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南佬仔的焰火就爆在岛屿东岸的码头夜空,最耀眼的一朵由海水里急速上升,轰然炸出南椰岛最寻常的鸢尾花,紫色的辉芒汇聚了数秒便化作满天冷却的细丝线,坠落低空,很快被拍岸的海水吸附。
池墨坐在来时的船舷,烟火燃尽后,薄雾涌上海平面,南椰岛越来越远,孤悬于海中央,雾气渐浓时刻,仿似被大海的汹涌浪涛瞬间吞噬。
游艇抵达对岸的棕榈滩,池墨手机铃音大作,娟姐的电话,池墨不接也知道,今夜很多人等着她。
旁边的一艘艇靠过来,端的是一路跟着的狗仔。池墨早已习惯,索性摘掉游客帽子。
凌时分,沙滩热闹不减,一场海上焰火吸睛无数,更吸睛的是池墨,以及和池墨同行的叶离离。
认出池墨的游客纷纷拿起相机,追着他们拍,两人在沙滩保安的安排护送下,终于离开翅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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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入住的酒店,叶离离的手机被杨雪柔爆,先行驱车赶往深城。
池墨独自回到酒店房间。
3309,康城最贵的套房,俯瞰整个棕榈滩。她没开灯,借着楼外闪烁的霓虹,刚才匆忙走过的白沙滩,宛若张开的翅羽,眼前的海似一粒黑珠,黑白分明,嵌于眼眸。
疲倦袭来,池墨放下红酒,换了威士尼。喝了半杯过后,娟姐的微信视频过来,头有些晕,池墨不心挂断,没再拨回去。
躺了一会儿,池墨捞过来手机,点进微博看。那条艾特沙媚的微博底下,转发逼近亿级,底下的评论倒是一边倒的撑她,痛骂沙媚的最热评论,昵称已达网红级别。
不过,几条热搜仍被置顶,其中一条‘池墨劈腿’的词条迅速攀升。
宝石视频旗下的宝石娱乐,独家发布了几张图片,标题为:金浪奖颗粒无收,池墨深夜密会鲜肉导演,疑因戏生情劈腿。
网友评论热火朝天。
池精灵:宝石娱乐不做人,图片都高糊成马赛克,非要认成我家墨墨也行叭,拜托沙姐以后买新闻敬业点,把你家这傻不拉几的水印先去掉。
林林子:热搜多到头掉,一时竟有些懵逼。多谢热心网友墨啊墨做的思维导图,顺便安慰一波我女神,下回咱冲威尼斯,请务必继续和叶导合作,吼吼吼!
池姐今夜睡不着:嗯,刚注册的微博,第一条评论献给内娱大丽花,黑到发紫自然红,就是不知道今晚的热搜咋这么难撤,到底是对家的锅,还是连氏的锅,看戏。
……
池墨喝掉杯底最后一口威士忌,将手机调成静音。沙发附近很黑,她找到软垫放在脑袋下面,倦意袭来前想起没卸妆,于是又撑着晕沉沉的脑袋起来。
走到套房门口,门铃突然响了。
池墨看了眼时间,对着猫眼喊了句,嗓音带着薄薄酒意,“醉了,勿扰。”
门铃又响了一遍,池墨将头发都束起来,换上浴袍过来开门。
门口的服务员姑娘咧开嘴巴同她招呼,池墨顺着姑娘举到右边的手看过去……
池墨愣怔了片刻,语气冷静道:“你来了。”
连修珩睨着她看,池墨放下挡在门口的胳膊,风从靠海的一面吹进房间,池墨背后的门呯地关上,她柔软洁白的浴袍内浸了薄薄汗水。
连修珩走进房间,关掉玄关附近的风暖,开灯之前,他背对着池墨,昂贵的西服,勾勒出幽暗身形,窗外微芒照过来,影子刚好落在池墨脚尖。
开灯的刹那,池墨向后退了一步。
连修珩扫视了房间一圈,坐到沙发,两腿随意交叠,慵懒地靠着看池墨。
池墨态度冷淡,拿了卸妆乳去淋浴间。
洗好后回到套房客厅,连修珩开电视,手里一只苹果,面色冷峻地咬了一口。
池墨不动声色坐下,往脸上涂水乳。
涂到下颌的时候,一则新闻霸占电视机屏幕。
池墨面无表情看完,抬起遥控关掉电视,连修珩的苹果只吃掉一口,就被抛弃在黑色大理石台面茶几。
池墨拧紧水乳盖子,捞过苹果旁边的手机,起身离开。
脚尖刚触及茶几边缘的地毯,池墨整个人向后倒,跌在连修珩旁边。
“你疯了!”池墨脖子撞在沙发,眼前几乎要冒出来星星。
连修珩却不算放开她,臂膀勾住池墨肩膀,将她往膝盖上拖。
白皙的锁骨很快就涌上粉色,池墨的脸颊也变得更加愤怒,“连修珩,你放开我!”
第一次,连姓带名问候他。连修珩勾起薄锐的唇,手上的力道释放,池墨滑落沙发,脑袋砸地。
好在地毯优质,缓冲了下坠速度。
池墨爬起来,绑起来的头发散乱,浴袍的带子也松开,露出瓷白肌肤。她低头系好,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泼向沙发。
连修珩闭眼,酒液从头顶淌下,昂贵的西服、白色衬衫瞬间被红酒渍侵袭。
池墨将空酒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赶连修珩,“连总,我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
连修珩拿手绢慢条斯理揩掉布料上的酒渍,起身走到池墨面前,一双眼眸红若夜奔的头狼,“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池墨冷笑,不惧男人眼神,“我是你豢养的家雀儿,想离开的时候,自然会想办法开鸟笼。”
连修珩嘲弄般地捏住池墨下巴,“你知道你为什么失败了吗?”
池墨眼眸里落入连修珩极致危险的气息,她向后退了半步,撞在书柜上的花瓶。
连修珩加大力道,池墨脸颊被转到靠海的一边,“因为你飞的还不够高。”
连修珩丢开她,池墨踉跄半步,背后的花瓶倒地,摔得粉碎。
池墨捂了下心口,冷冷地看着连修珩,苦涩笑道:“毕竟没有她那样的金羽,又岂能飞到苍穹最高处,呼吸人间空气?”
“我技不如人,所以还请连总高抬贵手,放过我这只可怜的的家雀儿吧。”
连修珩的逆鳞,池墨知道在哪里。那个名字一旦出,就是池墨和他摊牌的时候。
今夜就是最佳时刻,天时地利,人和也有,网上铺天盖地的热搜就是池墨的人和。
连修珩走向她,池墨退无可退,冷然面对,“连修珩,我们离婚吧。”
“离婚?”连修珩反问,逼近池墨,虎口紧紧地掐住她下巴,“除非你这只家雀儿现在就从三十三层跳到翅港的大海?”
池墨身子瘫软,“为什么?”
连修珩拍了拍她白皙脸颊,瞥了眼花瓶碎片中间掉的东西,“收好户口本,你这辈子都别想,除非南椰岛沉没,或者我不幸比你先死。”
池墨跪在瓷片,对着走向门口的连修珩,已经流不出眼泪,喃喃地念了一句,“因为,我是替身对吧……”
海风替她关上房门,肆意张狂卷起黑色窗帘,拍在灰色墙壁,发出夜半最恐怖的呜咽,池墨眼眸凄怆,凄凉一笑,“死太容易,现在就可以,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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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湾酒店楼下地上停车坪,连修珩透过后视镜镜面看了眼身后的奢华楼宇,拨通MU金牌公关陈律的电话。
对方报了个数字,连修珩给出顶价,“给你半个时,够吗?”
陈律弱弱问:“连总,叶导的……撤不撤?”
连修珩没话,陈律自然会意。半个时不到,池墨热搜全部撤下,宝石娱乐则被匿名举报,微博被注销。
只有零星几家野生自媒体,还挂着池墨和叶离离同游南椰的劈腿新闻。
八卦网友想继续深挖,全网都找不到关于池墨的任何私人信息。社交平台流量骤降,池墨南下康城热搜事件一夜不到彻底冷却。
一同冷却的还有翅湾的温度。
第二天中午,池墨被娟姐的电话叫醒。醒来的池墨发现白色枕套被眼泪湿又暖干,黄黄的印子有些膈皮肤。
她丢到一边,回拨娟姐电话。电话占线,她点进微信,发现昨天晚上娟姐给她发了许多条消息。
其中一条语音,娟姐告知她连修珩会到翅湾。
池墨挥开眼前人影,娟姐的微信视频开来,她接通,了招呼。
娟姐直奔主题:“墨,你赶紧收拾一下,一点钟车子来酒店接你。”
池墨拿指甲刀修断裂的甲片,“我直接去机场。”
娟姐有些着急:“CL珠宝临时提了日期,要你参加后天的深城旗舰店站台。”
池墨将断裂的甲屑用棉签推进垃圾桶,“池姝颜不是算换人吗,怎么突然提了日期?”
“杨雪柔的道消息,沙大少有了新宠。”
娟姐摆摆手,掩不住脸上喜悦:“先不这个,虽然昨晚没得奖,可我买的股票突然就给稳住了,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公司上下有回到三年前巅峰时刻的感觉。另外,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池墨兴致缺缺,“我现在就想休息,太累了。”
娟姐见她情绪低落,问了句,“昨晚,连总他……”
池墨笑了笑,望向窗外,了句娟姐没听懂的话,“昨晚露台的风很大,差点将我卷到白沙滩。”
娟姐那边有人找,便向池墨卖了关子,“等你回深城,再继续深聊,我托人从东北带来雪参,给你顺顺气。”
池墨笑了笑问:“叶导没事吧?”
娟姐眉飞色舞,“人生得意时刻,好上加好,刘总监特意飞回来,给他开的香槟。”
池墨放下指甲钳,“催一下云姐,明天就把衣服送过来。”
娟姐松了口气,“好嘞,你先吃点东西,车子马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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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豪华轿车停在翅湾大酒店门口,保镖护住头顶,池墨坐进其中一辆宾利欧陆。
康城气温骤降,她没带多余的衣服,一件L家黑裙,简单描了几笔的妆容,清冷单薄。
开车的保镖提醒池墨,“池姐,连总给你东西,在你旁边的袋子里。”
池墨瞥了眼,黑色购物袋,某奢侈成衣品牌。袋子一角露出海蓝色波浪细纹,早春新款薄绒外套,价格不菲。
池墨不为所动,“暖风开到三。”
车内温度升起来,池墨靠在椅背,塞上耳机。车窗玻璃外面,翅湾的楼宇被抛在车流人潮,那片海,那座岛屿,渐渐变成一个圆点。
耳机里是阿妹的歌,发行于上个世纪,池墨累的时候,总会听一听。
“春天风会笑,唱来歌声俏,你就像只快乐鸟……”
池墨阖眼,紫色的鸢尾花开满了南椰岛,富春楼披红挂绿,庆祝母亲的生日,母亲将蛋糕里面的寿桃留给她,“我的孩,岛外天地大,好好飞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