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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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舟舟当场笑出鹅叫。

    谈宋在莫别情提醒过之后,算是老老实实一步步调查起来。

    第二场测试时间限制是五天,像池舟舟这样又快又好完成不给人活路的,也就几年能出一个。谁能想到,今年竟然出在了金玉峰,还是一个先前主修五谷杂粮道的走后门弟子。

    世事无常啊。

    莫别情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次。

    他看向各峰峰主和长老们的眼神充满了炫耀,实在过于幼稚,池舟舟坐不下去,见过礼之后先行回了金玉峰。

    池舟舟觉得自从帮晏缺吸出那颗蚀骨钉之后,整个人变得更懒,又更容易犯困起来。

    她回到自己院子才是正午,倒在床上便睡熟了,睡梦中总觉得有人在轻柔地帮自己褪去外衫,没多久有冰凉的指尖触在她后背上,池舟舟顿时感到疼痛嘤咛一声。

    她身子好像陷入泥沼般昏沉无力,眼皮又重的睁不开,没多久又沉沉睡去。

    一觉无梦,池舟舟是被池澄喊醒的。

    她睁眼醒了醒神,迷迷瞪瞪跟池澄问了声好,看向窗外。

    朝阳初升,已经清了。

    池舟舟诧异伸着懒腰道:“我竟然睡了快一天,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池澄无奈笑着点她脑袋:“哪里是一天,第二场考核都已经结束一天了。我是怕你再睡下去赶不上提交论文了。”

    池舟舟:???

    她她喵竟然睡了好几天?那种乏力感她不清道不明,但直觉这事跟五恶和魔龙都脱不了干系。

    魔龙到现在还没有苏醒的痕迹,池舟舟不免有点担心起来。

    池舟舟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扯到当务之急——论文上。

    “哥,论文怎么办啊?要不你帮……”

    此时,紫菀正好端着几样清粥菜进了屋子,听到这话顿时笑了:“这可帮不得,你难道想像那位戳师兄一样,每年都被全修真界的新入门弟子骂一遍吗?”

    池舟舟连忙摆手:“不是,我是想让他推荐书目,指导指导总还是可以的嘛。”

    三人着话,就已经围坐在桌前,一边喝着咸鸭蛋泡好的白粥,一边商议着金玉峰第三轮考试二带二的事情。

    池澄和紫菀在这方面都是强手,便算四人一起组队去藏书阁闭关;谈宋那个比不用想,直接划分为最费心这一栏;而池舟舟如今的水平,却是最让他们捉摸不透的。

    于是池澄完后问道:“去藏书阁行吗?”

    池舟舟本人呢,以手做箸,呼噜呼噜扒拉完了一碗粥,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唇边,然后乖乖鸡啄米点点头。

    池澄:……

    我就她没什么想法你还不信。

    紫菀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师妹竟然不搞事?这不科学。

    然而池舟舟只是对毕业答辩产生了深深的恐惧,恨不得当场化身透明人直接通过考试。

    ……

    三人吃好,休息片刻,便去喊了谈宋。

    这子不知道考完第二场跑去干什么了,眼角好大一片紫,脸颊上还有个见了血的牙印。

    池舟舟来兴致了,这牙印一看都是女人的。

    三师姐在这种事情上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先机:“我们阿宋这是轻薄了哪家姑娘?怎么惹得人家一口咬在脸上呢?”

    众人听了这话都笑起来。

    谈宋却一脸愤懑,脖子还是红的:“她哪算是姑娘啊,又不能,斗个鸡输了还能上口咬,我就没见过直接咬人脸的姑娘!”

    池舟舟一个没忍住,笑出鸡鸣来。

    好半天,谈宋气得转过身不理他们,池舟舟才擦着眼泪问:“谁家啊?”

    谈宋没理她。

    池澄抿着唇道:“恐怕还是迷踪岛柳家那位二姐吧?”

    池舟舟又被戳到笑点:“那是确实够二的。”

    池澄沉默半晌,道:“咱们家你也是老二。”

    池舟舟:“……”

    谈宋一下“吭哧”笑出来,看师妹吃瘪,他就开心了。

    池舟舟:……妈个鸡。

    就这么一路插科诨便到了藏书阁。

    无极门的藏书阁虽然比不上万佛宗,却也算是揽道藏三千,足够这帮半大子鼓捣点理论出来了。

    藏书阁一共七层,除开第七层有一些普通弟子无法阅览的书目,其他六层都可以随意翻阅,只是要借回查阅须得在藏书阁的公示牌上留下神魂印记。

    这样,但凡是想借的书流落在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书现在在谁手上。

    池舟舟和谈宋要求不高,能过就可以。

    因此池澄帮他们敲定选题之后,将需要浏览的区域锁定在三层之下。

    池澄推荐过书目之后,四人分散在藏书阁各个楼层之间,废寝忘食起来。

    阁内有历代掌门加持的法阵生生不息运转,不分白天黑夜,加上凝神香和一个时辰一响的木鱼声,更容易让人融入这片宁和之中。

    因此连谈宋这样的虽然一开始烦躁,慢慢地倒也看进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池舟舟已经趴在二层的木桌上开始起论文框架时,身边突然响起了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

    池舟舟转头去看,原来是荀杉墨。

    她觉得这人哪里不太一样了。

    具体在五官上虽然看不出变化,但从眼神到一个细微的动作,放在池舟舟眼里是没那么讨厌了。

    于是她勾了勾唇:“你也闭关?”

    荀杉墨垂眸看一眼池舟舟的狗爬大字,把“我早都交上去了”这几个字咽回去,“嗯”了一声。

    池舟舟眼神往他身后一瞥,又看一眼光秃秃的桌面:“书呢?”

    荀杉墨想了想道:“还没选好写什么。”

    池舟舟终于找到一个进度比不上自己的,开心的就差怼到荀杉墨脸上炫耀了。她是有一个就想显摆有十个,加上误会了荀杉墨还没从情伤里面拔.出来,这会儿放下笔就开始拿乔。

    “还是年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荀杉墨挑眉,他没记错的话这死丫头应该比自己。想到这里,荀杉墨又忍不住腹诽,他跟晏缺之间是有不的年龄差的,少也得有十多年。

    他又看向池舟舟,眼中有着好笑——

    看来他哥算是老草被嫩牛吃了。

    池舟舟也是突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年龄,尴尬道:“……恐怕已经是满仙门敬仰的仙尊了。”

    荀杉墨还在笑,看得池舟舟心里发毛,觉得这孩子莫不是失恋疯了。

    荀杉墨坏心眼问:“你今年多大?”

    池舟舟故意恶心道:“人家是十六岁的一朵娇花啦。”

    她心里反而合计着,这要加上我在那头的年龄要奔四了。

    草。

    荀杉墨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没放弃向她传达这个重大信息:“那你知道我……知道晏缺的年龄吗?”

    池舟舟倒是有些好奇了。

    主要这问题她也没细想过。荀杉墨这一问,她才仔细分析起原文中给出的线索来。

    这一分析她才反应过来,晏缺肯定不像表面看上去的少年和青年气息之间那么年轻。

    池舟舟可太好奇了:“你知道你哥多大?”

    荀杉墨本来想吹个牛“我当然知道”,结果话到一半,脸突然一黑,看着池舟舟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哥?”

    池舟舟:……

    我是嘴瓢!你就是真耿直!真就连否定都不带否定的啊大兄弟!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荀杉墨眼中划过猜测,怀疑,杀意,迷惑,犹豫,然后看到池舟舟在纸上画的“一个丁老头”,还特意标注“阿妈的傻阿缺”时,觉得自己还是想太多了。

    他懒得管池舟舟是怎么知道的,索性默认是晏缺告诉她的。

    于是他闷声道:“我哥知道你整天在背后这么编排他吗?”

    池舟舟顺着荀杉墨的眼神看向丁老头,理直气壮道:“我当着他的面比这还过分啊,怎么啦,要给你哥报仇啊?”

    荀杉墨一想,还真是。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丧气满满道:“指不定他就好这口,我才懒得管,而且……他压根也没想认我这个弟弟吧。”

    荀杉墨的声音越来越低,池舟舟听着倒是有些替他,也替晏缺辛酸起来。

    起来,不论是他,还是叶桑,亦或是晏缺,一路斗到最后都只是孤身一人。

    即便荀杉墨和叶桑之间有牵扯不清的感情线,但他们之间并没有走进对方的内心,没有对过去伤疤的互相舔舐,更多的,也许只是强者的惺惺相惜。

    但这样的感情越到高处,他们会越觉得孤独。

    池舟舟拉回思绪,笑着看向荀杉墨:“哎,弟弟。”

    荀杉墨炸毛:“你才是弟弟。”

    池舟舟笑着一手撑起脑袋:“哦?那我们峰还剩两个名额可以一起去奥运会呢,弟弟来不来?”

    荀杉墨:“……”

    荀杉墨咬牙切齿地梗着脖子:“我去!”

    池舟舟笑得直不起腰来。

    好半晌,她看向荀杉墨状似无意:“我觉得晏缺还是蛮关注你的。咱们俩论剑台上平手那场,他看着你笑来着。”

    荀杉墨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傲娇毛病又犯了:“切,要不是你耍花招,你未必能在赤霄手里走过三招。”

    池舟舟做个鬼脸:“你去外面谁要跟你正面耿直刚啊,出去了别拖我们后腿!”

    荀杉墨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论文已经交了,某些人写了个框架还在沾沾自喜教导别人,出去了别拖我们后腿。”

    池舟舟又觉得这人挺欠揍了。

    ……

    *

    一晃过了第三轮考核。

    池舟舟觉得自己整个人瘦了一圈。

    这期间,她偶尔也会在大半夜,从窗边树梢上抓到默默坐着的晏缺;或是哪日下雨,不心在金玉峰的哪个池塘边盹,再醒来就能看到这人撑着伞默默站在她身边。

    池舟舟往往是将感动在沙雕中掩埋殆尽。

    直到晏缺叹气,把伞交在她手中:“我不能久留,回去吧。”

    池舟舟握着伞,对那背影喊道:“五恶怎么样了?”

    晏缺也只是若无其事道:“下一个有点麻烦,但不碍事,很快就能转移。”

    池舟舟想“你先别转移,老子要出门去比赛了”,然而那身影很快就化为黑色沙粒散失在空气中。

    雨滴滴落在伞面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提醒着池舟舟,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

    八月末,暑气逐渐减弱的时候,李忘风从外归来,带来了新一届奥运会的消息。

    今年的奥运大比被安排在了药王谷之中。

    或许是因着余暑未消,所以特意敲定了药王谷这个避暑胜地。

    听李忘风,今年的赛制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往年还有擂这种单看个人修为实力的项目,今年却算一锅乱炖,将十六支队伍全部扔到药王谷的海天幻境之中。

    具体的赛制和得分点李忘风没有跟众人讲,但池舟舟可以肯定的是,这他喵八九不离十,就是个修真版吃鸡游戏。

    池舟舟已经对空投跃跃欲试了。

    出发之前,还出了一个变故。

    无极门因为金玉峰爆了黑马的缘故,如今就算加上荀杉墨也只有五人。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强,但到了强者如云的奥运会上,少一个人是一件很鸡肋的事情。

    于是,李忘风李掌门,不顾二百多岁的脸面,连夜求到了沈默的门前。

    沈默听了会沉默。

    李忘风哭的那叫一个鼻涕眼泪:“青莲剑仙有所不知,无极门这么多年没拿过头名,这次去开会,老朽又被那群老不死嘲讽惨了,我们无极门一届不如一届,如今连六个人都凑不出来了。”

    沈默叹气:“在下知道了,不知现在暂且拜入金玉峰门下可还赶得及?”

    李忘风顿时满面春风:“当然当然,辛苦剑仙暂且拜在别情门下了……”

    沈默笑了笑:“不,既然是装新人,就装个彻底,我就拜个池舟舟吧。”

    李忘风:“……”

    翌日一早,整个内门都起了个早,汇集在太极广场上。

    奥运会虽然只能有一支队伍去参赛,但是所有人都可以乘着浮舟去观赛一饱眼福。

    只见李忘风挥袖之间,银河霞池中养着的鱼子就从水中跃出。

    莫别情在一边连忙挥出一整盒十分少见的上等灵石在空中,那鱼子一口吞了灵石之后,摇头摆尾飞跃天际,化身成为遮蔽一方天际的鹏鸟。

    李忘风抚着胡子笑道:“此物名为鱼子浮舟,咱们各大仙门都饲养着一只。”

    池舟舟只在课本上见过文字描述的鲲鹏,没想到实地见到居然真的如此震撼。

    她目不转睛盯着鹏鸟:“我听闻鲲之大遮天蔽日,它是不是还可以更大?”

    池澄点点头,笑道:“给的灵石越多,它能载的人也就越多。如今这个大足够我们门派了。”

    池舟舟恍然大悟,原来是需要经费的!

    虽然从她开始走偏剧情以后,池家再也不用交赞助费了,池舟舟还是心疼这笔钱,感觉这烧的是自家的油。

    众人上了大鹏背上之后,等整顿好人数,李忘风便掐了个诀在整个鹏鸟背上罩起了一道防风咒。

    大鹏的速度是真的神他喵的快!

    鹏鸟背上十分宽敞,众人三三两两或立或卧,甚至还有空余搞点体育项目。

    池舟舟眼看着这玩意速度极快地接近药王谷,然后与药王谷擦肩而过,飞向了万佛宗。

    池舟舟:???

    这个剧本他喵的有点熟悉啊,跟她那个没有刹闸的溜溜球怎么有点像?

    池舟舟去看金玉峰众人,也是一脸懵逼,于是都看向莫别情。

    莫别情在那里皱眉思索半晌,突然脸色一变,急速起身,便往后面的人群里流窜,边叮嘱他们:“待会儿掌门找我,千万别。”

    池舟舟觉得她师父肯定跟这个漫天瞎窜的大鹏有扯不清的关系。

    果然,没过十几秒。

    李忘风吹胡子瞪眼咆哮着找来了:“莫别情,谁他妈让你喂鱼子在酒里泡过的灵石了?”

    池舟舟:“……”

    她就知道!

    池舟舟将怀疑的目光又落在努力蜷缩在角落里佯装看风景的沈默身上。

    她记得莫别情最近都和沈默厮混在一起饮酒作乐,沈默毕竟背着李白的人设,如今万年都是那一身敞胸露怀的白衣,酒葫芦又不离身,提起酒驾,池舟舟很难不想到这人。

    于是她试探问:“乖徒儿,你有没有……”

    沈默回头,笑得荡漾,还抛了个媚眼儿过来:“师父父的什么话,徒儿三从四德男德班毕业,怎么会参与这样的事呢。”

    池舟舟:“我还没是什么事。”

    沈默:“……”

    当务之急是让这个醉酒的鹏鸟醒神。

    池舟舟想了想问一边吹胡子瞪眼的李忘风:“掌门,这家伙有什么比较怵的东西吗?”

    李忘风一时还真没想起来。

    虽然这不是真的鹏鸟,但是落水为鲲,飞天成鹏,无惧水火,该怕什么呢?

    池舟舟也想不出来。

    就在众人担心是不是这样飘下去这届奥运会就可以不用去了的时候,沈默突然开始装逼了。

    他背对众人,俯仰天地,叹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众人都静默了,这个开局,一听就很恢弘,很有气势!

    青莲剑仙已经很久没有出新诗了,原来是改行去作赋了。

    池舟舟心底一万个草泥马在奔腾,她没想到沈默想出来的方法是这个。

    就这?就这!

    沈默冲她递了个眼色,接着道:“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一个秘制,一个麻辣!”

    沈默越念越气势汹汹,念到麻辣一拍大腿,“呲溜”舔了一口口水。

    众人:“……”

    夭寿啦!剑仙在鹏鸟背上饿疯啦。

    池舟舟一脸看你出的馊主意。

    然而还没等她接着嘲讽,整个鹏鸟都颤了三颤,然后突然折身往药王谷中飞去。

    池舟舟:“……”

    就他喵离谱。

    沈默笑了笑,冲她眨眼道:“这还没通网呢,民风淳朴。”

    池舟舟默了半晌:“是够淳朴的,憨厚。”

    沈默乐得不行:“若是比憨,可能没人能比得过你……”看到池舟舟的脸色,他连忙改口道,“的乖徒弟沈默呢!”

    池舟舟翻个白眼,这人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再懒得理他。

    鹏鸟好一番风驰电掣大运摩托,终于盘在了药王谷入谷的高空之上。

    李忘风也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整个无极门的弟子们都开始盛传沈默随口作赋,收服了上古鹏鸟遗子的事情。当事人还挺享受地吃着自己的瓜,这种越传越离谱的事,在他眼里那就是一乐子。

    池舟舟谓之“闲得欠抽”。

    ……

    *

    药王谷山门。

    半包围的山谷将一大片望不到头的花圃围圈在其中,池舟舟上次来时看到的花已经开败了,如今是一种名为景天三七的可药用全草占据了整个视线。

    这花是明黄色的,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油菜花田。

    抬头时,漫山谷的缝隙中开满了白色和粉色醉蝶花,映着山间林木层峦叠嶂,从低到高,由近及远都充满了美感。

    药王谷倒是别有风趣,似乎是在环绕的山谷之间设置了法阵,那些被风吹落的花瓣一直在山谷之间飘荡,营造出一种如梦如幻的童话氛围。

    一声风车转动,流水潺潺的声音后。

    药王谷的主峰便在这张如梦画布正后方显现出来,做足了心机和新意。

    池舟舟一众无极门剑修平日里都是糙老爷们,门派里哪里有这样风雅的布局。

    众人都是一边落地,一边看直了眼。

    ……

    谈宋这回也少见的欣赏赞叹起来。

    只不过憋了半天全是口水话。

    池舟舟忍不住笑道:“你平常都不在意这些,这回怎么也评头论足的,是不是因为人家柳家二姐是音修,多擅风雅之事啊?”

    谈宋脸红着唾了一嗓子:“就她那样的也叫风雅?你见识过风雅地吹唢呐吗?”

    池舟舟看着他身后,但笑不语。

    谈宋还没意识到不对劲:“师兄告诉你,唢呐这个东西真的邪门,它就不是人能……”

    谈宋这回没完,背后伸出一只手揪上了他耳朵:“你也算是人?不是想见识见识风雅的唢呐吗?来,本姐这就让你见识见识。”

    这人正是柳家二姐柳絮。

    姑娘娇滴滴的,身上的刺儿头感却让人一下就察觉到她的不好惹。

    只见她一身红衣,右脸颊上还点着一颗红心,腰上别着个唢呐,池舟舟差点以为是哪家艺人刚出道。

    她话的工夫拽着谈宋的耳朵扯到了路边,掏出唢呐就开始对着身边人耳朵吹。

    池舟舟原本还在幸灾乐祸,一听唢呐响顿时笑不出声了。

    草啊。

    真他妈就是魔音灌耳!

    而且为什么堂堂仙门音修第一大门派的二姐,吹出来的唢呐调子是《好运来》???这孩子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整首曲子充满了悲愤和不甘啊我的亲娘!这哪里是好运来,这他妈的是《送我走》!!!

    刹那间,方圆一里的修士们都痛苦地捂上了耳朵。他们绝大部分人修为都不如柳絮,饶是谈宋也只是勉强平手,奈何唢呐是对着他的耳朵吹的,物理伤害暴击。

    池舟舟身边,池澄和紫菀只是有些微不适,莫别情更是一脸没事人。

    她不懂了,传闻中师父修为倒退到姥姥家,他姥姥家是在天上吗??

    战况胶着之时,迷踪岛人群里走出个姑娘。

    这姑娘放在整个修真界都不太一般,池舟舟从来没见过这个时代把自己晒成巧克力色的黑皮脏辫儿,太他喵的带感了。

    她瞬间就对自己的黑发有些不满起来。

    紫菀似乎对这个姑娘也很有兴趣,在池舟舟耳边道:“这位好像是柳家的大姐,柳嘻哈。”

    池舟舟:???

    她的眼神在“你确定是这么个名字吗三师姐?”,三师姐回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表示“正经八百的大名,不要怀疑”。

    池舟舟怎么能不怀疑,她怀疑这姑娘不是亲生的。

    柳嘻哈这几句话的工夫已经走到她妹妹身边,这姑娘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子劲儿,是那种与众不同特立独行的味道,不是做作展示出来的,就是她懒懒往那一站,自然而然拥有的。

    池舟舟注意到,柳嘻哈在一众音修中最特别的一点是,她没有乐器。

    哪怕是个哨子什么的也没有。

    她就那么伸手抽走了柳絮手中的唢呐,掂在手里玩了两圈,似笑非笑:“柳絮儿,这就是你那个相好啊?见面就这么劲爆?”

    柳絮登时脸烧起来,挥手去夺自己的唢呐:“你还我!你才是他相好呢,柳口口你就会欺负我。”

    池舟舟差点以为这姑娘名字被屏蔽了。

    柳嘻哈浑不在意:“哦?你不要啊,那成吧,”她伸出手挑起谈宋下巴道,“相好,跟我走吧?”

    谈宋也是冲脾气:“你谁啊你,你俩都有点毛病,一边儿去!”

    柳絮一听不干了,和谈宋又徒手掐起来,两个人热闹出一支军队的动静。

    ……

    没人再搭理那两只学鸡,众人休整一番就要进谷。

    因着这次奥运会时隔多年再次举办,药王谷特别准许一些散修可以沿着谷中道摆摊做点生意。

    池舟舟赞叹:“这药王谷主可真是颇有经商头脑,这样一来名利双收啊,散修们也会念着他的好。”

    她这话的没遮掩,荀杉墨想装听不到也不行。

    池澄抱歉冲荀杉墨笑了:“她没什么恶意,见谅。”

    荀杉墨余光扫一眼池澄的剑穗,脸更臭了,但还是耐着性子礼貌点了点头。

    摊贩一多,管理就容易出问题。

    众人一边好奇地向前挪动,一边在摊贩上挑挑拣拣,看看有什么新奇玩意可以带回去玩。

    其中,有一家以物易物的摊贩前围观群众最多。

    池舟舟直觉,按照一般和电视剧的套路,主角团路过这家必然要出事。

    于是她索性挥手召来荀杉墨,往那人堆里扎进去。

    荀杉墨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跟上了。

    池澄挑了挑眉,倒是不知道自己妹妹什么时候和这位藏剑峰大师兄又关系好起来了。

    池舟舟身材娇,钻着空子就扎进了最里面。

    她眼一瞧,嚯,怪不得这么多人呢,确实是好东西。

    那是一株地藏火莲。

    这东西倒是没多少年头,但比较难碰到,又对体质较为阴性的修士有大补的功效,因此还算受欢迎。

    此时,这么多人围在此处,不是因为全都想买或者换这株地藏火莲,而是有个枪修在滋事。

    听围观的大哥们,摊贩老板是个练气散修,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这株地藏火莲,奈何自己不是阴性体质,便想拿来换点对自己有益的东西。

    他还算聪明,知道卖了换成灵石,恐怕有命卖没命花。若是当场交换吞下,既能修为精进,又可断了他人非分之想。

    奈何他这一出门恐怕是没看黄历。

    偏偏有这么个阳性体质的枪修,非要用三百灵石就想买走这地藏火莲。

    池舟舟惊呆了。

    三百灵石?

    连她师姐一本黄书都买不到,你买地藏火莲,你怎么不上天呢?

    可是这枪修似乎境界实力都在围观群众之上,因此众人只有群起而亢奋,却没人站出来真心实意帮着摊贩一把。

    池舟舟散开灵识找了一圈,她师父,大师兄和三师姐已经走远了,这会儿去找不知道这老板会不会就被抢了。

    她正想一脚踹在荀杉墨屁股上,让他这个主角干点人干的事儿,就听旁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三百灵石让你摸一次可以,对吧,老板?”

    池舟舟偏头去看,可不是巧了,正是柳嘻哈。只见她这会儿正双手环于胸前,好整以暇量着那个闹事的枪修。

    围观的群众也都笑起来,给柳嘻哈帮腔作势。

    那枪修一开始是变了脸色,再一看是这么个姑娘,身边还没跟着别人,顿时放下心来。

    他轻蔑地看着柳嘻哈:“少管闲事!我看你是不知道爷长.枪的厉害!”

    池舟舟:“……”

    我的妈呀,这人怎么可以这么腻,这么油,这么普通却又自信。池舟舟连忙往前推了一把荀杉墨,给他做了个“加油”的动作,露出了可爱的梨涡。

    荀杉墨:?

    我他妈是谁,我在哪儿?这刚刚挤进来找这位姑奶奶,怎么现在一下子所有人都在看我?

    柳嘻哈也挑着眉看向荀杉墨,不知道这位美人儿站在圈子中间是要干嘛。

    那枪修先不耐烦了,挥枪直指荀杉墨吼道:“爷跟这娘皮的事,你这白脸也想插一脚?英雄救美你行的起来吗?”

    荀杉墨一听这话哪还能忍住。

    伸手召来赤霄剑道:“要战便战,别废话。”

    不少人已经认出赤霄,都抱着看好戏的想法四下里嘀嘀咕咕起来。

    ——“嚯,赤霄剑,这位恐怕是无极门的心剑传人。”

    “那这枪修完了哈哈,让他再装逼。不过……赛前了人恐怕要受到惩罚吧?”

    “看情况,伤了可能要禁赛的。”

    池舟舟:?

    草。

    还有这么一茬!作为一个虐文主角,她包票荀杉墨要是了人百分百被禁赛。

    池舟舟连忙伸手拽住荀杉墨,与此同时,站在她身边的柳嘻哈也意味深长地回头笑睨了她一眼,上前了一步。

    这一进一退,攻守顿时交换了。

    柳嘻哈将头发随意撩到背后,冲那枪修笑道:“你对了,我还就喜欢英雄救美人这一出。这么美的人,不要脏了他的剑,我来会会你。”

    池舟舟:“……”

    荀杉墨:“……”

    两人一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荒唐二字,围观群众也没好到哪里去。

    荀杉墨此时耳朵红成了番茄酱,看池舟舟的眼神写满了“看看你干的好事”,池舟舟却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恋爱的酸臭味。

    她奸笑着拉着荀杉墨继续围观。

    柳嘻哈明显也懒得再陪这枪修玩,随手扯松衣领,开口道:“哟——”

    就这一声,池舟舟惊了。

    真有hiphop那味儿了!!!

    她看到这个黑皮的脏辫儿姑娘嘲讽一笑牙噌白,周身自带睥睨天下的自信和魅力。

    她再开口时,就好像嗓音自带了立体环绕音响,充满了不出的野性。

    “爷求你快点把脸遮上,长.枪塞回裤.裆,不要搞得战火烧旺,所有枪修都赶不上趟。你吭哧瘪肚埋里埋汰,你逼逼赖赖叽叽歪歪,觉得法外之地可以自嗨……”

    这他妈真的是嘻哈。

    池舟舟终于懂了,为什么这姑娘手里没有乐器了。

    人家修的就是一把嗓子啊!

    池舟舟按捺不住摆出了唱手势,身体开始摇摆,恨不得上台跟这姐姐组个台搭子。

    她偷偷问身边荀杉墨:“迷踪岛难道在东北吗?”

    荀杉墨不明白她方位感为什么这么差,耐着性子道:“迷踪岛独立于海上,位居东南。你要是问的这个姑娘,听确实是从跟着外翁在极寒之地长大,不过那边的日头晒成这样也罕见。”

    池舟舟验证了自己的想法,心满意足继续听街头嘻哈。

    柳嘻哈似乎可以控制自己的音域攻击对象,他们围观者完全不会受到影响。

    只见枪修逐渐在她的攻势下口吐白沫跪在地上,柳嘻哈便收了势,冲池舟舟走过来。

    池舟舟下意识伸出掌心,柳嘻哈笑了笑跟她击掌:“你还挺有趣,我柳嘻哈,你叫什么名字?”

    池舟舟激动道:“无极门池舟舟,我旁边这个是你的美人,荀杉墨。”

    柳嘻哈被逗笑了,揉了揉池舟舟脑袋:“行,那晚上洗干净送我房间吧。”

    池舟舟了个千儿:“得嘞,您擎好。”

    荀杉墨黑着脸,倒是没插话。

    柳嘻哈没再多什么,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一飞身便离开了。

    到了这会儿,吃瓜群众才反应过来,这人就是迷踪岛上唯一一个不修乐器,却在十三岁入金丹,二十岁就修成元婴的天才。

    池舟舟听着众人叽叽喳喳,心可不得天才吗,这会儿就独创出饶舌了。

    荀杉墨在一旁沉思半晌,突然开口道:“她可能会被惩罚禁赛。”

    “你爹不是谷主吗?你看……”

    荀杉墨:“……”

    池舟舟也是考虑着这个,一边调侃着荀杉墨,一边跟这个摊贩沟通,希望他能给柳嘻哈去做个人证。

    好一番折腾之后,店主终于唯唯诺诺跟着两人飞身上了药王谷主峰。

    主峰,含光殿。

    枸杞子正在接待李忘风,莫别情等人。

    池舟舟因为带着荀杉墨这位大少爷,一路通行无阻,捏着贩的脖子好像抓了一只烧鸡,就这么大喇喇上了殿内。

    莫别情喝了一半的茶差点喷出来。

    李忘风和枸杞子是多年的老交情,他身上那点陈年旧伤还是枸杞子给他治好的,那时候枸杞子还不叫枸杞子,名为荀人启。

    这时候看到两人奔进来,荀杉墨又是枸杞子的亲儿子,李忘风不好教训,于是笑吟吟看向枸杞子。

    枸杞子呢,把儿子亲手交到这位好友手里,就没算再越过他去教训,于是也笑吟吟地看回去。

    荀杉墨叹了口气,看向池舟舟示意她来破这种无聊的谦让。

    池舟舟一拱手,草莽之气尽显:“枸谷主好!掌门好!师父好!”

    众人:“……”

    荀杉墨:……谁他妈让你来拜年的!

    池舟舟完全不受别人影响,指了指身后跪在地上的摊贩道:“刚才迷踪岛大姐为了救这位摊贩,出手轻伤了滋事的枪修,不知道是否会影响这位柳师姐参与奥运会?”

    一听是正事,众人都严肃起来。

    枸杞子率先问道:“那人伤到什么程度?”

    池舟舟道:“睡一觉起来就好。”

    没人相信,于是都看向荀杉墨。

    荀杉墨叹气:“音波干扰,或许是内伤。不过确实不致命。”

    枸杞子皱眉轻声道:“这样的话确实麻烦了,按照以往的规矩,她需要禁赛啊。”

    池舟舟知道一切因为自己那一推而起,此时让别人代替自己,那她可真是成了池怂怂。

    于是拱了拱手道:“此时因我而起,如果真的不能减轻,我愿意替这位师姐领罚。”

    众人一时沉默。

    半晌,荀杉墨道:“我也一起。”

    枸杞子为难,正要些什么,门外响起一道声音,还带起了一阵颤乱不止的魔息。

    “我竟不知,仙门如今是非不分,做好事也要被罚吗?那不如让她来我妖魔三十六部。”

    是晏缺。

    作者有话要:  奥运会这段算是个高潮啦,写完基本就要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