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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欢不好看的人,但更不喜欢不好看的人站在教室门口死死盯着我,所以我选择去听听陈皙想什么。

    “你为什么要那样?”陈皙气势明显弱了一大半。

    “开玩笑而已,我没兴趣欺负你。”

    得他一个月下不来床这种话也会相信,我开始怀疑陈皙的脑子是不是真的缺根筋。

    “不是这句。”

    陈皙皱着眉头的样子看起来很用力,鼻头也像狗一样微微耸动。

    我发现他生气的样子也没有很不好看,确切的来应该是很倔,一点儿也没有威慑力反而更想让人挑衅。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开始很喜欢惹他生气。

    可惜在之后的几年,我很少再看见他这副表情。

    “为什么我们是那种关系?”陈皙皱着眉看我,像玻璃珠一样圆溜溜的眼睛里……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种名叫不忿的情绪。

    只是我是你女朋友而已,又没有对你动手。我有点不爽,他不应该这么生气。

    因为我很漂亮。

    没有人这么过,但我能从他们的眼睛里明白。十五岁的女孩不会很丑,而且我也不是个蠢货。按家族遗传来,我的胸部大概率不会继续发育,但我有很完美的鹅蛋脸和会话的桃花眼。

    它大多数时间在“你很讨厌”,偶尔也会“去你妈的”,不过我猜它“我喜欢你”的样子也不会很差。

    所以陈皙不应该生气,他应该感恩戴德。

    “和你没关。”我不太想施舍他更多的情绪。

    “我不会早恋。”

    很奇怪,他好像觉得我真的喜欢他。

    “没有人想和会话的棉花杆早恋。”我觉得陈皙长得很像棉花杆,瘦弱的身体好像下一秒就会撑不住脑袋。

    他脑袋在地上滚的时候眼睛会睁着吗?我想象不出来,睁着闭着好像都很让人发笑。

    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陈皙大概把我不合时宜的笑声看作是对他的侮辱。

    “我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陈皙抿着嘴的样子并不丑,但还是很让她讨厌。

    他以为他是谁?我喝醉回家后悔十五年前和顾佳梦上床的爹?

    我不擅长理解别人的情感,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所以我没再和陈皙浪费时间,“那你就快点滚。”

    他滚的很快,我很满意。

    “你如果和他恋爱,我对你的爱意会少一点儿。”田雯托着下巴笑眯眯的欢迎我回位,“但我还是最爱你。”

    “我可以考虑。”

    田雯寸步不离的黏,陈皙讨人厌的脸,我一时间不出哪个更容易忍受。

    田雯很习惯我的不阴不阳,绝不会让自己的心情被她影响,“劝你还是不要,他看起来不太是很能被折腾的人,别给人家玩坏了。”

    “数学。”

    不知道是我先玩坏他,还是数学先玩坏我。

    “别抄最后一题,我乱写的。”田雯熟练地从书包里甩出练习册,像失去壳的蜗牛一样趴在她身边,“找你男朋友去呗,听十六班转校生开学考年段第六。”

    原来他是个会考试的人,怪不得我讨厌他。

    考试是很糟糕的发明,无非是用来区分平庸的人和更平庸的人,真正有意思的人从来不会把短暂的生命浪费在考试上。

    捧着死掉的植物产生幻觉,吸□□和读书区别不大。

    “你可以不要像个做作的怨妇吗?”我抄作业动作很快,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她要去看三中操场上那颗大树到底会不会结杏子。

    第二天,我在厕所门口见到陈皙,他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的衬衣,很丑。

    第三天,我在开水房见到陈皙,他的黑裤子蹭上墙灰,像刚下班的水泥工,很丑。

    第四天,我在操场上见到陈皙,他跑起来的样子,很丑。

    第五天,我在走廊见到陈皙,他眼睛像熊猫,下巴上有淤青,脸上贴着创口贴,更丑了。

    我早知道陈皙会被人,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是周睿的。”田雯消息很快,“冲冠一怒为红颜。”

    周睿在追我,至少他是这么大张旗鼓的。

    我不喜欢会考试的人,但也不代表喜欢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呆x,如果不是他捡垃圾的爷爷很可怜,三中校领导又很热衷于献爱心,周睿早就应该从三中滚出去。

    这下好了,陈皙没办法得偿所愿。我和他有关系了。

    下午的课很无聊,得做点有意思的。

    “你找我?”周睿靠在门上像狗熊蹭树。

    “我找你茬。”

    很幽默,可惜没人笑。

    我是左撇子,人习惯用左手,对方很难有准备,周睿也不例外。

    “你他妈我?”周睿擦了把嘴角的血,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我。

    有时候大多数人的话还是要稍微信一信,比如李妤是不要命的。

    站在你面前的只有我,回答这种问题会显得我很没有智商,也会耽误架的先机。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校长脸色很差,我稍稍有点内疚,他算是这个学校里不那么混蛋的人。

    普普通通的肢体冲突,只不过我想到他会随身带刀。十六厘米的水果刀插在我腿上的时候,我的拳头正在周睿的太阳穴上。

    他这招很损,没有武德,因为我并不太能分辨刀和拳头的区别,足足两分钟后我才把刀插回他的腿上。

    “我是自卫。”我看着被包得结结实实的大腿低头,脑子里出现三上悠亚的脸,她也很擅长这个。

    “是你先动手的。”校长很克制,我觉得他的表现可以九十分。

    “他了陈皙。”

    出这话的感觉很酷,我觉得自己好像南三街吴三桂。

    “你是不是觉得你在除恶扬善?”

    校长脸色快要和陈皙一样白,“他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陈皙不想和我有关系,所以大概不会谢谢。我没话,在反思刚刚哪一招不够好。

    我不适合在吵闹的环境下反思,所以我决定速战速决。没等我认错,陈皙那张倒霉的脸就出现在校长办公室。

    “校长好。”他很乖顺,和我很不一样,“她来交演讲比赛报名表。”

    “嗯,你放下吧。”

    果然对待好学生还是要和颜悦色点,我想象不出来陈皙演讲的样子,他的脸比较适合做检讨:

    对不起,我不应该对李妤生气,李妤愿意撒谎做我女朋友是她的荣幸,我不识好歹,我眼瞎心盲,我罪该万死。

    “他们会被开除吗?”陈皙没挪步,也没抬眼看我。

    不得不周睿的表情管理比陈皙差很多,他像个脑袋被一百个玉米棒子砸过的狗熊,龇牙咧嘴。

    面对受害者,尤其是乖顺的受害者,校长不太自在,一不自在就会胡言乱语,“你和李妤同学是恋爱关系?”

    多好的问题。

    回答是会可能被周睿暴,回答不是可能会被我暴。我猜陈皙现在一定很纠结,因为他的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淡黄色的创口贴衬得他更苍白,我忍不住想象创口贴下的伤口是什么样子的,青紫色还是鲜红?他的眼睛还是和好时一样,淡淡的桀骜,像不会叫的狗。

    不知道周睿有没有用刀,他伤的不轻,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个……

    “李妤同学品行不坏,希望校长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像个英雄。

    因为我“良好”的认错态度和陈皙的保证,我被允许先离开办公室,仅仅是记过,而周睿可能会因为携带管制刀具退学。

    有点不公平,毕竟那把刀不是我的。

    我也不太在乎记过,学生档案在收废品的大爷那儿还卖不到一分钱,我丝毫不在乎他们在上面写的什么。

    不过我有点在乎陈皙的伤,这是温情的法,不温情的法是好奇。

    “疼吗?”

    我躺在操场上,陈皙深沉地坐在我身旁,侧脸上的淤青和夕阳的霞光交织在一起像莫奈的油画。

    “你为什么要他?”陈皙的眉头拧在一起,苦大仇深的样子很配他的伤。

    我想因为你,但我不允许自己出这么恶心的话。“不关你事。”

    我承认我在嘴硬。

    “你应该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

    真是非常谢谢你这么多没用的话。

    我觉得阳光有点刺眼所以猛地坐起来,和他肩并肩,近到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喷向他耳根。

    如果这时候教导主任的走狗记我们早恋,我不会觉得太冤枉。

    “我想看看你的伤。”我伸手就要揭开他的创口贴,他显然很抵触。

    多谢男女授受不亲的死板规矩,他阻挡我的手缩了回去。和我想象中差不多,难看的青紫色。

    我们能的话很少,在上课铃响之前陈皙就决定回到教室。

    “李妤。”这是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周睿追你只是因为和朋友赌。”

    操,早知道应该多插几刀。

    “你觉得有人会和捅过自己又被自己捅过的人谈恋爱吗?”我随意踢飞一颗石子,正好落在陈皙眼前,“有事可以找我。”

    我本来想对不起,可我没有这个习惯。

    李妤能想象在朋友面前颜面尽失的周睿有多愤怒,也能想象陈皙在挨时轻蔑又讨的神态。他没有无痛症,应该不会很舒服。

    对于坏学生来,开除并不是犯浑的结局而只是个开始。

    我决定和陈皙一起上下学,至少我比他抗,也比他能。

    在拒绝无效后他决定接受我的“恩赐”,有时候路上会买一根冰糖葫芦,或者两根烤肠堵住我的嘴。

    一切看起来都很不错,需要保护的好学生和良心未泯的校霸。直到陈皙母亲突然出现。

    “初三就带耳环能是什么好学生?”

    我感觉很不爽,这是我费了很大功夫在夜市上淘到的耳钉,不是他x的耳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