火恍恍惚,屏着呼吸心翼翼地挖着这株野山参。因为担心会伤到它的根须,他连铲子都没用,直接用手刨。

    就连花花都被他勒令蹲在远处,免得它一个激动伤了这山参的根须。

    随着他的动作,这株野山参逐渐露出全貌——

    “细芦下圆上马牙,锦纹深顺序不杂,体似菱角两枝腿,须有珍珠疙瘩……”

    米卫国脑子里不由自主响起冯秀萍教他的人参歌诀,他的呼吸渐渐粗重,眼前的野山参参形硕大,芦老而长,纹细而密,呈完美的螺旋形。主体、须、艼齐全,匀称美观,珍珠点多……

    十足的特品老参!

    米卫国心里发颤,手上动作越发心翼翼,当这一株野山参被他完全刨出来之后,在手上一掂:好家伙,这怕不是得有一斤多重!

    从到大跑山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重的野山参!他记得时候有一年闹饥荒,冯秀萍带着他们兄弟几个跑山,找到一株只有三两重的野山参,就让他们一家安稳度过了一个荒年。

    而这个足有一斤多重!

    最为难得的是,这株野山参长到这么大,身上竟然一点伤病疤都没有,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米卫国心地沿着线缝将衣服袖子拆下来,将这株山参包好,又在背篓底部以及四周垫满柔软的青草,这才将山参放进去。

    其实这株野山参长到这么大,茎须已经非常结实,寻常磕碰很难对它造成伤害。但是米卫国就是禁不住担心,便又是拆袖子又是铺青草的包。

    来他也是细心,就连拆袖子的线都没扔,心地卷起来放进口袋,这样回去就可以原样将袖子缝起来,就一点也不浪费啦!

    米卫国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然后叫上花花继续往前走。

    很快,一人一狗就走到了上次那株樱桃树的位置。

    米卫国回想着上次闺女吃樱桃吃得停不下嘴的模样,忍不住将柴刀往腰后一别,蹭蹭便上了树。

    树上的樱桃已经大多被摘完,剩下的零星几点,是之前没熟的。

    他心地将那些樱桃摘下来,花花摇着尾巴蹲在下面好奇地看着主人。

    米卫国摘了一粒又红又大的樱桃塞进嘴里——沁甜,微酸。顿时舒爽得他眯起眼“啧”了一声,“难怪福福爱吃,隔这一段时间这樱桃味道更好了。”

    看到主人竟然把那红果子塞到嘴巴里吃了,花花顿时激动起来,在底下左冲右突,连连吠叫。

    “汪汪汪!”吃啥?给我一点!

    一边叫,哈喇子甩得满天飞。

    它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管看到啥东西都想吃。

    看到它这样,米卫国不由笑了声,折了一枝又大又红的果子扔下去:“接着!”

    花花:“汪!”一个起跳张嘴,干脆利落地就将这一枝果子稳稳接住。

    然后长舌一卷,心地卷了几粒红果子,“啊呜”一下就吞了进去——

    “汪汪!”好甜!再来一枝!

    兴奋的花花舌头又是一卷,将树枝上残余的果子一口全卷了进去,头一回吃到新鲜樱桃的花花并没注意到,它把上面残存的几粒青色的果子也卷了进去。

    米卫国:“还要?”

    正要再扔,然后下一秒,他就见下面的狗子疯了!

    花花从来没吃过带酸的东西,尤其它刚刚才吃了沁甜的熟樱桃,因此这一下便显得青樱桃越发的酸。

    “嗷呜~~~”被酸得浑身颤的狗子顿时上头了!

    花花一个挺,呲着牙舌头耷拉着发出难受的呜咽声:“汪汪~”牙齿怎么回事?张不开嘴了!眼睛也不行了,睁不开!

    “嗷fu~嗷fu~”花花涕泪满面,躺在地上不停抽搐喷嚏。

    米卫国一惊,还以为它是被噎到或者呛到了,“刺溜”一声滑下树,飞奔过去抱起花花。

    待看清它口水长流的模样之后顿时反应过来——这家伙这是被酸的吗?

    米卫国顿时大笑出声,拖着花花来到溪边,摁着狗头将它的嘴巴一顿冲!

    花花:“嗷?”

    正要挣扎,然后突然感觉,这水怎么有一点点甜?还怪好喝的!

    然后它一个翻身站起来就是一阵狂喝,然而喝着喝着,嘴里的酸味儿被冲淡,水里那一点点甜味便没有了。

    花花:“汪?”狗脸懵逼.jpg

    它不死心,低头还要再喝,却被米卫国一把揪住脑袋扯开了:“行了,别喝太多水。”

    然后他将衣服一脱,“扑通”一声下了水:“我去水里看看有没鱼虾摸点回去给福福吃。”

    花花蹲在原地,乖巧等在岸上,尾巴时不时摇动一下,偶尔目光一瞥,注意到被米卫国散放在一旁的樱桃枝,上面挂满了红的青的果子。

    花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刚那酸爽上头的感觉,口水“哗”地一声淌了一地。

    想了想,花花心翼翼伸爪,拨了拨地上的果子。

    哪知红果皮太薄,它一个用力过度,果子“啵”地一声就被它摁爆了!

    “!”

    花花顿时被吓了一跳,一个起跳伏身摆出攻击的姿势紧紧盯着地上的樱桃。然后它就发现自己蓄势半天,那些樱桃依然故我,岿然不动。

    “汪!”

    花花顿时觉得自己这是遭到蔑视,受到侮辱了,然后爪子一伸,又是一掌连枝带果,彻底把它彻底拍飞出去。

    樱桃“咕噜噜”滚远了……

    花花一抖皮毛,昂首挺胸阔步走回来,重新端坐在水边,威风凛凛极了。

    哪知威风不过一秒,只听水里“哗”地一声,之前下水畅快游了一阵的米卫国钻出水面。

    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狗子原地抽筋,撅着蹄子凌空表演咬尾巴。

    米卫国:“……”

    深刻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带狗子进山的米卫国无语起身,水里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鱼虾等物,他准备再出发了。

    这时,草丛里突然一动,一道草线倏地冲过。

    花花耳朵一动,“汪”地一声就扑了过去!速度之快,都带出了黑色的残影!

    米卫国一惊:“花花!”

    生怕狗子追上的是什么毒蛇之类的,万一被咬就惨了。

    花花充耳不闻,奋起直追。

    米卫国只听“汪呜!”一声,花花摇着尾巴得意洋洋地回来了,嘴巴里还叼了一只肥硕的大兔子!

    米卫国大喜,奖励地自干粮袋里掏出一个饼子塞到花花嘴里:“好狗狗!真棒!”

    得了表扬的花花越发兴奋,一口吃掉饼子之后就再次追着自己的尾巴玩了起来。

    将又开始犯傻的狗子扔在一边,米卫国找了根结实的麻绳将兔子的四肢捆起来,这兔子皮毛雪白,还挺好看的,他第一反应就是带回去给闺女养着玩。

    哪知他刚把兔子捆好扔在地上,那边花花脚下一滑,乐极生悲,“扑通”一声摔进了草丛边的浅滩里。

    下一刻,花花咆哮到变形的声音响彻天际:“汪汪汪!!!”

    米卫国一惊,还以为它不心摔伤了,慌忙过去查看。

    结果把花花扒过来一看——

    原本圆润的狗鼻子上扒了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足足有他巴掌那么大!

    米卫国:“!!!”这么大,怕不是钻到螃蟹窝里去了!

    他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一把扔开花花扒开浅滩一看,好家伙!

    “哈哈哈!好多虾爬子!好多螃蟹!!!”

    米卫国哈哈大笑着,一把抄起腰间的篓子就开捞!

    也不知是这些虾爬子跟螃蟹安稳久了还是怎么回事,米卫国捞起来那叫一个顺利!

    等那边的花花好不容易凭着狗生努力,将鼻子上的大螃蟹扒下来按在爪下,水里那窝虾爬子跟螃蟹已经被米卫国一扫而空!

    看着只顾着嘿嘿傻笑,完全不顾自己伤势的男主人,花花眼含热泪:“汪呜……”想主人了。

    米卫国心满意足地估摸完这一篓子虾蟹到底有多少,这才想起来一边的狗子。

    然后一回头,就跟一只肿胀变形到鼻孔扁平的狗脸怼上。

    米卫国:“……噗哈哈哈!”

    虽然很惨,但现在的花花就像是大号黑很想笑怎么办?

    花花:“汪!”就很气!

    生气的狗子将jio下的大螃蟹一扔,正正好落在米卫国裆间,气呼呼扭头走了!

    “嗷!!!”

    下一刻,林子里就响起了男人痛到变形的嗷叫。

    花花脚下一个趔趄,心虚回头到一半又坚定回撤:“汪!”谁叫你欺负狗,只会嘲笑狗哒!活该!

    米卫国心有余悸地盯着手上那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刚才那一下真是险之又险,尽管他眼疾手快及时抄起了螃蟹,但是大腿内侧的软肉还是被这螃蟹狠狠夹了一下。

    他悄悄拉开裤腰一看,那里已经红肿一片,中间还微微泛起了血丝。

    吓!

    米卫国后怕地拍拍胸口,用草绳用力把这最大的螃蟹绕了一圈又一圈:“决定了,晚饭就吃你了!”

    接下来的路程花花就跟开了挂一样,这边一扑,那边一冲,每回回来嘴里都会要么咬一只野鸡,要么咬一只野兔。

    只是因为狗子心里带了气,于是这次的猎物全都死伤惨重,狗嘴边鲜血混着口水滴答而落,看着十分凶残。

    米卫国:“……你要学会斯文一点,像第一次那样。”

    花花桀骜甩头:“汪!”就不!

    米卫国继续苦口婆心:“不然你这样子会吓到福福的。”

    狗子桀骜不驯的脊背一僵:“汪?”会吓到主人?

    继而叫声迟疑:“汪汪……”那就……斯文点儿?

    达成共识,花花终于恢复正常,不过似乎经过之前它一阵发泄式捕猎,附近的兔子野鸡全都被吓跑了。

    一人一狗又走了半晌,眼看已经进到密林区了,还是没怎么发现猎物,反倒是米卫国,时不时的会发现一堆野蘑菇,被他毫不客气地全扫进了背篓里。

    眼看日头已经开始偏西,米卫国找了一块平坦的空地摸出干粮跟花花两人分食,吃完又略微休息一下,便准备往回走。

    起身的时候眼角余光一闪,突然发现路边一片白花花一闪而过。

    鸡枞菌?!

    米卫国心里一喜,正要上前去挖。

    哪知花花却是先他一步冲了过去,正好一脚踏在那片鸡枞菌上,将之踩得稀碎!冲着某个方向“汪汪”狂叫起来。

    米卫国气急:“花花!”

    正要撵狗,下一刻,他也惊呆了!

    只见花花狂吼的方向,一株足足有他腿高的巨型灵芝安静地竖立在那里!黝黑发亮的冠盖仿佛一把伞,泛着美丽的色泽。

    米卫国震惊得无以复加,喃喃自语:“……漂亮!实在是太漂亮了!”

    *

    直到下山回到村里,米卫国还一直觉得恍恍惚惚,脑子里一直回想着进山前闺女的“要吃漂亮萝卜跟蘑菇”的话。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上次意外在池塘里捡到鱼,好像也是福福一直跟他想吃鱼。

    后来那池塘也有人去捞了,结果却啥也没捞着。那时候大家还都是他运气好,撞大运碰巧估计前天下大雨,这两条鱼被河水冲进来困在池塘出不去了。

    还有兔子野鸡,这两次进山每次都出乎意料的顺利,那些兔子野鸡就跟排着队在山里等着他来捡似的。就算上次意外碰到黑熊,也能撞大运碰巧杀出一头野猪,让他们一家化险为夷。

    想到这里,米卫国悚然而惊,猛地加快了步伐。

    一到冯秀萍家,福福听到动静就“哒哒”冲出来紧紧抱住爸爸,欢喜大叫:“爸爸你回来啦!”

    “找到漂亮萝卜跟蘑菇了吗?好吃吗?”

    人儿一叠声询问终于让米卫国彻底回神,他一把将闺女紧紧搂在怀里:“福福,我的好福福,往后除了爸爸妈妈不要跟别人想吃啥要啥,记住没?”

    福福懵逼,歪头看他,大眼睛忽闪忽闪地仿佛两把扇子:“为啥呀?”

    米卫国也不出来个所以然,只急得挠头,正在编着辞的时候,冯秀萍走过来顺手往他的背篓里一掀,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漂亮得不像话,又大得不像话的巨型灵芝!

    冯秀萍:“吓!”顿时惊得后腿两步。

    片刻之后猛回神,神色严肃将福福一扳:“你爸得对,除了爸爸妈妈,往后不许跟别人你想要啥吃啥!记住没?”

    福福懵懵懂懂,但是既然爸爸跟奶奶都这样叮嘱,她便乖巧点头:“好哒,我不。”

    片刻之后又纠结:“那奶奶,要是你问呢?也不吗?”

    冯秀萍果断点头:“对,也不,奶也不会问。”

    不同于米卫国的迟钝,冯秀萍在上次他们猎到熊跟野猪回来就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同。今天米卫国进山前福福一直嚷嚷要“漂亮萝卜跟蘑菇”的时候她就隐隐有了预感。

    这会儿一看,儿子果然背了一颗大灵芝回来,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米卫国被老娘的反应搞得一懵,正要询问,哪知冯秀萍却是伸手把他的背篓一推:“找回来的东西先卖一样,剩下的藏起来,以后再。”

    竟是问也不问就要他赶紧家去。

    米卫国一脸懵逼,她怎么知道自己找了不止一样的?

    冯秀萍被自家的蠢儿子气得半死,伸出指头用力戳他:“还不赶紧回去,一会儿接苏芫可就晚了。”

    米卫国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老娘可能知道些什么,便赶紧转身走了。

    因为还要去接苏芫,福福便还留在冯秀萍家里,一同留下的还有鼻子还肿着的花花。

    目送着米卫国离开,冯秀萍还是不放心,再次叮嘱:“往后就算爸爸妈妈问,你也要悄悄跟他们自己想要啥,不能让别人听见。”

    福福乖巧点头,摸着花花红肿的鼻子心疼不已。

    花花身上的血迹早在出林子之前就被米卫国带着清洗干净了。

    它也是个不要脸的,见主人如此心疼便可着劲儿地撒娇求安慰,为此还十分不要脸的把肚皮亮出来求摸摸。

    福福:“?”不是鼻子疼吗?为啥肚肚也要摸?

    不过我们的福福是乖宝宝,虽然想不明白鼻子疼跟摸肚子之间的关系,但是见它要求,家伙便卖力地揉起来,把花花舒服得直哼哼!

    然后哼着哼着,花花就感觉身上被人踹了一脚,一睁眼,就见冯秀萍一脸凶神恶煞地盯着它。

    花花:“汪呜……”好可怕。

    顿时怂得夹起尾巴,乖乖自地上爬起来一动不敢动。

    冯秀萍:“往后你要跟紧福福,要保护好她,知道没?不然我就把你杀了吃狗肉!”

    花花:“汪汪汪!”保证完成任务!

    从此以后,花花为了自己一条狗命,福福走哪它跟哪,就连福福日后上学结婚嫁人都不例外!

    这边冯秀萍费心调.教狗子,为日后孙女的安全加保障,那边米卫国已经到家开始收东西。

    最先放下的,是那一篓虾蟹,随便找个大盆放点清水往里一倒,再找个东西盖上,这东西就那么撂在院子里就行了。

    然后就是那一堆蘑菇跟樱桃,他把蘑菇樱桃卖相好的各捡了一部分出来,堆在一边,剩下的铺开晾在新建好的洗澡间里,也就妥了。

    那只白兔子刚才没来得及给福福看,他找来一根绳子,把它拴在猪圈边,因为怕它洞,又特意找了处全是石板的地方,又弄了一个大筐给它扣在里面,这样就不怕它逃走了。

    已经死了野鸡野兔他捡了一部分装进麻袋,剩下的照例挂在洗澡间阴凉通风的地方晾着。

    做完这一切,就到了收人参跟灵芝了。

    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把这两样东西藏哪里合适,最后灵机一动,将之放进了洗澡间外的灶洞里面,外面又用柴堆起来,这样就谁也看不到啦!

    不得不,单从藏东西这一点上来,他跟福福还有冯秀萍,还真是一家人!

    做完这一切,天色就已经暗了。

    他赶紧把之前捡出来的蘑菇跟兔子野鸡背上,紧着就去了老队长家借马。

    马儿早已经喂饱,就等着他来。

    米卫国将背篓里的蘑菇倒出一半给老队长,又把兔子野鸡各拎一只出来递给老队长:“耿叔,这些是我今儿上山的,送给您尝尝。”

    老队长赶紧推辞:“这你的就自己吃,不吃就卖,我不要!”

    米卫国正色:“这些日子一直借您的马,都没啥表示,两只野物给你们香香嘴儿。要是您不接,我都不好意思再借马了。”

    见他这么,老队长便无奈将东西接过:“其实你每天带着大青跑两趟,给我省了不少事儿,都不需要专门抽时间陪它跑圈了。”

    然后又叮嘱:“就给这回就行了,下回可不许给了,再给我宁愿不借给你马,也不要。”

    老队长就是这样,热心大方,村里人但凡有事,他总是能帮便帮。

    因此这大山村的队长年年选,年年都是他,大家都服他。

    米卫国应了一声,牵过马就“得儿得儿”地走了。

    身后,老队长摇头晃脑:“这后生可以!有前途!”然后把野兔并鸡往老婆手上一交,喜滋滋:“晚上烧这个,再二两酒!”

    *

    老队长嘴里“有前途”的后生骑着马“得儿得儿”地奔驰在乡间路上,心里掰着手指在算这次的收成。

    “老娘只卖一样,意思就是人参跟灵芝卖一样。”米卫国嘀嘀咕咕,“那一会儿先去收购站听听,这两样大概多少,捡最值钱的那样卖!”

    “然后背篓里这些野物送一点给国营饭店,剩下给秦厂长送一些。芫芫在那里上工,弄点东西给别人,总归是好的。”

    “剩下的到时找张三儿把东西一换,估计买砖的钱就攒够了,过几天就可以去拉砖!”

    米卫国越算心里越火热,感觉离自己翻修房子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他忍不住双腿一夹:“驾!”然后骑着大青一路狂奔……

    马蹄得得,很快米卫国就驾着大马停在国营饭店门口,一个帅气转身,身高腿长的米卫国干脆利落地跳下来,引得街上来往的大姑娘媳妇纷纷侧目。

    然后大家就看到国营饭店大门被人开,自里面走出一个眉目如画,身材纤长的女子,冲来人一笑,二人相携离去。

    “唉,竟然是有主的……”

    众人顿时失望转身,不过也有人还是忍不住偷偷回望,只觉得离开的两人,男的高大帅气,女的苗条美丽,看起来十分般配。

    苏芫将米卫国带来的兔子野鸡一样拿了一只到后厨,直接交给了掌勺的大师傅黄九英,然后又捧了些樱桃并蘑菇进去,道:“这都是我家孩子爸爸在山上的,拿给您尝尝鲜。”

    当久了掌勺师傅,黄九英对那兔子跟野鸡倒是不是那么感冒,反倒一眼就相中了那堆红通通的樱桃。

    “嗬!这野樱桃漂亮!个大味儿香,这么远都闻到味儿了!”黄九英伸手掂了一粒樱桃塞进嘴里,眼睛一亮:“味儿不错,甜中带酸,甜而不腻,清甜可口,好!好!”

    见他喜欢,苏芫也笑:“您要是喜欢,下回进山如果还能遇到再给您摘些来。不过鲜樱桃无法久存,最好是做成樱桃酱存起来,味道也好。”

    “樱桃酱?”

    黄九英一愣,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哦,樱桃酱味道也是不错的。”

    到这里,他顿了下,然后道:“苏我你们大山村是不是人人都会两手厨艺啊,你看你,有几道菜就做得非常不错。然后上回有个姑娘,好像也是你们大山村的,那一罐樱桃酱做的!啧,可真真是香掉牙了!”

    上回?樱桃酱?

    苏芫一怔,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抓到了点什么,又仿佛没有。

    之时,黄九英又掂了粒樱桃扔进嘴里:“起来,你要是早点来我们这里,不定你还能被殷山海老师傅指点指点,上次那姑娘就靠那手樱桃酱得了老师傅青眼,准许她去省城跟着她去学习一段时间呢。”

    “殷山海?”苏芫反问:“是我理解的那位老师傅么?”

    黄九英眼露羡慕:“可不是!能跟着他学习,真不知道那姑娘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唉,原本我还以为我能一试的,哪曾想……”

    听到这话,苏芫心里有一条线逐渐清晰明了——

    她顿了下,缓缓开口:“上回那姑娘,是不是叫林琳?”

    林琳是上个星期她进国营饭店的时候请假离开的,理由是什么要去省城学习,还特意找老队长借了马要到县里去赶车,被前去借马的米卫国听了个正着。

    这事加上之前张三儿的樱桃酱的事儿,她心里陡然反应过来——这林琳竟是偷着她的樱桃酱搏了个好前程,难怪那天她不敢出来帮她作证,还一口否认她从没来过镇上。

    苏芫心里有些膈应:之前林琳刚来大山村的时候,因为她跟她曾经也算是老乡,还帮过她许多。及至后来,她光速跟耿翠翠的竹马结婚,两人的关系渐渐疏远。

    想到曾经还因为耿翠翠经常针对她而同情过对方,她这心里突然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不过这样也好,早点叫她看清她的为人,后面不至于再被对方阴了。

    至于跟着殷山海老师傅学习——

    殷山海固然厉害,但她苏芫还不信就凭一个殷山海,就能彻底改变她的命运!

    想到这里,苏芫的心情已然平复下来,心里一定,就听耳边黄九英继续道:“啊,对!就是要叫林琳!当时我还呢,一个姑娘家取这名儿不好,而且听她还是什么下乡的知青,以前是知识分子!啧,当时还呢,那姑娘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吃不吃得了学厨艺这份苦!”

    黄九英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起来,当初原本他家里都托人好了,会让他去学习。哪知半路杀出个林琳,凭着一手樱桃酱,直接让殷山海老师傅开口点人,倒把他的名额给顶了。

    苏芫不想再听他唠叨,但微微一笑,道了句:“谢谢黄师傅。”

    然后拎起东西就转身出门了。

    突然被谢的黄九英一懵:“???”

    他好像也没做啥啊,反倒是他,吃了别人的拿了别人的,这姑娘怕不是搞错了,道谢的应该是他吧?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苏芫就已经走远了。

    黄九英便也把这事抛到脑后,将樱桃装了些准备拿回宿舍慢慢享用,至于那野鸡跟兔子,就放在那里等明天大家伙儿来了做个菜,一起吃。

    米卫国虚眼看身边的苏芫,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老婆的神态似乎跟刚才有些不一样了。

    有心开口问她是不是刚刚受了什么欺负,又想着现在还在饭店附近,让人听去不好,便顿了下。

    苏芫注意到丈夫的动作,便主动开口:“殷山海师傅你知道吧?”

    米卫国一顿,不知她为啥突然提起他来,他直觉苏芫话里有话,便点头道:“认识,殷老师傅当年也是青羊镇人,建国那年还曾经被请去京都参与国宴烹饪,很厉害的一个厨师。”

    “你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

    苏芫笑笑,“我刚刚才知道,上个月殷老还曾经来咱们镇上挑过徒弟。林琳这次去省城,就是跟着他学习去了。”

    米卫国顿时懵了,不知道这两个八竿子不着的人怎么搞到一起去的。

    看到丈夫表情,苏芫笑:“你很奇怪吧?我也很奇怪,而且据林琳是靠着一罐樱桃酱被选中的。”

    “樱桃酱?”

    米卫国失声,陡然想起张三跟他的事来。

    “你想起来了?”苏芫笑眯眯,大步往前走去,“我现在倒也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膈应,这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当初她跟我,秦岳仑对她死缠烂,还她跟他领证的时候不知道耿翠翠跟秦岳仑是青梅竹马,有过口头婚约,我还信了。”

    “现在想想,”苏芫沉着脸:“也不知道她这些话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米卫国反应过来之后当场就炸了,提着马鞭就要去找人对质,被苏芫一把拉住:“你现在怎么跟人对质?她人去了省城,你找秦岳仑吗?且不秦岳仑会不会跟你实话,就算了,你能怎么样?去省城把她作弊的事儿宣扬出去?怎么宣扬?在哪宣扬?能不能传到殷老的耳朵里?先别别人信不信,首先你就没法拿出证据来证明那罐酱不是她做的!”

    一连串的反问道尽了苏芫心中的憋屈。

    确实,如果要证明那罐樱桃酱是她做的,势必要扯出来当初教她制酱方子的老先生跟张三。而这两人身份敏感,根本不能拿到明面上来事。

    想来这林琳也是算准了这点,才敢公然行事。而且她相信,既然林琳敢拿这罐酱来拜师,不准早就将她的方子给吃透摸清了。这样一来,即使两人公开对质,同时制作,不定到时味道都会是一模一样。

    米卫国憋屈至极:“那我们就这么便宜了她?!我就不信,她能跟你一样,做出同样好吃的樱桃酱来!”

    听到丈夫的话,苏芫的眼神突然一闪:不对!她现在的嗅觉远超常人,那天做樱桃酱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严格按照当初那道方子制作,而是自行根据情况添减了些东西,可以,她的方子或者手法,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无人能复制。

    或许……她可以从这上面想想办法?

    但是如果真要现场对质,首先就得让殷老对林琳产生怀疑。让殷老对林琳产生怀疑最直接的办法莫过于把自己做的樱桃酱送到他的面前。

    可她区区一个大山村的农村妇女,要如何把樱桃酱不着痕迹地送到殷山海面前?

    苏芫头痛地“嘶”一口凉气:“算了,且走且瞧吧,反正就算证明了那樱桃酱是我做的,我也不可能抛下你们去省城学习。”

    然后拉米卫国:“走,我们还是去秦厂长那里问问看,有没有老先生的消息。”

    当初老先生只身而来,就连送他去大山村的秦厂长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只是受一个朋友所托,要帮老先生安置一处安全的歇脚地。

    正好那时秦厂长进山猎,一次偶然结识了米卫国,觉得他家人淳朴厚道,便直接把人送来了。

    最后阴差阳错让苏芫跟老先生结下不解之缘。

    夫妻俩到秦厂长家的时候他已经下班,见两人又带东西来,顿时推辞不要,直言上次拿的还没吃完,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收了。

    又自己终于找到了之前送人来的朋友,对方似乎是有老先生的消息,叫两人这几天勤走动,或者他得了消息就派人去国营饭店通知苏芫。

    寻找多年的师父终于疑似有了消息,苏芫原本因为林琳一事而产生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从秦家出来的时候连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上了马,苏芫坐在米卫国身前,笑得一脸梦幻:“卫国,你快过来让我掐一把!我感觉咋这么不真实呢?你师父他真的有消息了吗?我感觉咋像是我终于时来运转,就连老天爷也在帮我呢?想福福身体好,她就好了;想找师父,转眼就有师父的消息了……真是……”

    她“真是”了半天也没“真是”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索性一回手,重重一把掐在米卫国大腿的软肉上。

    可怜他那一块软肉,先是螃蟹夹现在又被老婆掐,痛得他眼泪都飚出来了,差点没当场从马背上蹦下去,“嗷!!!痛痛痛!”

    然后苏芫笑了:“嘿嘿,痛的,不是梦。”

    米卫国:“…………”

    然后苏芫回头,正好看到米卫国眼角沁出的泪水。顿时撇嘴:“啧,你一个大男人,我又没真用劲,行不行啊?”

    是个男人都不能不行,更何况还是在自家老婆面前。

    米卫国当即挺直腰杆,伸出另一条大腿:“你可以试试这边,我肯定行!”

    苏芫笑骂一句,拍他一下:“快走吧,天都黑透了,福福也不知道吃饭没有。”

    米卫国:“得令!”

    然后双腿用力,“得儿!驾!”一声,马儿就跑着带着两人冲了出去。

    此时此刻,心情轻松的两人并不知道,或许真的连老天都在帮他们——

    因为就在他们刚出秦家的时候,那边省城的殷山海面前已经摆了两罐一模一样的樱桃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