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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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太医老儿忒能鬼扯!

    赵明锦一时找不到话来驳他,索性将眼一闭,将手一伸,任他搭脉断诊。

    不多时,她听得太医叹了口气。

    叶濯的声音随即响起:“如何。”

    “回王爷,长岭边关冬日苦寒,娘娘带兵驻守,寒邪入体甚重,若非娘娘意志坚韧,这痛怕是熬不住。”

    赵明锦又将眼睛睁开,红儿绿儿听了这老儿的话,已经眼泪汪汪。

    她把手收回来:“不过如虫子叮咬一般,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落后,叶濯偏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复杂的神色让她微微怔住。

    好像疼的人是他一样。

    “可能根治?”

    太医摇头:“下官只能给娘娘开几副药温养身子,若想根治,怕是要等娘娘诞下子嗣后仔细调理。”

    叶濯略一点头,太医躬身一拜,跟着景毅走了。

    赵明锦舒了口气,捏着眉心躺回去:“好了,我这里无事,你们都去歇着罢。”

    不多时,红儿绿儿一起退了出去,但是叶濯没走,在满室寂静中沉默。

    “王爷还不走?”

    许久后他才道:“阿锦,那日之事是我不对。”

    赵明锦看着他,实在想将话挑明,可转念一想,安庆郡主和苏展的婚约尚在,多也是无益。

    “罢了,”她将身子背过去,“也不怪你。”

    许是用过药的原因,入夜后,赵明锦身子爽利不少,觉也睡得极沉,还做了个美梦。

    梦中,她回到了同师父和师兄一起生活过的山谷,谷内草木葱茏,一切依旧。

    走在落英缤纷间,只微微抬眸,就能看到远处有人手执长剑恣意挥舞。

    她快走了几步,笑着唤道:“师兄。”

    那人听到声响,从空中缓缓落下,月白色锦衣被灼灼花色衬着,有种不清的清冷出尘。

    他收剑入鞘转过身来,眉眼温柔地看她:“阿锦。”

    赵明锦脚下一顿,看着独属于叶濯的棱角分明的轮廓,笑得更深了些:“怎么是你。”

    原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绣花枕头,没想到在梦中却成了个文武双全的。

    一夜过去,赵明锦恢复了不少体力,亦有心力琢磨起旁的事。

    归来日久,季二齐三马上要收假回虎啸营,再想出来不易,她准备将人聚在一起,请他们吃上一顿。

    至于设宴的地点,以往都在仙云楼,这次也没必要换地方。

    这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叶濯耳中,用午膳时叶濯同她起,可以在府中设宴。

    却之不恭,她欣然应下。

    设宴之日,叶濯有事一早出了府,不过离开前,特地差了景毅过来帮忙。

    景毅没精采地同赵明锦见了礼后,按照绿儿的吩咐坐在灶火前烧柴。

    不消半个时辰,膳房内烟气滚滚,呛人非常。

    “景大侍卫,我多少遍了,这柴不是这么烧的,你……”绿儿蹲在他旁边,本算教他,却没想看到了他眼角来不及抹去的痕迹,她有些慌了,“我就了你两句而已,怎么还哭了……”

    赵明锦摘桃子回来,听了绿儿的话,往景毅脸上一看,果然见那眼睛红的跟她新摘的桃子似的。

    “堂堂七尺男儿,有事事,哭什么,”她双臂环胸,“怎么了?”

    景毅抹了把脸,低着头不话。

    绿儿声催他:“将军问你,你直就是。”

    他又是一犹豫,猛地朝赵明锦跪了下去:“属下兄长景流,年前奉王爷之命前去岳山书院暗查,半月来音讯全无,属下派去的探子回禀……他失踪了。”

    岳山书院,倒是很有些耳熟。

    赵明锦眸子一眯:“王爷怎么。”

    “王爷,”他声音顿了许久才道,“没什么。”

    在这件事上,她倒是能理解叶濯。

    叶濯虽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但到底身居高位,一举一动牵扯良多,为一个侍卫亲自出手确实不容易。

    “你先起来,”赵明锦沉吟道,“既是自家兄弟出了事,断没有不救的道理。左右我也闲着无事,明日启程去岳州府走一趟就是。”

    景毅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她:“将军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她揉了揉呛得生疼的眼,“先把灶里的火熄了,怎么能弄出这么多烟来。”

    日暮时分,季二齐三勾肩搭背而来,一路吵吵嚷嚷,顾云白走在他们二人身后,眉眼清淡,静雅如常。

    赵四和高齐是并肩踏进碧锦园的。

    高齐在一旁喋喋不休,赵四被逼出了一身戾气:“高大人,我忍你许久了。”

    他嘴角一瘪,一副受了气的媳妇模样。

    赵明锦不禁挑了眉,这俩人是何时相识的?

    几人一同走到她面前:“将军。”

    她点头:“人齐了便入席吧。”

    高齐东张西望:“娘娘,王爷呢?”

    叶濯去哪儿了她怎么会知晓。

    赵明锦拿眼风睨他:“怎么,怕同我与他们四个喝不尽兴?”

    “自然不是,”高齐几步走入席间,故意坐在赵四身侧,“娘娘与四位大人都是人中豪杰,我怕王爷不在,过会儿喝不过你们,找不到人救我。”

    话音落后,众人一同笑开。

    直到夜色深沉,碧锦园的席面才散,赵明锦喝了不少酒,醉意有些上头,索性直接躺在了竹林下的长椅上吹夜风。

    夜风清凉,拂过耳畔与发梢,不出的舒爽。

    有脚步声响起,间或杂着酒坛碰撞的脆响,待她睁开眼时,叶濯已经走到身边。

    “我回来晚了。”

    赵明锦倒是不在意,一双眼睛只盯着他手上的青葱碧透的酒坛子:“罗浮春?”

    “是,”叶濯浅笑:“还能喝?”

    “自然能,”她坐起身来,眼睛晶亮,“既遇好酒,千杯不醉。”

    月凉如水,竹影如墨。

    赵明锦与叶濯相对而坐,没有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只是偶尔抱着酒坛轻轻一撞,似是各怀心事,又似心有灵犀。

    沉默时一同沉默;开口时,也是一齐出声。

    “你……”

    “你……”

    隔着疏朗的月色,叶濯眼中映着她此刻的模样。

    唇角斜翘,眼底迷蒙,脸上透着淡淡的红晕,难得有了姑娘家的娇俏可爱。

    “我先,”赵明锦斜眼睨他,“既然两情相悦,你再这样隐瞒下去,美人儿可就是旁人的了。”

    叶濯有一瞬的愣神,清湛的目光缓缓亮起来:“两情相悦,阿锦你……”

    “可不就是两情相悦,”她了个酒嗝,顺便断他,“想护着还要不露端倪,与人密会还要约到城外。我都看到了,你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之前我只道安庆郡主心思难测,最近倒是想明白了,她那么做十有八九是为了你。”

    让苏展顶罪,无论成功与否都会得罪石相,石相一怒,婚事自会作罢,届时两人嫁娶再不相干。

    只可惜,安庆千算万算,没算到苏展是个一根筋,认准了的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叶濯:“……阿锦以为,我喜欢安庆。”

    难怪她那夜会“娶不到心仪之人”,果然是误会了。

    “不是么?”

    “不是,”见她脸上写满了不信这两个大字,他解释,“安庆幼时长在宫中,颇得母后喜爱,我与皇上虽与她走得近些,却也只拿她当妹妹看待。父皇驾崩后,朝堂不稳后宫纷乱,母后将她送出了宫,之后再未见过。”

    “情深缘浅,可惜可惜。”

    还是不信他。

    叶濯放下手中酒坛,隔着石桌倾身靠近,眉眼间全是笃定与认真:“阿锦,若真情深,怎会缘浅。”

    赵明锦只觉他话中深意重重,却一时头晕脑胀探不明白。

    她揉揉眉心:“也罢,王爷确实没必要拿此事骗我,信你就是。”

    语气敷衍的让他眸光微微一暗。

    两相一阵沉默。

    许久之后,叶濯才若有所思地唤了她一声:“阿锦。”

    “嗯?”

    “你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自然是世间待我最好的,”赵明锦声音一顿,“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师兄?”

    “你自己的,”他偏开视线,看向空中朗月,声音很轻,“在梦中。”

    那夜怕她身子不适,睡不安稳,叶濯曾去过她房中。

    不过她睡得极香极沉,似乎还做了个美梦,唇角翘着,连他靠近都没有察觉。

    后来他伸手给她掖被角,却突然被她握住了手腕,然后听到了她的一声低喃。

    赵明锦脸色变了几变,嘴角抽动,不知到底该质问他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她屋子里去做什么,还是该啐一声,骂他一句登徒浪子。

    但以他二人的面子上的关系,这些实在不适合。

    她仰头喝了口酒:“我梦里认错人了。”

    陡然记起叶濯在梦中练剑的情景,赵明锦眸光一转,蓦地出手朝他偷袭过去,直取他手中的酒坛子。

    声色坦荡又爽朗:“我在梦中看到的人,是你。”

    梦境就是梦境,全然不能当真。

    叶濯那三脚猫的功夫,在赵明锦手下勉强走了五招就败下阵来,酒坛子也易了主。

    赵明锦得意洋洋的看他,笑出了声。

    “王爷,承让了。”

    叶濯勾起唇角,眼中闪着不加掩饰的笑意与宠溺,可惜她只顾着将酒倒进自己的酒坛子里,根本没注意到。

    “阿锦。”

    赵明锦停了手上的动作,直起身来看他。

    “京城无趣,可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

    “岳州府。”

    岳山书院正处于岳州府地界。

    景流杳无音讯,景毅以为叶濯不想管,担心的都掉了眼泪疙瘩,却没想他家主子早有计划,只是嘴上没。

    “何时启程?”

    “后日。”

    “只你我二人?”

    叶濯点头。

    赵明锦将酒坛子往上提了提:“那……礼尚往来,我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