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春天和常青藤的过时恋爱

A+A-

    宋时鹤在人群的後排听着他的话,忍不住地微笑点头,心里由衷也觉得季渝生确确实实是成长了许多。

    而他的微笑,也给予了季渝生更多的勇气,所以画展开始前的整个发言都非常顺利且动人。

    宋时鹤觉得比起以前,季渝生好像变了许多,可是有一些东西却又没有变。

    他变得更加勇敢和更加坚定了,明明是只要稍微留心一点就能发现的东西,为什么之前自己就固执地认为他是为了弥补当年的失约呢。

    他应该知道生生不是这样的人的。

    他由衷地为现在充满自信,仿佛走的每一步路都脚底生花的季渝生感到高兴。

    而这样的人,这样仿佛春神一般的人,却在下台后快步朝他走来,宋时鹤有一瞬间觉得他在冬日里听到了春天赶来的脚步。

    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向他走来,在那一刻,宋时鹤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如一些读者所,是被神吻过的,只是被吻过的地方不是笔尖,而是爱上生生的心脏。

    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有机会遇到和爱上季渝生这样的人,他怎么有机会被爱,他怎么可以那么幸运。

    “宋先生,我们一起看画展吧?我......我或许可以当解员!”季渝生好像在努力为站在他身边想尽办法。

    那他自然不可能拒绝。

    也许因为东方艺术意在画外的特点,明明只是不到一百幅艺术品,他们却花了很多时间去看,还没走完整个展览,天都已经黑了,很快也到了闭馆时间。

    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好像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宋时鹤抬脚算离开。

    “宋先生!”

    “渝生──我们在谈论今天画展一整天下来的成果和一些常见的问题,你也过来吧!”季渝生刚喊住宋时鹤,却突然被来自一起策展的师兄的另一把声音断。

    “啊,好,好的。”许是因为突然被断,季渝生回过头后迟迟没有话,于是宋时鹤放软声音开口:“没关系,你先去忙吧,辛苦了。”

    “......好。”

    见季渝生有些失落,宋时鹤思考了一下对他:“这个画展,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作为参观者,我想谢谢你们的用心。”

    季渝生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即便语气万分心,他的声音里依旧充满雀跃,仿佛因为一个按键就在钢琴上跳动的音符。

    宋时鹤点了点头:“嗯,我真的非常享受这个画展。从岩画到壁画,再到陶器,先从具体的象征符号和颜色入手,而后一步一步地呈现更加抽象的“意在画外”的概念。具体地呈现和介绍了东方作品画面相对平面性和剪影形象人物,重在精神意念的特色,呈现和西方艺术的个人情绪非常不一样的‘类’情绪和精神的符号。同时也点出了西方焦点透视法和东方自由透视法的差异,呈现客观模仿大自然和自由的精神意念的矛盾。”

    “这个画展就像一个镜头,它虽只聚焦在了满树的花里其中一条具有特色的花上,可这却能让人感受到整棵树的美。看完这个展览后,我觉得自己对于更具想象力和更具有精神层面自我思考空间的东方艺术有了更深的认识,相信这个展览能像那一张张漂亮的聚焦图片一般,让更多人发现东方艺术的美和特别的。”

    “先生,谢谢你的鼓励。”季渝生的眼周微微发红,非常感动地。

    宋时鹤笑着摇了摇头,:“这不只是鼓励,是真挚的欣赏和赞赏。”

    不可否认,宋时鹤被刚刚讲解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容光焕发眉飞色舞的季渝生牢牢地吸引住了。

    “而且你的发言,突然让我觉得,喜欢很少人喜欢的东西,喜欢别人口中‘过时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我知道他的美,只要我爱它,好像就足够了。”

    宋时鹤不禁在心里想:“多奇怪,我看到别人想起的都是美丑的形容词,唯独看到你,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爱。”

    久违地收到来自自己仰慕的人的称赞,季渝生整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沉默了许久,因为季渝生整个耳朵都在发红,脑袋空空除了忍不住弯起眼睛想不了其他事情,直到后面又有人来催促,宋时鹤才开口:“你快去吧。”

    季渝生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有立刻转头离去,而是问:“那先生呢?先生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之后?嗯......明天我会搭车回Y市。”

    听到这句话,季渝生耳朵的颜色顿时淡去一层,同时也低下头去,像被雨湿的鸟儿一般低落。

    宋时鹤看了季渝生一会,低声:“赶回去是因为有一个笨蛋,为了我做了伤害自己的事情。”

    季渝生闻言抬起头来,有些迷茫地望向宋时鹤。

    “我不希望他会像我一样经历心里的花园被流言放一把火烧成荒原的痛苦,所以我要回去阻止这件事情。”

    到这里,季渝生明白了宋时鹤的是他私自向报社投了一篇贬低自己为宋时鹤开脱的稿子,那份破罐子摔一般地自己求爱不得要毁了他的稿子。听着宋时鹤久违的温柔的话语,而他明明做了那么离谱的事情,宋时鹤却对他温柔,季渝生不禁红了眼眶。

    “对不──“他刚想道歉,却听到宋时鹤柔声:“不用,不用再道歉,我知道都不是你的错。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并不希望我们的关系是这种病态的关系,所以不要为我毁掉自己。”

    季渝生的眼眶又红了一层,他带着泪意:“先生......你相信我吗?”

    宋时鹤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

    ”我真的没有为了什么接近你,我一直都没有想透过你和贺先生拉什么关系。”季渝生带着泪意。

    ”嗯,我知道。”

    “我真的有在坚持读艺术鉴赏,我没有放弃。”

    “嗯,我知道。”宋时鹤放软声音,无比耐心地回答。

    “我对先生是真情实意,以前到现在都是。”

    “嗯,我知道。”这一次,宋时鹤又:“我也是。对你,我一直都是真心实意。”

    季渝生整个眼眶蓄满了眼泪,嘴里也因为哭泪而失去了话语,于是宋时鹤开口:“我知道,我知道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所以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为不属于你的罪名去弥补我了。他们我伪君子,我过时已经了很多年了,这些并不是你的一封近乎自毁型性的公开信可以平息的。”

    季渝生一边控制不住地流泪一边:”对不起,可是我忍不住想要反驳他们......先生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但是你这么做,我会更加痛苦的啊。”宋时鹤温柔地解释:“爱情是追求彼此的美的过程,过程中当然会有困难,可是爱的魅力就是在这里呀,爱是互相进退,互相成就的过程,而不是受苦受难的过程。所以答应我,凡事也要考虑自己,好吗?”

    听着宋时鹤的话,季渝生才终于逃离沉淀于过去的痛苦沉沦,想起几年前爱意的根本,于是大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宋时鹤笑了笑,伸手帮他把掉落下来的头发丝重新别到耳后,转移话题问他:“下个月的第一周,你有时间吗?”

    “嗯?”季渝生抹了抹眼睛,想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有的。”

    宋时鹤笑了笑,:“或许......我可以邀请你去Petrichor看一个画展吗?”

    Petrichor是一个私家影院,之所以起这么一个代表“初雨的香气”的名字是因为这家影院希望来访的人都可以放松下来,就像身处雨后的环境,闻着清香自然的泥土香气,让人有一个轻松愉悦和清爽的状态。

    但宋先生邀请他去Petrichor看画展?Petrichor一家影院也会有画展吗?

    “是什么画展?”季渝生有些好奇地问。

    宋时鹤弯着眼睛,有些神秘地:“蔷薇的蜜吻,不过是宋时鹤策划的,一日限定展览。”

    季渝生在心里发过誓,宋先生的邀约他这辈子只会失约一次。

    五年前那一次,之后,都绝无可能再拒绝。

    况且这一次是宋时鹤限定的“蔷薇的蜜吻”。

    ——

    很快就到了一个月后。季渝生如同当初约定的那般到达了Petrichor,宋时鹤没有多什么,很快就开始了这个画展的参观。

    “准备好了吗?”在进去“画展”之前,宋时鹤问他。

    “嗯。”季渝生刚点完后,灯光就暗了下来,季渝生努力把注意力从宋时鹤身上移到了大屏幕上。

    映入眼帘的第一幅画中,有一对情侣坐在秋千上紧紧相拥。画面中少女望向少年,手紧紧地挽住少年的脖子,抬眼望向少年的目光里尽是独属于初恋,情窦初开前所未有的迷恋与爱慕。画里定是春光繁盛的一天,春日的阳光落在少女的金色头发上,而后落在她的肩膀胸脯,描绘出她妙曼的身段,而隐在背后却依旧被太阳照耀,金光灿灿的树木仿佛就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季渝生盯着画仔细看了一会,:“这是......Pierre Auguste Cot的《春日》?”

    宋时鹤笑着点了点头,:“嗯。”

    “据我记得,这幅画好像和Pierre Auguste Cot的另一幅作品《暴风雨》被称为是共生的作品,因为是春日成就了暴风雨,暴风雨是春日的成功对画家创造力的启发和激励。”季渝生。

    “嗯,除此之外,也有人觉得春日里的这一对情侣好像和暴风雨里的情侣是同一对,等于是春日里的少年少女,在暴风雨里再一次出现了,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只是享受春光,更是共渡风雨。”

    宋时鹤完这段话后,季渝生愣住了,因为他觉得先生是在对他发出邀请,是在暗暗地告诉他什么,可是他不确定,所以不敢妄行。

    宋时鹤明明发觉了季渝生的坐立不安,可是他却没有解释什么,反而把画面推到了第二幅画。

    第二幅画是Jean Auguste Dominique Ingres的《拉斐爾和弗娜芮納》,只见画作里有一位女子坐在画师拉斐尔的腿上,拉斐尔轻轻地拥住她。

    宋时鹤看向季渝生,眼神好像在期待些什么。于是季渝生有些紧张地开口:“这幅画的实线是柔和的,合适的阴影可以看出画家有刻意营造立体感......” 季渝生非常认真地分析这幅画。

    待他完后,坐在一旁的宋时鹤沉声问他:“如果是从以前我们课堂所提到的画的灵魂,你怎么看?”

    季渝生觉得他们好像瞬间回到了从前,他感觉到自己的见解有些流于表面,于是立刻补充自己对画家思想的看法。

    “我想她是拉斐尔的支柱——弗娜芮納。”季渝生指着画像上动人的女人:“她十分爱慕和欣赏拉斐尔,常常在拉斐尔作画时站在他的背后,是他灵感的泉源。”季渝生盯着画像道。

    “对,虽然含有人们观览画后作的主观猜测,但这幅画确实展现了爱情的其中一个要素,作为对方的灵感的泉源,灵魂的启发者默默陪伴。”宋时鹤给出自己的看法。

    “是他的缪斯吗?”

    宋时鹤闻言笑了笑,:“只是其中一个身份是吧。”

    留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后,宋时鹤又到了下一幅画。

    下一幅画是Francis Dicksee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画里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吻是他们的最后一吻,这一吻象征的是至死不渝的爱,即便死亡来临,我依旧坚持忠诚地爱你。

    宋时鹤又向他展示了几幅画,季渝生看着这一幅幅全部以爱情为主题,或歌颂长久,或歌颂忠诚,或歌颂激情的明艳动人的画,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而最后一幅画出现的画是《暴风雨》,传那也是达菲尼斯与柯萝叶在风雨中逃跑的牧歌爱情,歌颂了爱情的本质——自由。

    ”这幅画的灵魂你觉得是什么?“宋时鹤抢先出声,仿佛在引导季渝生多把注意里放在画作背后的思想上。

    “在冰冷的雨里能看见互相依偎着的热烈的内心,他们是真的热烈地相爱着啊。”季渝生衷心感叹道。

    “是吗?” 宋时鹤意味不明地轻笑而后问道。

    “其实并不只是如此,对于这幅画我想的是,这就是我的回答。”

    “什么?”以为宋时鹤又会和他讲些有趣的典故却突然听到这句话的季渝生愣住了,

    于是宋时鹤又重复了一遍:“这就是我的回答。”

    然后他紧紧地盯着季渝生又:

    “我想和你长久,想和你共患难,想做你的独一无二。”

    “我无所畏惧地爱你,无时无刻地思念你。”宋时鹤非常明确地:“所以,我们谈过时的恋爱吧。”

    一直像临近春日泥土里的植物一般飞快地跳个不停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破土而出,在春日里开出了第一朵花。

    那是一朵的,白色的,泛着清香的花。

    在这漫长的等待相见的一个月里,生生像是忍不住和等不及一般向他寄来了一封信,那封信是一封情书,里面有一段是这样写的:

    “先生,见字如晤。

    他们总你过时,如果烟酒和没有道理的放纵等于时尚的话,过时有什么不好呢?

    以后我们就过过时的生活吧,思念的时候就写洋洋洒洒一大篇信,喜欢就拿身边的一切来作情诗,旅游的时候就去搭叮叮当当的电车,春天去山头赏花,秋天去捡落叶做书签。

    比起被烟雾模糊的轮廓,我更喜欢在早上看穿过百叶窗落在你脸上的光影。

    比起去酒吧醉酒,我更喜欢晚上和你一起趴在床边透过你的窗看月亮。

    比起每天都换情人,我更喜欢独一无二,喜欢个人限定的一见钟情,个人限定的长厢厮守。

    所以以后我们不去人流拥挤的酒吧,我们去看浩渺的星空,自由的海,去森林里探险,去雨里私奔。

    不管流言蜚语,我们谈太阳下的爱情,谈没有痛,没有伤,浑身都是光芒,每天都洋溢着笑声的爱情。

    至于其它人,因为我们喜欢,管他呢。

    所以先生,我们谈过时的恋爱吧。”

    既然对方朝他发出恋爱的邀请,于是他给予了这样的回复。

    “生生,那么就如你所,我们谈过时的恋爱吧。”

    此时此刻,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一阵雨,啪嗒啪嗒地拍在影院的玻璃窗上,坐在室内的两人相视一笑,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场暴风雨,而是一场象征春夏之始的晴空雨。

    “先生,春天来了呢。”

    “是呀,因为我的春天来了,所以冬天过去了,现在就是春天了。”

    于是常青藤终于在这一年的四月,迎来了他以朝圣者般虔诚的心等待许多年的春天。

    作者有话要:

    完结啦~作为第一本长篇谢谢大家对我笔力和剧情方面各种缺漏的包容和容忍~虽然这篇文从题材到构思都不是最完美,但是我想《如晤》一直都会是我其中一篇最喜爱的文章!

    当然还要谢谢宋生生,还有程和时,愿意成为我拙略的笔下的人物,我永远都爱你们!

    其他的一些啰啰嗦嗦的东西就在番外之后的后记再啦,再次感谢大家阅读~

    最后希望大家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爱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