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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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美人, 你应当不会介意出去陪本宫散散心吧。”重云烟望着她,清艳的眼眸弯起。

    谢芙站在殿门的台阶上,没有话。

    身后的纸鸢上前一步, 紧张地看着那袭身影,阻止道:“美人!”

    闻言,谢芙转过头,纤长的睫羽被日光投射出浅浅的影子。

    她轻声道:“你们留在这里。”

    纸鸢咬紧牙关,眼睛蓄起眼泪, “美人, 您别出去……”他们都知道重妃娘娘如今和美人势同水火,如今忽然前来, 定是不怀好意,谁知道那重妃娘娘会将美人带去哪里?

    谢芙没话, 视线扫过重玉宫。

    纸鸢眼含泪光地看着她,途子也紧张地站在重玉宫门口望着她, 手足无措。重玉宫中的其他宫女太监都在, 但似乎少了一个人。

    她没怎么在意。

    心中的那种预感很强烈。

    今日也许便会看到她的结局。

    谢芙摇摇头, “没事的,不用担心。”

    旋即, 她走下殿阶,径直走向了重玉宫大门。

    重云烟见她靠近, 勾唇笑道:“走吧,谢美人。”

    禁卫军的领头见状,登时皱眉上前,阻拦道:“重妃娘娘不可!”昨日王上确实过, 没有王上的允许, 不能让谢美人离开重玉宫。

    重云烟看向禁卫军领头, 妩媚一笑,“你大可现在告诉王上,本宫只是有件事,要寻谢美人出去罢了。”

    想到重妃娘娘在宫中已久,自前朝时便已入宫,后宫地位极高,禁卫军领头犹豫再三,终于退让,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走吧,谢美人。”重云烟意味深长地瞥了谢芙一眼,转身径直往前去了。

    盯着那道荼白身影跟随重妃娘娘远去,禁卫军领头立即招手唤来士兵,沉声道:“将这件事情禀给王上。”

    士兵应了一声,转身飞快离开了。

    ***

    绕过重玉宫,她们拐进了另一条宫道。

    此刻阳光熹微,将皇宫的飞檐翘角,朱红宫墙披上一层很浅的暖金色。

    只是空气却是冷的。

    北晏地处偏北,不比齐宁江南暖和,如今已近九月末,秋寒已然袭来。

    重云烟慢慢往前走着,忽然开口道:“谢美人,你来北晏,也不过只一月有余吧。”

    “娘娘想什么?”谢芙声音淡淡。

    重云烟低笑了声,“没什么。”

    她抬起头,眼眸被日光照得微眯,“本宫带你去一个,北晏皇宫风景最好的地方。”

    这句话音落下,她们二人便没有再话,宫女欣跟在重云烟身边,悄悄四处观望。

    谢芙没有问重云烟要带她去哪,重云烟也一直没有话,她便沉默跟着。

    不多时,重云烟带着她到了一处地方。

    这里视野开阔,地势比宫中其他地方要高得多。

    从十几层白玉阶走上去,上方是一座六角凉亭,斗拱石柱,旁边立有一石碑,碑上书刻潦草。这里一尘不染,显然有宫人定期扫。

    “这里是须弥亭。”重云烟走上亭中,停住脚步。

    谢芙也跟随在后,走了上来。

    这处亭子的地势很好,放眼望去,能将北晏皇宫的景象尽数收入眼底。寻常人第一次见,都会为这巍峨肃穆的景象惊叹不已。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靠近,重云烟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无厘头地问了句:“谢芙,你可知,本宫在这宫中待了多少年?”

    ***

    议事殿中,明黄衣袍的男人坐于上首,底下霍明烨正回禀如今的情势。

    “微臣探到消息,崇禾近日似有异动,像是……举兵要攻我北晏。”

    座上的男人眼皮懒懒垂着,眸色阴冷。

    “姜故回去了?”他道。

    “是,六皇子已然出京,正在回崇禾的路上。”霍明烨沉声回禀道。

    “继续给孤搜查木怀卿的行踪,若是途中对上崇禾的人,不用手下留情,杀了便是。”祁砚之唇边扬起冷冽的笑。

    霍明烨立即道:“微臣遵命。”

    他保持着躬身拱手的姿势,心中却想,如今北晏与崇禾的关系剑拔弩张,局势危险,想来不久后便会有战起,心中不觉叹息。

    恰在此时,忽然有禁卫军自旁而出,来到阶前回禀,“王上,谢美人离开了重玉宫。”

    “……什么?”

    祁砚之凤眸骤然沉了几分,眼中酝酿风暴。

    他冷声道:“孤不是过,没有孤的允许,不准让谢芙踏出重玉宫一步吗?”

    那禁卫军顿觉压力倍增,额头冷汗滑落,“是……是重妃娘娘,重妃娘娘去了重玉宫。”

    一旁的霍明烨站起身,听见这个名字,也不由有些惊讶:“重妃娘娘?”

    禁卫军顶着压力,继续道:“属下……属下也不知重妃娘娘与谢美人去了什么地方,只看见她们从重玉宫西侧的宫道走了。”

    祁砚之凤眸微眯,不知想到什么,压着情绪自龙椅上站起身。

    他声音泛着冷意:

    “带上人,随孤去须弥亭。”

    ***

    “谢芙,你可知,本宫在这宫中待了多少年?”

    话音落下,不待谢芙回答,重云烟停顿片刻,便自顾自了下去。

    “当王上还只是皇子时,本宫便在这宫中了。”她慢条斯理地道,“那时他谋划夺位,势单力薄,是本宫借家族之力助他上位……”

    “当本宫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本宫就喜欢上他了,你知道王上那时是什么模样的吗?虽然他在诸位皇子中刻意隐藏,可当本宫一见到他,便知道他会是最后那个得胜的人,是本宫选择了他……”

    谢芙神色淡漠,断了重云烟的话,“娘娘到底想什么?”

    她现在不想听这些。

    被断了话头,重云烟回忆时的温柔骤然一顿,旋即,她转身看向谢芙,妩媚的眉眼带上寒意。

    “本宫想什么?谢芙,你一个齐宁公主,只不过在北晏待了一月,凭什么和本宫争王上的宠爱?本宫才是那个帮了王上的人,而你,你什么都不是。”

    谢芙看着重云烟。

    “不高兴了吗?”重云烟慢慢笑了起来。

    余光掠过不远处的宫道,重云烟走近一步,忽然抓住她的手,似故意刺激她的神经,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

    “谢芙,当年王上被送去齐宁当质子,你们齐宁对他都做了什么,你知道吗?齐宁那样辱他,落得亡国的下场本就是活该!是苍天有眼!”

    耳边的话语字字挑衅,谢芙眼中浮起讥讽。

    然而,就在此时——

    “娘娘!”欣惊慌失措的声音骤然响起!

    手腕还泛着一阵阵的疼痛,谢芙却也有一瞬间的怔松。

    只是,在看清从石阶上摔下的重云烟,和须弥亭下出现的身影之后,她忽然明白了。

    只见——

    不远处,祁砚之一身明黄矜贵衣袍,凤眸沉冷,注视着这里的景象。

    跟在祁砚之后头的徐屏看见这一幕,登时吓了一跳,“哎呦重妃娘娘!这这这是怎么了!宁子,还不快去扶着娘娘!”

    同样闻讯跟随而来的郑映寒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她虽然知道重云烟要陷害谢芙,可没想到竟下了这么重的手,看来重云烟当真是要将谢芙陷入死地。

    欣搀扶起重云烟,声音带着哭腔,慌乱道:“娘娘,娘娘……您醒醒啊!”

    在欣的哭喊声中,祁砚之走上前,在重云烟身旁蹲下,将她揽进了怀中。

    重云烟的额上血迹可怖,清艳的脸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已然陷入半昏迷,此时,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熟悉身影的靠近,她转醒过来,清艳眼眸蓄上泪光,咬唇触碰祁砚之的衣袖,“王上……”

    欣哭着哀求道:“王上,您要为娘娘做主啊!”

    祁砚之抬眼,看向须弥亭上的荼白身影。

    他道:“谢芙,孤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须弥亭上,谢芙清清淡淡地笑了笑,一言未发。

    重云烟旁边,欣抹着眼泪,哭着道:“娘娘今日来找谢美人,只是为了查明一件事情,谁知道谢美人竟然……”

    重云烟声音虚弱,“欣……”

    欣没有顾忌重云烟的阻拦,低声哭求道:“娘娘受了委屈,王上可要为娘娘做主!”

    “什么事情?”祁砚之察觉不对,警觉地皱起眉头。

    后侧方的郑映寒冷笑着,遥遥看了谢芙一眼,走上前,扬声道:“回禀王上,有宫女揭发,昨日曾见谢美人与那崇禾六皇子相处,不仅是私会,更是交接赃物——”

    “谢芙盗取了兵防图,将兵防图交给了崇禾六皇子姜故!”

    郑映寒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在场的所有人闻言,刹那间神色皆露震惊。

    这时候,旁边又走出一道身影。

    竟是谢芙宫中的宫女蕊云。

    蕊云心虚地看了须弥亭上的身影一眼,却又随即接触到郑映寒的目光,咽了口口水,强作勇气,扬声指认道:“奴婢可以作证。昨日晚上,谢美人与崇禾六皇子姜故私会时,言语间提到了兵防图一事!奴婢亲眼看见谢美人将兵防图交给了六皇子!”

    在场一些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那可是……那可是兵防图!

    对北晏皇宫极其重要的兵防图!

    即便怀疑是假的,但如今既有人揭发,又有人作证,而昨日谢美人确实被发现……

    偷盗兵防图,显而易见,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连徐屏都惊骇地倒吸一口冷气,看向亭中的那道身影,惊吓过了头。

    盗取兵防图,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谢美人怎么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重云烟身旁的那道修长身影上。

    那一刻,他们心中想的唯一一个念头,是,谢美人完了。

    祁砚之唇边勾起讥嘲的笑。

    他将重云烟交到宁子的手上,慢慢站起身。

    再度看向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时,他的眼中已然压抑了风暴般的狠戾和怒意。

    他一字一顿,喑哑着声道:“谢芙,你可真是好样的。”

    怪不得她请求想要自由出入议事殿,怪不得那日一向不来前朝的她忽然来议事殿找他,怪不得她一改从前的冷漠,宛如变了一个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为了木怀卿,是吗?

    她为了木怀卿,甘愿委身向他祈求怜爱,趁他不备盗走兵防图,再转交给姜故。

    当这些认知浮现在心中,祁砚之只觉得平生第一次如此愤怒。

    被人欺骗的感觉几如剖心,让他心底的戾气霎时间翻涌而起,再也控制不住。

    他没有再给谢芙话的机会。

    不需要解释了不是吗?

    他冷笑一声,出口的嗓音极沉,令在场其他人不寒而栗。

    “来人,给孤把谢芙关进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