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侯府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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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夜灯火通明。
噼啪声,板子声,求饶声。
外头热闹成这样,锦瑟却只在火光下翻书。
“不好了,大姐被抓回来了!”
“大姐似乎被老爷太太得半晕过去了。”
“大姐似乎吐血了?”
丫鬟隔三差五来汇报外面战况。
锦瑟凑着烛光,纤纤细指,又翻过一页。
“瞧你这点出息。乐得这样?”
“什么大姐?”
“侯府本该只有我一个千金姐,她一来,我却成了二姐。”
“呵,有些人真是天生命贱,好好贵女不当,非要跟着乞丐私奔。”
“现在被抓回来了罢?活该!”
丫鬟挤眉弄眼,一副恨不得火上浇油的样子。
“听老爷太太要把大……呃,洛川送到寺庙里忏悔呢。”
锦瑟挥挥手,“滚越远越好。”
“别拿那瘸子姐姐的事来烦我,我追书呢。”
最近贵女圈子里,都流行看女相话本。文能改革科举舞弊制度,武能平定边疆叛乱。
最近恰逢推行女子读书当官举措,简直震惊满朝文武。
锦瑟不想被贵女们笑话落伍,也私底下买了话本,换了封皮——
封皮上只是浮生六记,闲情偶寄这种散文。
初看时有点嫌弃啰嗦,怎么治理洪水要详详细细写这么多,直至到了推行女子读书、学商、学九宫八卦时,锦瑟才略微有些惊叹。
咦?
她怎么从未想过?
女孩子们被刺绣璎珞困在狭窄闺房里,从未见过外面世界,属实可怜?
听听,外头洛川都哭成什么样了?
要嫁谁,不嫁谁,何时出嫁,都被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限得死死的。
斗妾,斗婆婆,斗妯娌,一眼都能望得到头。
呀。
像书中女主一样多好,才三四册话本,君澜足迹已经踏遍了半壁江山。
骑马驰骋,一日千里。
这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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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
到处是檀香味,闻久了会腻味。
宛如这木鱼经书,听多了一样会困倦。
弹指须臾,铃铛拿了本本记日子。
居然?
已经来了快三个多月了。
落了京城整整一个冬天的雪,终于被葱茏春意逐渐代替。
可惜,她们已经看不到横平竖直十三道轴承的京城棋盘式街道了。
须弥山上只有各色女尼、修士、居士。
大大的佛堂,坐落在连绵不绝的山间。
朝云暮雨,仿佛脱离红尘。
承平四十三年春。
洛川花了无数私房钱,找了整整两年半载的落魄书生,却在山上偶遇了。
须弥山的桃花开得早,深深浅浅的花瓣下,站着一个低眉顺眼扫地的书生。
书生老了,伛偻着咳嗽。
洛川听到咳嗽声,整个人背脊僵硬。
“爹?”
她试探着声喊。
书生摇摇头,“施主认错人了。”
“爹!”
“我怎么会认不出你的声音?!”
洛川一下子哭了,抓着书生的袖子不肯放手,几乎要屈膝跪下去,“你为什么一声不吭留了只言片语就走了?”
“我不要侯府爹娘,只要你呀。”
“我写了这么多话本,你看到了么?”
“君澜她……我是,话本里女主,她官拜女相,位极人臣,从治理水渠到改革科举,大刀阔斧在拯救这千疮百孔的夕阳王朝。”
“你看了么?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她声音满是哭腔,得字字颤抖。
落魄书生低低哀叹一声,看了。
这一声看了,算是都承认了。
洛川扑上去,紧紧抱着他,“为何要躲到这偏僻寺庙中?当一个扫地知客僧人?”
落魄书生无奈摇头,“我女儿很的时候被人贩子拐了。上元灯节时,我无意看到你和我女儿长得一样活泼可爱,忍不住就把你骗了回来。”
“我这个人功不成名不就,孩子也是偷抱来的,就是一废物。”
“你别管我了,让我在寺庙侍奉佛祖,做粗活赎罪罢。”
“……”
“我,我也被罚到佛堂来了。”
“就在须弥山凌云峰上的尼姑庵。”
“今天要不是走错路,也不会碰到你。”洛川抹着眼泪,忍不住破涕为笑,“好了,以后我会一辈子陪着你。反正侯府也不要我。”
她絮絮叨叨起分别之后的点点滴滴,到满城少女如何追话本,忍不住喜上眉梢。
“也算是……变相实现爹的心愿吧。”
“洛川,你的脚?”
“似乎不用拐杖,也不跛了?”
落魄书生指指她膝盖,颇为诧异。
洛川笑着,“那是用了一个乞丐的法子,他呀……”
一下子僵住。
话卡在喉咙里。
他呀。
在私奔出逃那日,爽约了。
还把她孤零零一个人扔在渡水桥头,仿佛一个满城皆知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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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胧。
洛川迷迷糊糊睡着,仿佛有一个人影,拄着翠竹杖,翻墙而入。对她抱歉,各种真的假的借口。一声声对不起,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洛川从噩梦中惊醒。
书案上,是各种废稿。凌乱稿纸上,全是各色基建点子。
一张字条漏出一角。纸张泛黄,上面竖排写着七个字。
【锦瑟乃扬州瘦马】
!!
谁?
偷偷摸摸爬到她佛堂书案不,还留下这么诡异的字条?
这分明是诬陷锦瑟。
要惹事,也该留字条到侯府。
留给她,什么意思?
她匆匆忙忙拿蜡烛点燃,看着纸条逐渐泛黄变黑,直到灰烬。
铃铛睡眼朦胧起身,问她,姐,怎么了。
洛川眼中闪过画面。
一模一样的字迹,她在玉米坳偶遇锦瑟时见过。
当时慌乱,不及细想。后来到了侯府,才仔细回忆一下——
那并非落魄书生字迹。
是谁?
到底是谁?
当年筹划着揭穿她侯府千金的身份,如今又偷偷来提醒她锦瑟的身份?
她就不能安安静静在佛堂写个话本么?
“铃铛,官僚们为了巴结上级官员,或是商人乡绅们,想要巴结官僚才会养……嗯,扬州瘦马……”
她提到那四个字颇为不好意思,语速飞快轻轻带过。
“那么,如果是一个侯府要养扬州瘦马是为了什么?侯爷,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铃铛半睡半醒,脑子还混混沌沌,只是随口回答一句,又啪嗒一声倒下睡着了。
“呃。”
“大概是要巴结再上一层大人物罢。”
比侯爷更上一层。
只有——
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