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31
赵明锦行军仗这么多年,记个地形方位还难不倒她
将图上所画记熟在心后,她抬头看叶濯:“不过我记这个做什么,你不去?”
“去,但今日要先行一步,阿锦需明日晌午后再至。”
赵明锦沉默下来,又将叶濯上上下下量了两遍。
他不只在脸上动了手脚,袍子也换成了普通布衣,就连清贵气势也敛去许多,如此倒显出了几分文人墨客才有的疏朗与淡泊来。
既是暗查,确实不能顶着王爷的身份。
“听你的就是,”赵明锦应下,在他面前拱手,“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靖州,陈行之。”
“陈兄弟,幸会,我乃……”
叶濯薄唇勾起,配合着道:“石红凝,京城人氏。”
她在长安城可没听过这个名号。
“是什么身份?”
叶濯没直接答,只先解释了句:“南渊四方书院乃皇家所设,用人需皇上亲自裁决。月前书院的武举课先生请辞,朝中一时无人可派,石相便荐举了此人。”
听到石相两个字,赵明锦不由拧眉,这两人都姓石,总不见得是巧合。
正要问,就听叶濯缓声补充:“石红凝是石相义女。”
若她没记错的话,石相正是岳州府人氏,祖上根基皆在此处,义女到了他的地盘上,定然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可她是个冒牌的,怕是不大好混。
赵明锦倒不惧什么,毕竟整个南渊境内,还没人能在她手下讨到好去,但若一不心漏出马脚,恐会误了叶濯的大事。
她不禁谨慎起来:“我要怎么做。”
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叶濯莞尔:“莫石相坏话就好。”
“……”
按照叶濯的法,石红凝与她颇有些相像,只不过喜穿红衣,发顶永远簪着石相赠她的红玉簪。
罢这些,叶濯与天墨一同退至门外,唯有那个安静的丫鬟留下来,一言不发地帮她梳妆扮。
换上红纱裙,又将束发玉带解开,赵明锦一头黑发没了束缚,顿时倾泻而下,乌黑如缎,肆意披在肩头。
丫鬟拿着梳子将她的发梳直,又灵巧地取了部分发丝盘起,简单挽成花髻,其余发丝顺其自然地披散,在发尾处再用红丝带拢起。
一切妥当后,丫鬟眼睛亮了亮,抿着唇伸出两根拇指来,朝赵明锦比了一个她看不懂的手势。
“你是……好看?”
那丫鬟用力地点头,走到门边开了门。
叶濯进来时,赵明锦正有些不适地捻着额角边垂下来的两缕发。
“这两缕能不能处理了,在眼角晃来晃去,实在……”
话还没完,手腕上微微一凉。
抬眸间,叶濯已经来到她身前,力道温柔地将她的手从发丝上拿下来。
赵明锦仰头与他对视,只见那双清湛透亮的眸子映着她的身影,似更亮了些,又似更幽深了些。
她看不懂叶濯眼中深意,却能看出他此刻的目光与往日任何时候都不同。
不同到让她胸口有些热,脸上有些烫,神色在不知不觉间漫上了几丝羞赧,视线不受控制地开始瞟向旁处。
“阿锦。”
他的声音也不似平日里那般温润,带了几分莫名的紧绷与低沉。
“怎么了?”
“待我们回京,再……”
再办一场婚事,他想看她凤冠霞帔的模样。
只让他一个人看到的模样。
“再什么?”
“再……”叶濯垂眸凑近她,抬手将一支红玉簪轻轻插进她的发间。分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却因为是他恍若带了万千风华。
声音落在她耳畔:“待我们回京,再告诉你。”
“……”
在房中用过早膳,天墨点好叶濯的行装,赵明锦看着他二人,总有些不放心。
一个绣花枕头,一个半大孩子,若是路上遇到个山匪拦路,不得被抢去做压寨相公?
她道:“我送你们一程。”
“你我并不熟识,不能走在一处。”
“我在后面暗中……”
叶濯笑着断她:“担心我?”
赵明锦没理会他的趣:“我了要保护你,你若出了事,我怎么向皇上交代。”
也不知是不是错了什么,总之叶濯眼中光芒暗了一瞬,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晌午,我在书院等你。”
看来是铁了心不让她护送,赵明锦只得轻点了头。
叶濯离开前,已经走到门边,却似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回身望着她。
赵明锦本以为他还有事要交代,却不想他只是再次认真道:“阿锦,我在书院等你,明日一定要来。”
瞧他不放心的模样,好像她以往答应过他什么,最后没做到似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答应了你,决不会食言。”
赵明锦倚在窗边,看着叶濯和天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尽头。他这一走,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
身后的丫鬟走上前来,恭敬地朝她福了一福,然后抬手指了指门边。
“你也要走了?”
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丫头嘴角动了动,却没发出一丝声响,赵明锦把手递过去:“可会写字?”
她怔了许久,双手在桃色裙摆上擦了擦,才怯怯地伸出手来,在她掌心上一笔一划的写着。
“天……若。”
倒是个好听的名字。
天若点了头,手上动作没停,依旧在写。
夫人舍不得公子了。
赵明锦眉梢一挑:“我舍不得他?怎么可能,”见天若不信,她又解释,“这就好比你身上的这个荷包,你整日里都能看到它,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但有一日它突然丢了,你看不到了,就会想到底把它丢哪儿去了,总之是一个道理。”
天若抿唇偷笑,又在她手上写——
公子和夫人,都是好人。
这丫头,看着乖巧,实则也是个古灵精怪的。
未免节外生枝,叶濯走后,赵明锦始终没有走出客栈。
翌日,她掐算好时辰,背着天若为她准备好的行装牵马离开。
因着昨夜下了雨,城中一片泥土清香气,路旁柳叶上还缀着水珠,在日光下闪着莹莹光辉。
长空湛蓝如洗,无云亦无风。
从客栈前往南城门,仅有半炷香的路程,可偏巧途中有闹事的,路被百姓堵了个水泄不通。
赵明锦将马栓在路边,又从怀中摸出块红色巾帕蒙在脸上。
“泥水溅湿了公子的袍子,是我的不是,我将银子赔给公子。”
在女子温婉的声音响起时,赵明锦已挤到百姓中间,借着前面百姓的掩映,看清了两相对峙的一男一女。
男子背对着她,一身宝蓝锦衣,后面跟着四个仆从,显然身份不俗。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柳叶弯眉,秋水眸光,肤色莹润,是个长相温婉的美人儿。
美人儿身边只有一个驾车的车夫和……
她视线旁移,落在了身着桃色单衣的丫头身上。
是天若。
天若跟在别的女子身边,不知是不是叶濯的安排。
赵明锦收回视线,淡声问身侧百姓:“发生什么事了?”
那百姓见她一身红裳,明艳俏丽,眉眼精致又透着寻常女子鲜有的英气,忍不住同她多了几句。
“方才那车夫驾马路过,车轮轧在水洼中,稍溅了些水出来,赶巧泥水就溅到了周家公子的衣袍下摆上。”
“我瞧着也没溅上许多。”
“谁不是,可周公子不依不饶,银子也不要,就想拉着那姑娘去后巷的绸缎庄给他做身新的。”到这里,那人意味深长,“后街的绸缎庄,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姑娘该去的地方。”
前方,那位周姓公子有些急了,偏头给了仆从一个眼风,四个仆从一同上前,两人制住车夫,另两人去拉那姑娘。
天若见自家主子要受欺负,上前一步去拦,可她身量瘦瘦,一把就被推出了老远。
赵明锦挤出人群,闪身过去,伸手将人扶住。
天若惊魂未定,扭头看清是她时,眼中微微一润。
“姑娘,我都了,银子该赔多少,你我了都不算,你陪我去做一件就是,”这声音从后来传来,声色语气让赵明锦有些莫名耳熟,“同你好好不听,非要我动手。”
“你放手,放开我!”
那姑娘尖声叫着,围观百姓却没一个敢上前。
天若抓着赵明锦的衣袖摇晃,脸上焦急又担心。
赵明锦既站了出来,就没算不管。
她回眸,看向正在拉扯的两人,眼风冰凉:“放开她。”
那男子同没听到似的,仍旧拽着美人儿往前走。
她神色一冷,直接闪身过去扣住他手腕,在他一怔一愣间,五指用力将他的手掰歪了去,又一个侧身,手掌击在他腹部,没用多少气力,就轻松将人推出了十步开外。
她收势站直身子,声音无奈:“同你好好就不行,非要我动手。”
那男子被仆从扶住,顿时来了火气:“你好大的胆子,知道本公子是谁么?竟然敢在岳州府对本公子动手,今日,我定让你……”
赵明锦身子没动,只侧过脸,用眼角余光瞟过去,眸子微微眯起,带了战场上惯有的嗜血气。
那人被她的眼神骇住,片刻后伸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她:“你、你是……赵明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