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慢性,侵蚀
一个时辰后,头发花白的太医不慌不忙看了三只手,一只伤的不重,顶多两排牙印,而另两只……
肉坑坑洼洼,指甲缝都是青紫色的淤血。
十根手指十条从指肚连到手腕的疤痕,新长出来指甲薄薄短短一层,稍微一按都能窝下去,像极了软壳动物透明的壳。
这双手惨烈的狰狞,简直不该长在白软无害的少年手上!
太医低头瞅着指节,面目全非的手,长满皱纹的脸皱的像橘皮,沉吟片刻,老太医顶着锋利的目光,到底没有上药,而是:
“这手伤可以非常严重了,幸好之前治疗的那位医师医术高超,经脉骨头都接续的很完美,看恢复程度和皮肤颜色……虽然吓人了些,但应该连同了祛疤生肉的圣药连日敷了超过一个月有余。”
“能开出这样的方子,上一位医师远超臣等,依照臣的观察,还是继续按照上一位医师的治疗方法为好。”
到这里老太医怜悯又赞叹的看着痴傻的少年,继续。
“殿下年纪虽,可生筋长肉又痛又痒,偏偏还不能碰不能动,其中滋味非常人能够忍受,顶天立地的铁娘子都忍不住,殿下却不哭不闹,真是叫臣佩服!”
“而臣又在这方面的研究虚长了那位医师几年,倒是可以缓解缓解殿下的痛苦。”
罢老太医正要去翻找药箱,却听年轻的君主眯眼冷声道:“一定要按照之前的方子治?”
老太医愣了愣,不明白新帝为何这样问,还是斟酌地回:“最好如此……”
宫九虞脸色难看。
当初寒峭确实对他有些恩情,不过寒峭所做的事触及了他不能叫人触怒的逆鳞。现在寒峭还在天牢,为了避免少年闹,他倒是还没杀他。
不过一张药方,宫九虞颔首。
“继续看,他认不出朕。”
“是。”
太医翻出止痛缓解痒意的药膏,递给旁边的侍从,又蹲到墙角心握住了少年的脉搏。
三米之外一大帮人虎视眈眈注视着老太医的背,给老太医看的都有些不自在。
老太医边摸脉边好奇,实话她给宫中的贵人看了大半辈子的病,还是第一次以蹲着的姿势给人瞧病。
而且……
老太医无语地看着不光宫人,连同那位尊贵的皇帝都在旁站着。
过去皇帝不坐谁敢坐啊?可现在皇帝都只能距离少年三米之外,但凡往走一步,里面困的直点头的少年就会猛地睁大眼睛,圆溜溜的瞪着他。
宫九虞:“……”
面无表情的帝王默默后退,墙角少年狐疑地瞅着他好久,才像炸毛的猫头鹰般,合上眼珠落下炸起的羽毛。
然后趁着少年困的点头,那位心狠手辣的君主迅速撩开眼皮,上身一动不动,脚下往前跨了一大步!再抬头环视比自己落后了半米的宫人,年轻的君主唇角勾起弧度,看上去……emmmmm,颇为得意??
老太医:“……”地铁,老人,看手机。
过了会儿,老太医摸完脉,轻手轻脚后退些向宫九虞禀告。
“心智不全、痴傻等病症向来难治,医书把天生痴傻的人称为‘落魄’,而道家玄学则觉得这类人魂魄不全,所以才疯疯癫癫。”
“殿下之前心智宛如稚子,但不闹不胡言乱语,更没口歪眼斜,长相憨呆,正常生活不是问题,可现在……”
老太医根据侍从所的分析了一下。
“应该是之前的刺激让殿下惊惧之下变的怕人,加重了痴病。”
宫九虞狭长凤眸眯起,没有开口。
女官观察了下主子的表情,皱眉问老太医:“那……可有什么办法?殿下总这么糊涂下去不认陛下也不行啊。”
老太医为难的蹙眉:“痴病几乎没有治好的先例,如果以后可以避免受到刺激,状态可能会好转。”
“您的再仔细点。”
“殿下怕什么?怕什么就不凑到眼前好了。”
“…………”
众人默了默,大不敬的看向某一国之主。
空气一时间微微尴尬,而男人口吻淡淡,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继续讲。”
“嗯……可以养一些可爱的动物,避开殿下恐惧的东西,尽量多去外面走走,多接触能让殿下心情愉快的人。也许以后会逐渐恢复记忆,记住,千万千万别刺激殿下啦。”
老太医叮嘱:“不然下次恐怕就不只不认人,因为害怕,攻击人都有可能!”
攻击人?
可不是吗,少年连九五之尊都敢咬!
众人信了大半,宫九虞睨着角落的人:“朕知道了,下去吧。”
老太医依言行礼:“臣告退。”
等太医走了,竹枝端着药战战兢兢看着刚知道了的男人走向睡着的少年,他把他抱起来,大大的手掌在绑着纱布的手上轻细的抚摸。
睡着的少年仓皇畏惧的表情消失了,抗拒陌生的颤抖也消失了。
浅浅的眼窝闭合,淡色睫毛搭在下眼皮上,薄薄的眼皮还能看见淡青色的细血管。
他五官秀气巧,天生一副乖巧讨喜的长相。
干干净净,清清透透。
狭长的凤眸低垂,映照着消瘦不少的少年,柔软的脸颊靠在他胸口被挤压的嘴巴嘟起,有点滑稽好笑。
那瞬间,少年仿佛回到了嫁给男人的五月。
他没不认识他,也没畏惧他。
纯粹的像依偎在他怀里的梨花,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然后笑起来,喊着虞虞我饿了。
看着看着,宫九虞面容渐渐缓和,阴鸷的眸色也涂抹了层温度,然而这种幻想并没持续几秒,少年皱皱鼻子睁开眼,枫糖色的瞳孔最开始有些迷茫,可很快看清人后缩成了针,尖叫着差点从他身上滚下来。
“啊!”
幻想破灭。
宫九虞眉心皱的紧紧压住他,衣服被撕扯的凌乱。
“不许动!”
“放开我,放开我!”
少年不停挣扎,胡乱挥舞的手甚至好几次冲着宫九虞的脸和眼睛抓挠,最后连宫九虞都没压住他,只能把他放在地上,看少年跌跌撞撞重新回到墙角,拒绝所有人靠近。
那样直白的讨厌,和过去的爱慕简直是天壤之别。
宫九虞:“……”
宫九虞垂在身侧宽袖中的手掌,用力的攥紧,指节顶着皮肤泛起白。
竹生怕主子挨,虽然身份卑微还是哆嗦着:“陛,陛下,太医不能刺激……”
话未完,宫九虞骤然回头,语气温柔地诡异,轻声问:“你的意思是朕刺激了他,嗯?”
竹:“……”
竹腿一软跪倒:“不,不是……”
老女官和其他宫人同样头皮发麻,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没有任何感情、宛如俯视蝼蚁冰冷的目光从一个个凸起的脊背划过,新帝一步一步来到少年身前不远处蹲下。
体温较低冷白如玉的手从袖中伸出,捏住了少年的下巴。
在少年拱来拱去,又要咬他的时候,宫九虞笑了。
烛火下,埋在阴影中的面容尊贵无瑕,完美的在向人展示上天的偏爱。
漆墨点染的瞳孔在羽睫的阴影中,泛出一层无机质的光,被男人锁在深处的疯狂,就从那双眼中扭曲的探出头来……盘摹着少年的脸……
森冷的气场恐怖的碾压。
带来的压迫力令空气也凝固,无法呼吸!
少年顿了顿,到底没咬第二口,眼神闪烁地瞧着人,像在琢磨自己真的咬了会不会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谁也没开口。
就保持这么一个姿势静静待了许久,宫九虞才突然放开少年站起身,转头,墨赤龙纹服在空中荡出一条弧度,没有回头离开了承揽阁。
老女官和宫人紧忙跟上。
嗯?
这是什么意思?
承揽阁的侍从们也愣了愣,回过神忙跪地叩首。
“恭送陛下——”
当男人的背影消失,少年眼睑低垂。
【他不会发现你在装傻了吧?】
“没有。”
【那他看你那么久?怪渗人的。】
“大概是想杀了我,又忍住了。”
【???】
宫九虞的性格用两个字概括,就是变态!
扭曲、偏执、喜怒不定!
对自己包括贴着属于自己标签的东西,掌控欲强到恐怖。
而超出掌控范围的,要么毁了,要么必须归从。
宫九虞喜欢他,又厌恶他的反抗,想毁掉这个令自己有了弱点的不安定因素,却因为之前的好感和失去无法下手……李歌明白,指着这种性格的宫九虞对他上来就爱的死去活来,愧疚的声泪俱下,绝不现实。
但是——
也并非永不可能实现!
李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低语:“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
…………
天牢。
被关在一起的轻晓和寒峭一人坐在一头,气氛凝滞又尴尬。
轻晓衣衫还算整洁,而寒峭的外袍被他自己撕开,绑在隐约透出血痕的胳膊上。
两人被捕这件事对轻晓来简直冤枉!
当日轻晓入狱之前想尽各种办法给寒峭送了封信,抛弃了自私,想让他带着歌赶紧跑,只要有人给歌幸福,他也就死而无憾了。
结果呢?
寒峭以为那是轻晓来催促他带歌回去的信,竟然给烧了!
烧了啊!!!
寒峭一生磊落,结果偏偏在那个时候动了独占少年的心思,信看也没看就给焚了,为了怕轻晓继续来信,还他妈搬了个家。
轻晓在大牢听见寒峭被捕过程后,都尼玛气笑了。
“呵,真是报应啊,报应!”
“亏你还我当初瞒着你觊觎歌不讲究,你——你看看你自己!”
轻晓气的连脏都不怕了,抓起一把稻草扔他身上。
寒峭冷脸靠在墙壁,一声不吭。
轻晓还要在骂,牢房外忽然走进来个老女官,直奔他们而来。
轻晓和寒峭拧眉坐直,以为是新帝终于要赐死他们,结果那女官反倒笑呵呵的,还给轻晓作揖。
“轻晓大人,还有这位寒侧君。”
“陛下有旨,让寒侧君把治疗皇夫殿下双手的方子写下来,请吧。”
轻晓眉宇松了松,而寒峭直接问:“歌呢,他怎么样?!”
老女官听他这个称呼挑了挑眉,口气冷淡了几个度:“皇夫殿下自然有陛下的恩宠,下人们的照顾,就不劳烦寒侧君关心了。”
“寒侧君还是尽快写方子吧,若是皇夫殿下恢复的好,没准儿两位就出去了。”
“……”
寒峭沉默片刻,在轻晓的眼神示意下点了点头。
他没有理会女官的假话,为了歌尽快康复他也会配合,自从被捉住那日分开,寒峭每天都在担心少年,日日想着何时才会再见。
或许……一辈子都不可能了……
就算男人没杀他们,但依照对方的性格,他们也不会有机会再见面。
寒峭抿紧无血色的嘴唇,心中充斥着苦涩和绝望。
然而寒峭却没料到,在这之后不过短短几天。
他……却真见到了挂念的人!
【作者有话:下章更精彩!
这章给歌埋了个借口,过个渡。
屑宫挺变态的。
他喜欢歌,又不愿意歌超出他的掌控范围反抗他,想干脆杀了让自己有弱点的不安定因素,因为之前的好感度和失去又舍不得,霸道独裁,最后都得被掰正了!
李歌会故意给他点甜头,然后在让他知道糖里有毒,这都是套路啊!
读者可爱们咱要循序渐进,不要心急。
痛一下和细细绵绵的扎着痛好久,还是后者猛啊,痛一下就完了那叫怎么回事儿啊是吧,还有得写呢,不是这一下就过去了,摸摸。
————
感谢大佬的赏:
@用户hmy1f5vf:用户hmy1f5vf赠送三叶虫*1
@半夏:半夏赠送鹦鹉螺*1
@萌萌哒的熊猫:萌萌哒的熊猫赠送三叶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