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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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角梅花枝繁茂,红的似火,一路燃到星辉度假酒店。

    一河之隔,深城艳阳高照,空气也多了陆地泥土清新,春天气息降落得彻底。

    酒店门口,娟姐特意等候,池墨让助理吴办理入住,娟姐直接替她拉走行李箱。

    池墨摁电梯,“几楼?”

    娟姐牙齿灌进冷风,“连总开会马上回来。”

    吴替池墨摁了22层,弱弱问:“墨姐,这些拿不拿?”

    吴吃不准,其中一个袋子,里面的衣服是连总吩咐她买的。吊牌没剪,原封不动窝在袋子里。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22层,吴拎着大包包东西,跟着池墨和娟姐出去。

    走过电梯井,池墨不经意问了娟姐一句,“吴干了多久了?”

    娟姐想了想回答:“七个月了吧,对吧吴桐?”

    助理咧嘴笑,笼了笼大包包。

    池墨丢下一句,“下个月让娟姐给你涨工资。”

    助理精神瞬间抖擞,袋子飞快拎向走廊前面的房间,“谢谢墨姐!”

    娟姐送池墨到房间,离开的时候将手里的超市购物袋子递过去,“墨,我订了下午茶,你和连总好好谈谈。加油!”

    池墨低头瞥塑料袋,“这是什么?”

    娟姐拔脚往走廊去,拉上吴冲池墨挤出微笑,“连总让我,不对,让吴买的。”

    池墨拎着东西走进房间,将袋子放在沙发前面的茶几,袋口露出来几个鲜红光亮的苹果,还买了其他东西,袋子鼓鼓囊囊。

    池墨冷淡一笑,“咬一口就丢掉,你的仪式感可真好笑。”

    度假酒店依山傍海,最贵的套房落地玻璃外面,山庄高尔夫球场尽收眼底,艳阳西斜的远处,陆地被海湾截成不规则的三角形,池墨恍惚看到了南椰岛最高的采珠山。

    池墨眼眸有些涩,许是还不适应最近新配的隐形眼镜,观了片刻深城风景后,换下隐形,戴上常备的镜框眼镜。

    镜片三百度左右,轻度近视范围,想着能自己恢复,池墨一向注重保护视力,富含维C的水果明目护眼,中午又只吃了几口燕麦粥,便叫了客房服务点了杯奇异果奶昔。

    女明星常年挨饿,池墨也不例外。奶昔也只敢吃的几勺,剩下的都用来拍照佯装已经吃饱。

    发在私密账号欣赏了几秒,昵称‘颜是一粒沙’秒赞,似乎还留了评论,池墨滑到其他留言再看的时候,评论已经被昵称的主人删除。

    池墨轻哂,熄掉手机屏幕,抬手放在苹果袋子旁边。灯光落在红彤彤的水果,有的看起来嫣红可口,有的难保里面已经长虫。

    秒删自己评论的昵称,怕是和这虫子没有二致。谁会吃一颗长虫的苹果,除非虫子有觉悟,可虫它有吗?

    虫不仅没有,还会让苹果腐烂,毁掉一切。

    池墨牵回思绪,不再辨虫和苹果的关系,有余力的时候,她宁愿当果园的农夫,提前喷洒农药,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苹果过分鲜亮了一些。

    时钟指向五点,下午茶成了晚餐。

    等池墨补眠醒来,临睡前客房服务送来的下午茶点换成了菲力牛排、沙拉和红酒。

    多余的椅子被撤走,黑色餐椅前面的桌布,一只削好的苹果,被咬掉豁口,空气在薄薄地氧化。

    池墨裹了裹衣服,淋浴间的门从右边推开,连修珩穿着黑色浴袍走向套房客厅。

    他来到池墨身边,冷冷地丢下一句,“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陪我吃饭。”

    池墨从背后的酒柜抽出来一支香槟,坐到连修珩对面,盯着他眼睛,“连总,今天喝这个合适。”

    池墨开了酒,倒了两杯,一杯推给连修珩,“我先敬连总一杯。”

    不等对面的人举杯,池墨杯底的香槟见底。

    “再敬金浪奖。”第二杯,池墨晃了晃香槟色杯肚,嗓音飘来冷意,“就敬连总雷霆手段,将本该属于我的奖杯拱手让给他人。”

    像金浪奖这样的国内大众电影奖项,评选程序非常透明,电影协会专家投票是一方面,票数的大头都在观众手中。去领奖的演员不十拿九稳能抱回心仪奖杯,像池墨这样声势浩大南下走红毯却颗粒无收的也是比较罕见。

    除非……

    有人故意不让她得奖。

    而有这样运作手段的,放眼内娱,只有寥寥几家。最大的对家是宝石视频旗下的宝石娱乐,他们公司只捧一个人,深城沙家三姐—沙媚。

    池墨和沙媚不和已久,真要算起来,那得从南椰岛开始。最近的不和,就缘自《疾雪》这部电影,本来投资方最先抛给沙媚橄榄枝,却被池墨截胡。

    上个礼拜娱记爆出沙媚和连修珩同游日本的消息,让池墨觉得事情并没有这样简单,对家要搞掉她的奖项,不会傻掉自己先自曝。

    推断显而易见,就是连氏自己的锅。

    池墨喝掉第二杯香槟,笑得冷清,“连总,你为了困住我这只家雀儿,真是煞费苦心。”

    一年前美国拉斯维加斯,池墨被连修珩带到米高梅大酒店顶层,赌城纸醉金迷尽在眼底,她半醉半醒戴上了婚戒。

    风吹酒醒,连修珩对她:“替身而已,还想要什么名分?”

    池墨吞下那句回南椰岛拍婚纱的话,笑了笑回道:“三年又三年,等你彻底厌倦我的那天,放我走行吗?”

    连修珩轻飘飘一句:“那要看你表现。”

    池墨又被困了一年,她以为南下康城是最好的时机,将计就计回了趟南椰,放到网上发酵,结果连修珩釜底抽薪,给她狠狠一记脸。

    “怎么,两杯就醉了?”连修珩优雅放下切牛排的刀叉,递过来酒杯,“池墨,闹够的话就替我吃完剩下的东西。”

    对面的人推过来碟子,切好的牛排躺在白色瓷盘,连修珩的习惯,五分熟,牛肉纤维带着红血丝,是池墨最厌恶的熟度。

    池墨内心抗拒,举了举手中刀叉,“凉了,不习惯吃。”

    连修珩冷笑,摇晃酒杯道:“二十一岁的你,多凉都愿意吃。”

    池墨面色一僵,刀叉碰在瓷盘,发出清脆响声,“连总不必拿以前的事来羞辱我,显得你特别掉价。”

    连修珩挑眉,一只手探向池墨愤怒的脸庞,捏住她白皙的两块苹果肌,挤向鼻梁,再狠狠丢开,“今天晚上,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掉价”

    “你的掉价。”连修珩起身,缓步走到池墨背后,臂膀环住她的双肩,对着池墨耳心吹了吹气,抬脚走进了卧室。

    “到你取悦不了我的那天,你才能飞走。”

    池墨眼眸颓然,拎起酒瓶往肚子里灌,餐桌上的那只苹果彻底被空气氧化,呈现腐霉的褐色,她闭上眼睛,泪水滴到手背,凉到了心上。

    落地玻璃窗外的光线幽幽暗暗,等池墨意识清醒,她已经躺在了卧室的双人床。

    连修珩敞着睡袍领口,靠着昂贵的美式床抽起烟,池墨脸颊坨红,她扯开薄被,不如所料,今晚她的确很掉价。

    她扯掉那些最讨厌的情趣内衣,裹起被子从房间里逃走,床边柜子上的黑色购物袋被池墨撞翻,里面的蓝色波浪纹外套挤出来,掉在地上吃灰。

    连修珩冷漠地看着池墨一系列动作,终于逃到另外一间卧室呯地关上房门。他弹掉雪茄的烟灰,皱了皱眉拨通酒店内线,“客房服务,送一床春被过来,另外替我将一件垃圾清扫出去。”

    -

    翌日。

    经纪人娟姐接池墨去酒店三楼用午餐,池墨换好衣服出来,娟姐看了她一眼,递过去一支口红,语气心疼,“Y家新款,衬点气色。”

    两人等下楼的电梯,池墨从包里找到镜子,拧开闻了闻,薄薄涂了两下,抿唇晕染开。

    电梯停在22层,镜面反光电梯门开,池墨暖橘唇色被轿厢里的灯光切割成无数的菱形,其中一块菱形耀芒落入杨雪柔眼睛。

    电梯门合上,娟姐热络地同杨雪柔聊起来。池墨塞着耳机,脸上没有太多情绪。

    电梯即将抵达三层餐厅,杨雪柔断娟姐安利,嗓音又细又媚,将肩膀的包摸了又摸,阴阳怪气在池墨耳边了一句:“池姐,餐厅中午供应大家生蚝宴。我听叶导提起,您最喜欢青柠蚝肉刺身,最好还是南椰岛的。”

    娟姐使眼色给杨雪柔,杨雪柔不理睬,“可惜,连总特意吩咐酒店,指定烟城的,一南一北,池姐怕是要失望了。”

    两句话,带了两人下场。一句醋意酸牙,一句话中带刺,池墨和杨雪柔关系一般,要不是庆功宴公司将大家聚到这里,一个集团秘书,一个连氏影业力捧的明星,两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

    像今天这样当面阴阳怪气,还是第一遭。电梯停在三层,几个酒店员工为赶方便拖着推车抢电梯,推车沉甸甸垒得颇高,白色泡沫箱子赫然就是杨雪柔嘴里的烟城生蚝。

    海鲜的腥味,劳累的汗水,混作一团。

    池墨先一步出去,微一转身,对困在电梯后面的杨雪柔道:“近乡情怯,杨姐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家乡胃,不要吃得太撑耽误了工作。”

    听娟姐提起,杨雪柔是烟城人。靠着连修珩母亲兰咏桦的关系进入的集团,关系户最大的软肋就是被质疑工作能力。

    果然,杨雪柔脸色一秒就变了,费力从电梯里挤出来,池墨仍没算放过她,“另外,你是连总身边最得力的秘书,不会不知道他最讨厌什么吗?”

    杨雪柔顿住脚尖,声音变弱,“池姐,我……”

    池墨看了眼走廊两边摆着的三角梅盆栽,“他最讨厌孤芳自赏,喜欢群英荟萃。杨姐是聪明人,何必将自己越推越高,要知道,风一旦停下来,坠落的速度不是你能想象的。”

    杨雪柔脸色灰败,匆忙往电梯右边走,“池姐这话,是给自己听的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池墨:“站住。”

    杨雪柔停下,后悔不迭,“池姐,我错了。”

    娟姐替杨雪柔捏了一把汗。

    池墨不为所动,远处餐饮,叶离离取餐的背影落入眼眸,她微微一笑道:“以后叶导就签进我的工作室,你若还有余力,就协助影业这边的人事走一下流程。”

    杨雪柔呆若木鸡。

    池墨一抹绿裙离开,杨雪柔气得直跺脚,费了半天劲儿以为能从叶离离导演的私生饭,发展点别的东西出来,这下全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