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媒体的一番发问,揭开了池姝颜在池家的真实地位。
一个和池家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却处处着池家的招牌,用她口里的大姐名头捞利。
池姝颜这次非要拽着池墨宣传CL珠宝,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媒体朋友闻着血腥味道扑过来,池墨泰然处之,大方得体道:“姐姐姝颜姐,一直是池家的骄傲,回国后一直留在深城拼,深得CL集团沙少总的器重。此次有幸受CL珠宝邀约剪彩,亲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想姐姐的筹谋落空。”
池墨此言一出,高下立判。
池姝颜利益至上,利用亲情的一面彻底暴露。
池墨另一番用意,怕是只有池姝颜才明白。
媒体提问环节结束后,娟姐不解地问池墨:“池姝颜恨不得把钞票两个字写在额头,墨你这又是何苦?”
坐在宾利后排座椅的池墨望了眼大厦前面群魔乱舞的珠宝走秀舞台,笑着:“和她谈亲情玷污了这两个字,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娟姐恍然大悟。
抬高池姝颜才能撕开她虚伪势力的真面目,况且她刚刚在深城沙大少那里失了宠。旧疤加新伤,池姝颜要想挽回沙邝名的欢心怕是难度又增加了。
而且在这之前,池姝颜因为邀请池墨站台一事已经和闺蜜沙媚闹得不愉快。
沙媚和沙邝名又是一胞姐弟,姐弟关系再怎么不好,也好过一个刚刚失去宠爱的外人。要想沙媚再帮助好话,可能性几乎为零。
CL珠宝酒会结束后,池姝颜在休息室接到沙媚来的视频电话,沙媚嚼着口香糖,对池姝颜比了个中指,“自己人不用,非要上赶着被扇巴掌,我没你这个朋友,通讯录黑名单见。”
池姝颜顾不上助理端来的茶,话刚了半句,沙媚就把电话挂了。
一想到池墨离开大厦左拥右簇的画面,池姝颜气得翻茶杯,茶水滚烫溅到了鞋面,刚好又穿的是浅口单鞋,池姝颜只能将气撒在可怜的助理身上。
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姑娘,掩面哭着跑开。
池姝颜雪白的手背暴起青筋,身体软乎乎地靠回椅背,旁边柜子上的杜鹃花盆栽,衬托得她细嫩光洁的脸颊血色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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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司的路上,宾利开过南山广场,后现代雕塑风格的音乐喷泉吸引了池墨视线。
最远处的双子塔摩天大楼是深城的地标建筑,此刻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天宇飘着五颜六色的风筝,竞相往高处飞。
池墨第一次仔细量这座城市。
南山湾分开西岸摩登和东岸粤地风情,广场中央巨幅电子银屏画面里,顶级潮牌和粤剧名伶咿呀唱词辉映海湾碧波。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位置。
池墨摘下墨镜,风拂过精致脸庞,池墨抿了口助理下车买的咖啡,娟姐抱着平板戳她肘部。
池墨瞥了眼八卦媒体热乎乎的关键词,“宝石娱乐发的?”
娟姐边看边笑,“沙媚估计和池姝颜彻底闹掰了,P记一直跟沙媚,这遣词造句,就差当着她的面口吐芬芳了。”
“德不配位,被反噬也正常。”
池墨见前面堵车,问娟姐:“下午没别的安排吧?”
娟姐:“有个游戏公司要过去拍代言,我担心和兰导接洽不是很顺利,就改到了周末。”
池墨让司机调头上高架,“给你俩放半天假怎么样?”
助理高兴得拍手,“墨姐,爱你!”
娟姐隐隐不安,“你不会真去溪山吧?”
池墨瞥了眼后视镜里渐渐变成针尖的双子塔,“谢谢娟姐的雪参炖荔枝,我会给你带溪山的南澳酥,也甜甜你的嘴。”
娟姐欲言又止,和司机叮咛了几句,便和助理在路口下了车。
助理吴迷茫地问:“娟姐是担心墨姐不会选南澳酥吗,要我最好吃的南澳酥,溪山沙记必须留下姓名。”
娟姐摇头,“吴桐,你到底还想不想转正?”
助理两眼无辜,“娟姐,我错了。”
娟姐停下来,看着助理,“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要不要?”
助理疯狂点头,“要!”
娟姐凑到吴耳朵,助理听了,跳到路边的绿化带躲起来,“娟姐饶命,我回公司就到健身房举铁,争取减到您满意的体重……”
娟姐恨铁不成钢地走开,摸出包里的手机拨了一串数字,那边没接,娟姐挂了电话,对着绿化带咆哮,助理乖乖从鹅掌楸后面钻出来。
“我回公司找连总,你车马上去溪山。”娟姐冷静道:“我们兵分两路,能拦住墨就拦住。”
助理弱弱问:“娟姐,墨姐到溪山到底做什么去了,听你的口气怎么……”
娟姐微叹气,“满级大佬进新手村?(bu shi”
助理吴在危险边缘试探,“我玩过一个游戏,落地成盒那种。”
娟姐手叉腰:“年底奖金没了。”
助理求饶:“我这就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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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山路146号,溪山美术馆。
池墨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馆区半闭馆,向游客开放的展馆清场闭门。
见还有人进了检票闸口,穿红马甲的展馆员工拦住池墨,是位五十多岁的女士,广场舞领舞那种,眼线几乎要飞到鬓角。
女士拉住旁边走过的保安,“都闭馆了还往里面放,这月绩效不想要了?”
保安似乎有轻微听障,女士加大了嗓门,保安手放在耳朵摇头。
池墨笑了笑,拉开保安,递给女士名片,“不关他的事,是我要进来。六点正式闭馆,出票的难道是临时工?”
女士看了名片,“池墨?怎么取个这样的名字。”
池墨挑眉,“你有意见?”
女士笑了笑,突然就无能狂怒起来,“我女儿就是追一个叫池墨的明星,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给她买再多的脑力健成绩也没提起来。”
池墨往台阶上走,“那栋白楼对不对?”
女士继续无能狂怒,池墨停下来,指尖点在脑袋,“估计这脑力键你喝了更管用。”
等女士反应过来,池墨已经坐上去白楼的电梯。
落地玻璃窗边,沙玉贞的酒液里落进天边最后一缕阳光,她侧转身轻晃高脚杯,喝掉熹微橘红。
“珩,她来了。”
连修珩在欣赏一副画,挂在房间最显眼位置的油画,画幅不大,画的人物倒是特别。
听见沙玉贞的声音,连修珩向窗户那边看了眼,指腹扫过油画,“那就这副吧。”
沙玉贞笑:“眼光不错。”
连修珩握住酒杯走向沙玉贞,微拧眉道:“要是没画好,过几天来取也一样。”
沙玉贞盯着油画,“十年前就画好了。”
连修珩耸肩,“看来,得向你多讨教了。”
沙玉贞惋惜地:“你又不喜欢这些,白浪费了你时间。”
连修珩看向那副画,“这次回国算待多久?”
沙玉贞眼眸里闯进来一抹红色,她放下酒杯,两截藕色膀子挂住连修珩脖子,红唇对着男人吹气,“这要取决于你希望我待多久。”
连修珩揽住沙玉贞腰,填满两人之间的空隙,“玉贞,为我留下来。”
沙玉贞的红唇将要递给连修珩,书架那里突然跳下来一只猫,连修珩松开胳膊,沙玉贞眼底的光芒落空。
“珩,你变了。”
沙玉贞轻笑,粉色甲片点在连修珩胸膛,她蹲下来抱住捣乱的猫,“十年了,猫咪的母亲都去世了,阿珩的心早就不属于我,对不对家伙?”
连修珩抿了一口酒,“你还是这样。”
沙玉贞抱着猫坐回沙发,“我哪样?自私,无情,还是不爱你?”
连修珩笑了笑,“都不是。”
沙玉贞迷惑,“那是什么?”
连修珩看向窗外,“那是在狮城,我们在星洲国立的美术馆等劳伦斯李教授,他问大家要成为什么样的画家?你画家这个词太俗,你要成为威廉布莱克那样的诗人艺术家,还……”
沙玉贞放开猫,“我还我要创作出东方的《古代之书》,引领一个流派。”
连修珩站在沙玉贞面前,“到底是为什么?”
沙玉贞看见门口走来的池墨,“因为……”
她蛊惑连修珩靠近,终于递过去红唇,“因为我发现世界再大,也没有阿珩的怀抱阔暖。”
连修珩触碰到唇瓣,下意识地撤退,“我不喜欢你这样。”
沙玉贞笑出声,“你们男人都一样,太狗。”
连修珩不置可否捏了捏下颌,手机忽然震动,他扫了眼屏幕挂断。
身后,池墨的声音落进他耳内,“连总这么凑巧,你也在呢。”
连修珩收起瞬间惊讶,睨着闯入房间的池墨,“你来这里做什么?”
池墨看了眼沙玉贞,反问:“玉贞老师画名在外,深城风雅之人趋之若鹜,我来向玉贞老师讨一副画不行吗?”
连修珩挡在池墨面前,冷漠地了两个字:“回去。”
池墨不惧连修珩的眼神,挑中了连修珩刚才欣赏的油画,“玉贞老师四处采风,画展终于从东京开到国内,可惜我不太懂画,倒是这副油画观之可亲。”
沙玉贞婀娜着白色棉麻质感裙子走到油画前,柳叶眉丹凤眼扫过池墨,落在表情不明的连修珩脸上,“这位是?”
池墨好笑道:“玉贞老师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沙玉贞下颌角看人,不动声色:“既然是阿珩的朋友,就坐下来一起聊聊你们都相中的画。”
“红酒还是普洱?”沙玉贞叫佣人过来,池墨微一抬头,拿高脚杯过来的正是刚刚在楼下遇到的女士。
池墨笑靥似花,“清水就好。”
女士换了杯子,去饮水机接了清水给池墨,见大姐对池墨客客气气,女士敢怒不敢言。
三个人看画。
沙玉贞聊了一些创作过程发生的故事,池墨频频点头,连修珩表情古怪地看着两人。
油画肖像,还是戏曲人物,粤剧经典扮相俏皮花旦,池墨很好奇,“玉贞老师很少画这类风格的作品,是您的一位故人?”
沙玉贞似笑非笑,“虚与实,真和假,油彩覆盖了当初勾勒的线条,辗转海和波,我已记不清落笔的理由,故人如何?仇人又如何?”
池墨声音微冷,指结婆娑过粗粝的画布,油彩已经嵌进化纤分子,沙玉贞轻描淡写的过去,岂能真的一笔勾销,“威廉布莱克曾经写过这样一首诗,‘把无限放在画家的手掌,永恒在刹那收藏’,玉贞老师是否已经丢失了初心,又或者早就入了阿修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