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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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谢芙起身后,外头的蕊云便传消息进来,绫画公主到了。

    她闻声出去, 只见祁绫画双手撑在身体两旁,坐在殿中的座椅上,晃荡着两条腿,神情恹恹不乐。

    “怎么有空来?”谢芙自座椅后面绕过去,声音蕴着轻笑。

    她朝纸鸢示意了下, 让纸鸢去准备茶水。

    “嫂嫂!”祁绫画看见她, 眼前一亮,登时站了起来。

    “绫画前几日就想来了。”祁绫画嘟着嘴道, “这次啊,特地给嫂嫂带了只东西过来。”

    着, 祁绫画朝旁边招了招手,站在旁边的顺子旋即拿着个笼子过来。笼子上盖着条丝绸, 看不见里头是何物。

    “掀开吧。”祁绫画挥挥手。

    顺子依言将那丝绸掀开, 重玉宫中的人立即将视线都汇聚过去。只见笼子里头卧了只毛茸茸通身雪白的兔子, 一对耳朵耷拉在脑袋上,闭着眼睛正在睡觉。

    众人当即被吸引了目光, 宫女中顿时发出一阵惊叹。

    那兔子正浅眠着,被这动静吵醒, 睁开了眼睛,瑟缩地收紧了下爪子。

    祁绫画嘻嘻笑道:“这是绫画在赤沂山猎兽中途遇上的,本想放了,但想着嫂嫂也许会喜欢, 绫画便带回来送给嫂嫂。”

    “嫂嫂不怕兔子吧?”祁绫画问了句, 见谢芙摇头, 立即兴冲冲地过去,从笼子里将那兔子拎出来,抱给了谢芙。

    怀中骤然多了只家伙,谢芙僵了下,垂眼看着怀中的兔子。

    家伙应是换了个环境还不大适应,在她怀里不安地瑟缩了下,身体还在抖,黑眼睛满是畏惧。

    她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脑袋,兔子感受到了安全,慢慢安定下来。

    “绫画,我方才见你好像有心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谢芙抚了下怀中兔子柔软的毛发,抬眼看过去。

    到这个,祁绫画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神情失落下去。

    她别开目光,回到椅子上坐下,没骨头似的,晃了晃两条腿。

    “嫂嫂,”祁绫画恹恹地道,“我听,那崇禾的六皇子要前来北晏了。”

    “崇禾的六皇子?”谢芙一愣,旋即心中念头微动。怀卿哥哥也在崇禾,难道……

    “是啊。”

    纸鸢将沏好的茶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祁绫画转头瞥了眼,端起茶水,“估计着时日,再过两日便会到了。”

    着,祁绫画揭开茶盖,心翼翼地抿了口茶,却登时被那滚烫的茶水烫到了。

    “嘶——好烫好烫好烫!”

    一旁的顺子惊到,立即上前查看,“公主!”

    祁绫画有些怔然地看了着急的顺子一眼,很快反应过来,俏婉的眉眼忽然寒冷下去,一把推开顺子,别过头,“走开!别碰我。”

    顺子望着祁绫画突如其来的不悦,试了好几次,话终是没能出口,片刻后,拢着衣袖退后几步,低下头去不再话。

    谢芙若有所思地瞧着,不知为何,方才她总觉得看出了些猫腻。

    但她没有明,见祁绫画吸着凉气,道:“烫到了么?我这儿备着伤药……”

    “等等,不用拿了——”祁绫画唤住要离开的纸鸢。

    纸鸢闻言停下脚步,见祁绫画脸色不对,依言折了回来。

    祁绫画捂着有些疼痛的唇瓣,心情失落,忽然闷闷唤了声:“嫂嫂。”

    停顿片刻,她才继续道:“我……我不想去和亲。”

    谢芙蹙起眉,“和亲?”那崇禾六皇子竟是要来北晏求娶公主的吗?

    北晏如今只有一个绫画公主,若要北晏与他国和亲,连和亲人选都找不出第二个。

    “我看着姜妃娘娘远道而来和亲,在北晏孤苦伶仃的,已经够可怜了,我不想像姜妃娘娘一样。”祁绫画着,瘪了瘪嘴,竟抹起眼泪来。

    听到这句话,谢芙眼中情绪微怔了怔。

    她到如今才知道,姜妃娘娘原来是崇禾前来北晏和亲的公主。

    “哇……”祁绫画越想越忍不住,跑过去趴在谢芙膝上,嚎啕大哭起来,“嫂嫂,我不想去和亲!”

    谢芙对这个女孩子莫名有些亲近,觉得阿葵若是长大,也约莫该是这个模样的。

    她安抚地问道:“先别哭,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崇禾六皇子要来北晏求娶你的?”

    祁绫画哭声猛地一停。

    沉默片刻,她抽抽搭搭地:“我自己想的。”

    祁绫画自己似也觉得出来不太好意思,扭着手上的绢帕,瘪了瘪嘴巴,不再继续哭了。

    谢芙顿觉无奈,点了下她的鼻尖,“那不就是了么,你皇兄哪舍得将你送去和亲?”

    纵然是她这般不怎么参与重要场合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祁砚之是极宠祁绫画这个妹妹的。

    “即便那崇禾的六皇子当真是来北晏求亲的,我们也有办法应对。”谢芙轻声道。

    “嫂嫂的有道理……”祁绫画的声音闷闷带着鼻音,抬眼看她,“若是真的,嫂嫂会帮绫画向皇兄求情吗?”

    见谢芙清冷眉眼蕴着温软笑意,答案自是不言而明,祁绫画破涕为笑,抱住她笑了起来,“嫂嫂真好!”

    谢芙笑了笑,没什么。

    “绫画感觉,嫂嫂最近和从前不一样了呢,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祁绫画注意力转移,也不再伤心,量着她,弯眸笑道,“看来嫂嫂和皇兄要有宝宝了,绫画要当姑姑了。”

    谢芙听到这话,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等到她反应过来,耳尖立即便红了,别开头去,轻声叱道:“胡什么!”

    “绫画没有胡呀,”祁绫画捧着脸颊,自下而上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睛。嫂嫂害羞起来的模样真好看,难怪皇兄喜欢。

    “皇兄如今不是只宠着嫂嫂一个人,日日留宿在重玉宫吗,绫画听有些宫女都在呀,宫里最先诞下皇子公主的,定是嫂嫂没跑了!”

    祁绫画笑嘻嘻地完,想起什么,有些得意,“嫂嫂还不知道吧,郑昭容和赵昭仪她们这段时间都气坏了,她们变着法子想见王上,却总是见不到,可窝火了呢。”

    谢芙抿着唇瓣,不知在想些什么。

    祁绫画嘟嘴道:“嫂嫂,皇兄真的很喜欢你的。你不知道皇兄近日有多累,朝廷的折子拼命往上递,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我都不敢去烦皇兄,生怕一不心惹他不高兴。”

    “绫画从没见皇兄这般对一个女子过,如今北晏皇宫里,可再找不出其他……”

    祁绫画话还未完,面上的笑意却忽然停顿了下,怔住了。

    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口中犹豫着该不该下去,结结巴巴,“再、再找不出……”

    谢芙察觉到了不对,询问道:“找不出什么?”

    祁绫画避开她的视线,头摇得像拨浪鼓,将心事压了下去,“没、没什么。”

    见祁绫画不想,谢芙也没再勉强。

    她想了想,忽然道:“绫画,你知道碧月宫吗?”

    听到这三个字,祁绫画眼神莫名闪烁了下,看向她,磕磕绊绊地问:“嫂嫂,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芙摇了摇头,“起来也没事,只是今日碧月宫附近走了水,我觉得有些奇怪。那一片荒芜偏僻,怎会无缘无故走了水。”

    “兴许是哪个看守的宫女不心翻了火引子,这才燃起了火势罢,”祁绫画囫囵完,忽然抓住她的手,“嫂嫂……”

    谢芙目露询问,见祁绫画犹豫半晌,还是道:“嫂嫂……你,你以后别去碧月宫那边了。”

    少女的话音中含着忐忑和担忧。

    谢芙垂下睫羽,掩去眼中的思绪,并未追问下去。

    只轻应了声,“好。”

    为什么所有人都对碧月宫避之不谈?她在碧月宫附近看到的那座华丽的宫殿,到底藏着些什么呢?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估计着祁砚之此时应该回了议事殿,谢芙站在窗边,看了半晌天色,还是决定今夜去一趟。

    如今已是九月下旬,完全入了秋,夜晚拂来的风已经携了瑟瑟凉意。

    谢芙披了件薄薄的莲缕披风,带上披风的兜帽,手中提了一盏宫灯,和纸鸢一道出了重玉宫。

    宫灯在昏暗的宫道上发出盈盈的光亮,谢芙总是被那光亮吸引看去,瞧着宫灯外装饰的栩栩如生的梅花纹样,不知不觉,思绪便飘远了。

    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来到了议事殿外面。

    纸鸢轻声提醒她,“美人,议事殿到了。”

    谢芙嗯了声,将宫灯递给纸鸢,自己则顺着台阶走上去。

    祁砚之早已提前吩咐过,徐屏见到她来,顿时笑呵呵地躬身,“奴才见过娘娘,王上在里头呢,娘娘请。”

    谢芙颔了颔首,径直走上前,推开了议事殿的门。

    议事殿内很安静,架子上的雕花描金香炉燃着袅袅熏香,整个殿内泛着银叶疏冷的龙涎香。是祁砚之惯用的香。

    四周的场景,与她第一次闯进议事殿时分毫不差,但她如今的心境已与那时天差地别。

    谢芙转身关上了议事殿的门,放下披风的兜帽,慢慢走了进去。

    议事殿四角都站着听候指令的太监,安安静静低着头,没有看她。

    谢芙凭着记忆走进去。

    绕过屏风,走进里间,果然看见一袭玄色衣袍的男人倚在坐榻上,垂眼翻看手中的奏折。

    听到她来的动静,祁砚之也没抬眼,一丝反应都没有。

    谢芙解下披风,放置在一旁的架子上,上前走到祁砚之坐榻旁,轻轻坐下,“王上。”

    祁砚之掀起眼皮,狭长凤眸盯住她。

    作者有话: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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