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咬在心上
“夫婿大人,您吃一口吧,就一口,好不好?一会儿陛下就来看您了。”
“我不吃,我不要什么陛下,我要寒寒。”
“可是……”
“我就要寒寒!”
“……”
竹蹲在偌大宫殿的墙角,端着碗温声细语哄着缩在墙角的少年。
他抱着膝盖,曾经圆圆带着下巴尖儿的脸颊消瘦,更衬得脸还没巴掌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睁的老大,警惕地盯着他们,像是盯着坏人。
这样陌生的目光让竹难过。
“夫婿大人……我是竹啊……”
“我不认识你们,我不吃!”
闻言竹忍不住眼眶微红,站起身快速背过去,擦了擦眼角。在转过身勉强挤出微笑:“那夫婿大人一会儿在吃,竹不逼您,行不行?”
少年仍是瞪着他,把半张脸都埋进了膝盖。
竹:“……”
他重重叹口气,端着碗往外走,边走边擦眼泪。门口的枝见玉碗里的甜汤一口没少,又急又气,下意识道:“夫婿大人现在怎么这样任性了,以前……”到这儿枝瘪瘪嘴,“以前夫婿大人明明那么好,那么乖。”
“以前他乖,他好,我们谁珍惜了?”
竹冷下脸,看着枝:“变成现在这样,难道我们要怨夫婿大人吗?我们凭什么怨夫婿大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以后就不要这种话。”
竹垂下眼,盯着碗里的汤,心里苦涩,“只要夫婿大人活着,我们就该庆幸了。我们这帮‘卖主’求荣的奴才,又有什么脸去怪主子呢?”
“竹……”
当初抛下少年的可是他们啊!
既没共苦,凭什么同甘?
既然没珍惜当时的真挚情谊,现在又能怪谁呢。
自从那天开始,竹总忍不住想,但凡当初有一个人伸出手,结局还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那个对谁都傻兮兮笑的开心的少年得受了多少苦……才会变成如今满身是刺,躲在角落发抖的模样……?
竹现在只想好好伺候他,向过去的罪孽忏悔,心里没有任何抱怨不满,少年不认他们是他们的报应,没被怨恨,已经是幸运。
“你在这里盯着,我去催催夫婿大人的药。”
竹叮嘱了声,吸了吸鼻子往外走,而听到竹的话,承揽阁的侍从们纷纷看向殿内墙角的少年,同样心酸不已。
另一边的金龙大殿。
鼻子敏锐的大臣都看的出来,新帝最近心情好,听着封皇夫大典的进度,俊美到透出一丝邪气的面容堪称如沐春风,唇角还带着一丝丝笑。
对宰相李鹤是赏了又赏,颇为青睐,引得众臣嫉妒不已,暗叹李鹤好运气。
当初慧眼识珠,投奔了曾经的大皇女如今的新帝,送过去的痴傻儿子还莫名讨了帝王宠爱,神奇的死而复生。
不光身居高位,还有个做皇夫的儿子,可不得权倾朝野了嘛!
真是羡煞旁人,恨自己没有个傻儿子!
不过羡慕嫉妒归羡慕嫉妒,不妨碍下朝后诸位官员立刻扬起笑脸,忙迎上去拉近关系。
而退朝后,宫九虞瞥了眼老女官:“去承揽——”
老女官在宫中混了多少年,早跟人精似的,立即笑的满脸褶接上:“去承揽阁,老奴知道,步撵就在外面啦!”
闻言狭长黑瞳睨着她嗤笑了声,竟没有怪罪她的多嘴。
老女官知道自己做对了,脸上笑意更浓。
虽然当年她没伺候上老女帝,不过老女帝死后宫中缺人,在皇帝身边伺候的美差就落到了她这个资历最老的老人身上,差点没给她半夜笑醒。
趁着新帝高兴,必须努力卖好,可不能白白错失了大好机会,叫人给她顶了下去!
老女官殷勤又不显得谄媚,将主子伺候上马车,美滋滋的喊:“起驾——承揽阁——”完,她没忘横了一眼自己的徒弟。
是承揽阁,可不是承揽殿!
徒弟忙点头,示意自己晓得。
正常来这‘阁’肯定比不上‘殿’,但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这里面住的两位,后宫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谁更重!
龙撵很快来到承揽阁前,宫人侍从们赶忙跪下行礼。
华丽朝服还没退的男人迈过众人,这时老女官还看到新帝眼底还犹带笑意,不过当他发现未来的‘皇夫’缩在墙角,戒备看过来时,老女官眼瞅着那张俊美威严的脸吧嗒一下,沉了下去……
“你们怎么伺候的,怎么能让主子从哪儿蹲着呢!”
“一群废物,我看你们是不想要脑袋了!”
老女官立马呵斥向承揽阁的侍从,转而赔笑,可还没话,那双不同于水怀国人棕色瞳孔的黑眸,渗人的看着她。
“滚一边去。”
“……是是是,老奴多嘴,老奴多嘴。”
老女官赶忙认错,弓腰后退。
宫九虞转回头,视线冷冷的落在墙角的人身上。
而少年枫糖色瞳孔圆溜溜瞪着他,往后害怕的缩了缩。
宫九虞收回视线,侧头问跪在地上的侍从,声寒似铁:“朕让你们好好照顾他,你们就是这样照顾的?朕看你们是想死!”
侍从们抖了抖,枝惊恐的叩首解释:“陛下息怒,并非奴婢们不用心,夫婿、殿下他这次回来后仿佛不认识奴婢等人,不吃不喝,也不让下人靠近……”
宫九虞:“他没吃东西?”
枝艰涩地:“不吃,这三天只头一天吃了东西,殿下一直……喊着要寒寒,还是竹哄着吃了饭就带殿下去找寒寒才吃的,之后两天殿下发现我们骗他,便不吃了……”
听到寒寒两个字,宫九虞本来愉悦的心情跌入了谷底,恶劣到极点。
他一步步走向少年,少年眼珠跟着越瞪越大,墨赤龙袍拖地,男人面无表情蹲下身冲墙角的人,宛如摸动物般伸出手——
“不要……不要……我要找寒寒、我要找寒寒……”
少年立刻伸出两只缠满绷带的手慌张的推他,疯狂摇头,呜咽推拒。
宫九虞皱了皱眉,执意一把攥住胡乱挥舞的手腕,少年跟被烫到似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头往后仰,满脸恐惧恨不得钻进墙里!
这一举动惹恼了无人敢忤逆的如今的君主。
宫九虞表情阴沉,手下用力拽他,低吼:“你闹什么!嗯?!”
“放开我,放开我……”
“朕没有杀轻晓和寒峭,更给了你三天时间冷静,李歌——你在得寸进尺,在找死!”
“呜……”
“滚出来!”
宫九虞扼住他的双手手腕,手下稍一用力,轻而易举的将李歌拖的往前扑倒跪在地上,硬拖出来大半,而少年嘴巴鼻子压在他手上,眼泪蹭了男人一手,不停的拱着想把他拱开。
微薄的力量,柔软的唇鼻。
可爱无害的生物哪怕生气都像是撒娇。
这幅姿态以及手背传来的柔软让宫九虞脸色稍缓,他正要放松力道,把人抱出来,突然手背剧烈一痛!
宫九虞瞳孔紧缩,低头。
前一秒的不敢置信后,紧接着便是震怒!
——李歌竟然咬了他。
那个对他百依百顺,不知反抗的傻子,竟敢咬他?
宫九虞看着自己手沉默了一会儿。
“陛,陛下。”
龙体受损,罪不可恕!枝他们脸色惨白跪倒在地,老女官看到宫九虞手背上的牙印隐约渗着血色,声音都在抖:“陛下,您受伤了!你们都傻了吗!太医、太医——”
宫九虞回头凉凉的看了他一眼。
平日不怒还渗出危险气息的眉眼,如今压着快喷发的怒意,血腥味冲天,老女官的声音一下被吓的掐进嗓子里,僵硬着不敢嚷了。
宫九虞又阴恻恻的盯着李歌。
少年咬完人被松开就又缩了回去。
枫糖色的眼珠战战兢兢,仓惶含泪。
他就像只无力反抗的奶狗,被揪住前爪后痛的先是舔人求饶,最后逼急了,才张开嘴嗷呜着咬了人一口,然后扎进墙角,抖的都快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宫九虞的脾气绝不算好。
散发着戾气的人眯起眼抬手,就要狠狠一巴掌过去!
少年眼珠倒映着他举起的巴掌,哀哀抽噎一声,挨挨习惯一样,下意识紧闭双眼抱住了肚子。
肚子?
宫九虞挑眉,为什么要抱……
然后瞬间联想到某种可能的宫九虞,陡然凝固了。
那边无处可避的少年绝望呜呜着“我不要你,你不是虞虞。我想回家,这里不是我的家,你们都是骗子。”“寒寒为什么不来救我,他们都不见了。”这种话。
而听到少年哭泣着要回家,要虞虞,尤其是最后这句,回过神的宫九虞怒火瞬间消失了……
‘他还是那么喜欢我。’
‘只不过认不出我罢了。’
宫九虞看着少年捧住腹的动作,胸膛下、凉薄冷血的心艰涩跳动着,把一种让他皱眉反感的感情流淌进血管里,酸涩递进至全身。
空气寂静。
宫人们瑟瑟发抖,恐怕活不过今日。
半响。
宫九虞却放下手,听见他自己声音平静,对少年安抚:“你不是故意的,朕不你,别怕。”
他只是太害怕了才会咬我。
宫九虞自己都觉得异常的,给少年找了个借口。
甚至退开点,让少年不那么紧绷。
然后冷气、戾气统统不见,尊贵狠辣的君主回头淡淡吩咐趴在地上的宫人。
“去叫个太医来,给歌看看手,顺便看看为什么不认人。”
“…………”
啊?
可,该看手的……不该是您吗??
枝和老女官等人对视一眼,摸不准帝王心思,但也松了口气,俯首后脚步匆匆往外跑,忙去叫人了。
【作者有话:嘻嘻。
不要着急,慢慢来,这才哪儿到哪儿(狗头)
晚点修文,先去恰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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