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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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只碧绿透亮的玉笛。

    薛巧儿没想到俞沛霖会在她面前将盒子开,愣了一瞬,然后期待起俞沛霖的反应。

    俞沛霖修长的手指拿起那只玉笛,仔细端看了一番,他开口道,“玉笛很好看,我很喜欢。”

    薛巧儿又是一愣,她没想到会听到这般回答。

    在阳光洒下的跃动光影中,俞沛霖脸上又是那日在薛府看到的笑容。

    温暖的,纯粹的,舒畅的,好一个眉眼如玉的俊逸君子!

    薛巧儿的心跳又如那日一般快了几分。

    这个生辰礼是薛巧儿费了心思挑选的,一开始千挑万选不如意,最后,当她偶然一瞥这个玉笛,她就认定便是它了。

    “你喜欢就好。”她听到自己轻声。

    ……

    “薛姑娘,别忘了三日后的约定。”

    “这次绝对不会忘记的。”

    三日后,琼明湖上演船戏《珠叠萝》,担纲的主角是当红名角杏花,不少人都想一堵她的风姿。

    “薛姐姐,快上来。”

    店铺烊之后薛巧儿立刻去了琼明湖畔,她找到了俞析文观戏游船的位置。

    薛巧儿上船之后,游船便向水中戏台出发。

    游船上备了不少吃食,除了摆放着糖果点心水果,还有鱼虾等零嘴,香喷喷的,格外诱人。

    姜书诚一只大长腿笔直伸向前,一只盘在椅子上,那模样要多闲散有多闲散。

    他吃了几口鱼虾,又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茶。

    “师兄,这茶真好喝,你这人忒会享受。竹,你尝尝这茶。”

    姜书诚边喝边品评道,俞沛霖看着窗外景色,没理会他。

    晚风徐徐吹来,夹杂着湖水的湿气。

    月亮倒映在湖面,波光粼粼。

    水中戏台已经开了夜明灯,光华烨烨,透亮夺目。

    不少游船渐渐向这边靠拢。

    此刻,朱络正坐在船沿上,手里摇着折扇。

    顾盼之中,他看到了某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朱络仔细向那个游船上看去。

    陈度和云梢,他认识。竹,他见过。姜书诚,男的,没兴趣。薛巧儿……

    哇哈哈,俞沛霖的游船上有这样一位美貌娘子,和俞沛霖是什么关系?

    朱络睁大眼睛仔细瞅,恨不得立刻找到有关那两人关系的细节微末。

    薛巧儿没注意到朱络,但是俞沛霖眼尖地瞧见了。

    俞沛霖看到朱络那副模样,就料到他在想什么,他拿起旁边盘子上的果。

    朱络本来一瞬不瞬地看着薛巧儿,突然,一个不明物件飞了过来,透过他的折扇正中他的脸。

    “哎哟。”朱络吃痛,摔到了地上。

    “络儿,怎么了?”一个端庄娴雅的妇人在朱络身后问道。

    这是朱络的母亲,大司农夫人许氏。

    “母亲,没、没什么。”

    “络儿,过细点为好。”

    朱络拿起他的折扇,折扇上已经破了一个洞。

    这扇面是他请大家写的墨宝啊!

    朱络敢怒不敢言地看向俞沛霖。

    “薛姐姐,薛姐姐。”

    薛巧儿转过头,只见一个姑娘正朝她兴奋地挥动双手。

    姑娘是楼岑。

    随着楼岑的喊叫声,楼岑船上包括薛世荣在内的薛家人齐齐朝这边看来,他们亲和友好地同薛巧儿微笑示意。

    “母亲,他们那个游船可大呢,我想去他们船上。”

    楼岑的母亲薛莹先开始没答应。楼岑摇了摇薛莹的手,又是冲薛巧儿这边喊道:“薛姐姐,我要去你们船上。”

    最终,两条船靠近,陈度在两船中间搭了个板子,姑娘踏着板子走了过来。

    “哇,好多吃的。”姑娘看到桌子上摆满好吃的眼睛晶晶亮。

    楼岑拿起一个她爱吃的桃子啃了起来。

    “嗯,好甜。”

    此时,戏台那边传来动静,有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有演员为即将登场开嗓子的咿呀呀声。

    所有的夜明灯都已开,亮得惊人。

    好戏就要开始。

    哐当当当当,锣鼓响起。一个手挎篮子的老妪登场了。她悲苦地唱了一段,不时以帕子拭泪。

    紧接着,便是老妪的“孙女”上台。

    “春日景明心头冷……”只听得一声开嗓亮相,声音高亢、婉转、清丽,一个穿着茜红色戏服的年轻女子登台。

    这就是声动京城的名角杏花,扮相娇俏,身姿曼妙。

    顿时掌声喝彩声如潮。

    朱络仿佛忘记了疼痛,又坐在船沿上狠命叫好拍着巴掌。

    姜书诚和竹自然是看戏的热络分子。

    薛巧儿在清风县也看过戏,但是那个表演的精彩程度和舞台观感明显比这差上不止一截。

    到了高潮处,她也情不自禁跟着鼓掌。

    有人为杏花一掷千金,只求陪吃顿饭不是没有原因的。

    楼岑看不太明白剧情,但她喜欢看那炫目的动作和花花绿绿的布景,也跟着叫好不停。

    俞沛霖则很淡定,他在船头手放在船沿上撑着下颌,静静看戏。

    一戏终了,所有演员上台谢幕,到了压轴的杏花时,喝彩如雷鸣。

    戏台延伸出来一个大槽子,此时,不少人往里头扔碎银子。

    ……

    船停靠岸,薛巧儿牵着楼岑的手到薛莹跟前。

    “巧儿,楼岑的父亲过两日便回京了,你也来吧,就我们自家人,没有旁人。”

    此时,薛巧儿还不习惯叫薛莹“姑母”,她笑着点头,了声“好”。

    *

    两日后的清,薛家一群人站在泊口引颈盼望。

    薛巧儿也在其中。

    俞沛霖也来了,薛莹的丈夫楼聪是他的舅舅。

    一条大船渐渐靠近。

    “母亲,看,那是父亲,那是父亲。”楼岑喜笑颜开地跳着挥手。

    听父亲和哥哥姐姐回京城,爱睡懒觉的姑娘今日特地起了个大早,本来还有点迷糊,此刻一下全清醒了。

    薛莹自是看到自己的丈夫,她的脸上也露出欣然的笑意。

    船舱里,楼岑的大哥楼岩见一旁的少女还在捧着本书看,忙催促道。

    “妹妹,快到了,别看书了。外祖父和舅舅他们都到泊口接我们来了。”

    “哦。”少女恋恋不舍地将书收拣起来。

    少女名叫楼岁,是楼岑的姐姐。

    楼岩和楼岁一前一后上了船舷。

    他们看到了站在泊口处的家人们。

    楼岩朝他们挥了挥手,楼岁则远眺着京城的景致。

    ……

    “泰山大人。”楼聪下了船,便向岳父薛世荣拱手行礼。

    “贤婿,这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了!”

    “父亲,”楼岑跑过来抱楼聪的腿。

    “岑儿,有没有听母亲的话?”楼聪摸了摸楼岑的发顶。

    “我当然很听话。”

    楼聪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俞沛霖,心中生出岁月不待物是人非之感。

    大姐夫战亡,大姐病故,留下外甥扛起家门。

    楼聪压制住心里的难言情绪,走上前拍了拍俞沛霖的肩膀,“阿霖,好久不见啦!”

    “舅舅。”俞沛霖笑得轻松。

    楼岩和楼岁也向薛世荣和薛辰东行礼。

    “外祖父,舅舅。”

    楼岩在京城住过七八年,他依凭记忆,认出了俞沛霖。楼岁记忆没那么清晰,但她看父亲的反应,知道了俞沛霖的身份。

    两人都上去唤了一声表哥。

    楼岩瞧见薛巧儿,脑中没有任何头绪,不知道她是谁。

    楼岩友好地朝薛巧儿笑了笑,便没再看薛巧儿。反正等下肯定有人会告知她的身份,不能老盯着人家娘子瞧。

    楼岁好奇地量薛巧儿,然后收回视线去看她的妹妹楼岑。

    “妹,你又胖了。”楼岁语带嫌弃。

    “才没有呢。”楼岑不服地撅起嘴巴。

    “脸都长圆了。”楼岁捏了捏妹妹的脸蛋。

    “米(没)有,米(没)有,才米(没)有,你反(放)康(开)我。”楼岑被捏着脸,话声音嘟嘟囔囔的。

    “岁儿,岑儿,你俩别闹了,咱们要出发回去了。”薛莹止住了两姐妹的闹腾。

    楼岑朝楼岁吐了吐舌头,跑回薛莹身边。

    三人同上了马车,薛巧儿跟她们同乘。

    “岁儿,这是你表姐,是你大舅舅的女儿。”薛莹向楼岁介绍着薛巧儿。

    薛巧儿比楼岁要大上一两岁。

    “表妹。”薛巧儿率先开口。

    楼岁从未见过她的大舅舅薛辰意。

    她抿了抿唇,朝薛巧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