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A+A-

    乘电梯到大厦地库,助理还在回味尚恩光的天赐貌美,不老容颜。

    见池墨拎着尚影帝送的盆栽太辛苦,吴桐跃跃欲试想沾点偶像仙气,池墨顺水推舟送给了助理,助理欢欢喜喜抱在怀里跟在池墨后面出了电梯。

    宾利停在大厦影院入口,距离餐厅位置还有一段距离。池墨到的时候,司机赵正靠着地库立柱吸烟。

    赵磊见池墨过来了,赶紧掐了手里的烟,护着池墨头顶迎到车里。

    助理进了副驾,赵磊启动车子的时候声问:“连总等了至少半个时,你们怎么才……”

    吴桐警惕地瞪过去,赵磊注意到吴桐怀里抱的袋子,隐约能看出是植物,便问:“又去逛花店了?”

    吴桐抱紧绿植,向赵磊炫耀,“不懂了吧,这叫蓬莱松,偶像送的。”

    赵磊撇嘴,“不就是松树的时候嘛,我老家后山的林子多的是。”

    吴桐气得撑太阳穴,“懒得和你。”

    赵磊没压出笑,“老哥以为你会我是一只蝉。”

    吴桐:“……”

    赵磊卖弄文墨,“那天你骂了我,我就报了个夜校,刚学了新词‘蝉不知雪’,我现学现卖还行吧?”

    吴桐翻白眼,“有进步。”

    -

    池墨被两人插科挥成功逗笑。

    一直靠着的连修珩感觉到身边有气流微微流动,阖着的眼睁开。

    前排顿时都变成哑巴。

    宾利驶入高架桥,城市灯光逐渐稀疏,池墨注视着窗外的景致,没注意到连修珩的大掌已经侵袭到裙摆。

    豆蔻花的冷香拂过鼻翼,池墨瞬间清醒,拿包挡住连修珩抵达边界的指结。

    关上窗户,池墨扯了薄毯护住膝盖,卡其色的重重流苏似沙丘挡在她和连修珩之间。

    连修珩停止手上动作,薄唇欺向池墨变白的脸颊,池墨赶紧摁下隔屏,连修珩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凉凉的唇触碰到她的贝齿后似退潮的水回到岸边。

    池墨绷住的神经放到退潮后的沙滩,靠近连修珩的手被男人紧紧地握住,粗粝的掌纹研磨她的手心,无数个圆落在皮肤。

    开始像风暴中心的圆,后来变成朵朵的云,直到连修珩发出轻微的呢喃,那些圆变成一滴滴透明的雨珠。

    池墨被这种感觉搅得心烦意乱。

    连修珩却乐在其中,被池墨反馈的情绪取悦后,他丢开她的手,整个人恢复阴鸷、冷酷和冰冷。

    “怎么让我等这么久。”愉悦过后的清算,一秒都不会迟到。

    池墨见惯连修珩的喜怒无常,几次尝试突围却惨遭屠戮后,决定换一种方式回答连修珩的质问。

    “后天就要进组,兰导和尚恩光多喝了几杯,我提早离席不合适。”

    连修珩要开隔屏,池墨按住他的手,眼眸几缕哀求,“连总,不过就是一盆绿植而已,你真的没必要。”

    连修珩的胳膊从开关上落下放到池墨的膝盖,“绿植和这个毯子,你选一个。”

    池墨放纵连修珩的眼神,挽救了助理要蹭的仙气。

    最后的结果就是,池墨被连修珩架在背上,背进明园房子的电梯。

    助理抱着尚影帝送的蓬莱松,顿时觉得不那么香了。赵磊看着塌掉的松针,惋惜地:“我觉得还是蝉比较好,这养都养不活了吧。”

    吴桐气呼呼地站在路边车,“我肯定可以养活!”

    赵磊被助理的喊声激得了个寒颤,“行行行,算我没行了吧?求求你快点上车,罚单待会儿要贴过来了。”

    路口不见出租车影子,吴桐只好回到车里。年轻看着变成圆点的明园,让赵磊在路边停车。

    赵磊担心助理靶心不稳,解了安全带将那盆绿植丢进公交车站台旁边的垃圾桶。

    吴桐看着赵磊一气呵成的动作,闷着的情绪终于疏通。

    -

    池墨躺在卧室的双人床,施华洛世奇吊灯的白光刺进眼眸,耀芒钻进瞳孔深处,池墨感觉无边的酸涩蔓延到了全身。

    等她恢复体力,连修珩已经换了浴袍,靠着床头手握当天的报纸。

    “我去洗一洗。”池墨向连修珩报备的习惯再一次被他拉回。

    穿上拖鞋她才发现,浴袍已经穿在身上,茉莉香味沐浴露的味道从领口飘到鼻翼。

    连修珩放下报纸,睨着池墨勾起唇,“你刚才好厉害。”

    池墨没懂连修珩的暗语,连修珩拍了拍另一只白色羽绒枕,“你应该养蔷薇。”

    池墨迷惘,“你究竟想什么?”

    连修珩单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池墨的心脏似乎也被他手腕轻抬一击即中,“藤蔓缠绕,好比你动情时刻的腰力。更绝妙的是,夜里绽放的蔷薇更香更容易沉醉。”

    池墨的脸色比窗外的月光还要白,她凉凉道:“我受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所以连总也别妄想真的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连修珩抬手端起床边柜的高脚杯,语气淡漠,“你知道就好。”

    抿了口鲜红酒液后放下,轻拍白色羽绒枕的蕾丝荷叶片,“气顺够的话,过来陪我。”

    池墨替连修珩拿走喝剩下的酒杯,“我去给蓬莱松浇水。”

    连修珩拉住她的胳膊,杯子里的酒液差点倒在地上,男人嗓音若烟,轻飘飘地凉,“再浇怕是根要腐烂。”

    池墨屏住呼吸,“那我到外面喝点东西,去去口腔的辛。”

    连修珩丢开池墨的手,池墨得到解脱,逃也似地离开卧室。

    去冰箱拿了罐苏水,冰凉的薄荷口味将池墨的心火渐渐压下去。

    来到阳台,那盆蓬莱松孤零零立在花架,松针绿得刺眼,池墨准备拿喷壶浇水,花盆的土湿漉漉的。

    池墨低头闻,没有酒精味。

    连修珩这回没发疯,知道照顾她的蓬莱松,不过手探进松树根部的土壤,水浇得太透,池墨赶紧抱着花盆将多余的水倒出来。

    清理好现场,月亮已经变成圆圆的一轮,池墨靠着阳台栏杆,指结点在松针,一针一针地数,数到第九百根松针,池墨睡着了。

    无边无际的梦里,池墨拿起松针,用编织梦境的丝线穿过针眼,缝合一些破碎的画面。

    在刚做的梦里,池墨试图缝合一张被撕碎的合影。合影的相纸泛黄,恍惚是她十三岁那年和连修珩的照片。

    她刚被他救上船,浑身湿漉漉的。连修珩扯过毯子裹住她的肩膀,命令同伴帮他们拍照,“我的女孩,给我拍好看点。”

    同伴拍了十几次,连修珩才满意,池墨已经冻得瑟瑟发抖,连修珩抱她肩膀的动作也越来越紧。

    这张合影一直带着连修珩身上,直到他去狮城EUC读书的那天晚上,连修珩找到池宅,问她选择去狮城还是留下。

    池墨当时已经被北京的戏剧学校录取,连修珩觉得被欺骗,当着她的面撕掉了装在钱夹的合影。

    他走后,池墨将撕碎的照片捡起来,跑遍区附近的超市买到胶水,回到房间后黏合完整。

    哪里会真的完整,合影缺失了一块,连修珩拉她手的部分怎么也找不到,最终被黏合成空洞洞的黑洞。

    狮城在北半球南端,靠近赤道。池墨在冬季漫长的北方,拥抱白雪皑皑的长夜。

    第一年,连修珩每隔两月会飞来看她,两人几乎跑遍帝都大大的景点,尝遍了北方风味吃。

    有时候连修珩是拒绝的,池墨为了口腹之欲软磨硬泡,连修珩尝试着接受黑暗料理北京豆汁、城墙根卤煮。

    对池墨安利的保定火烧一见倾心,非要拉着她在冰天雪地排两个时的队。

    他也喜欢上了池墨腻味了的东西,比如北方冬天绵软厚实冻到池墨长冻疮的雪,比如胡同里推车三轮叫卖的糖葫芦,比如红螺寺的秋天,陶然亭的春昼……

    到了第三年,北京不怎么下雪了,连修珩像从她的世界消失了一样。

    整整一年,没有电话没有消息,那时临近毕业人心惶惶,他们的关系已经成为负担,她隐约觉得连修珩已经厌倦,两人相识的纪念日,她飞到狮城,算找连修珩谈一谈,顺便提分手。

    飞机落地没等来连修珩的拥抱,等来的是沙玉贞的嘲讽。

    她是在EUC校园找到的连修珩,当时他正和沙玉贞在一起,两人有有笑,男的俊朗挺拔,女的貌美端妍,校园里一道亮丽风景。

    沙玉贞抱着画板,问旁边的连修珩她是谁?

    连修珩对她的出现眼眸里是藏不住的意外和厌弃,“她是墙角的苔花,不值一提。”

    池墨当时就笑了,混合着眼泪的微笑落在EUC校园巨大榕树撑起的阴凉,“不起眼的苔花飞到狮城和你提分手,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当天连修珩找到她住的酒店,丢给她回北京的机票,池墨眼睛肿成桃子,连修珩只:“你如果过得不开心,分手就分手吧。”

    池墨问:“这算什么?”

    连修珩冷漠回答:“你是地面的泥,她是天上的云,你们云泥之别,别妄想得不到的东西。”

    池墨拿出那张努力黏合的合影,当着连修珩的面撕碎,扔向窗外。

    泛黄的纸片纷飞,飞向大厦的楼宇间,碎片似乎变成被放飞的野山雀,在池墨的眼泪中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海港。

    她在连修珩转身的刹那:“谢谢你的放逐,还给我无垠天空,我即便不是云,也会变成虹。”

    池墨感觉身体好沉,坠落进狮城人潮拥挤的街头。那里有西贡人在售卖鲨鱼皮面具,她买了一顶遮住脸颊。

    她担心再锐利好用的鱼骨针也缝合不了破碎的图画,还不如戴上面具跳舞到天明。

    至少,跳舞的时候不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