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是真正把他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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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遇言蔫哒哒,昏昏噩噩在家睡了两天。这日清,总算睡饱了些补了眠的她,坐在电脑前空泛泛望着屏幕发怔。

    公司那边给她结了工资,钱已经在她卡上。出乎意料,唐总没有扣她薪水,钱也得快。但随着这笔钱,在不是发薪日的日子到她卡上,也正式意味着她变成了一名失业青年。

    而她做的工作到底就是杂,挂了唐总助理这么个名头后,做的事就更杂了跟个家政工也没什么区别。是以,都用不着她交接工作。

    陈遇言呆呆看着电脑,提不起劲去浏览求职网站。仿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要想到要找工作,她就发怯感到茫然。前头苦寻工作的阴影犹存,记忆犹新。一次次被拒绝,没着没落,给她太多挫折感,让她悲观很不自信。

    陈遇言在心里翻着她的荷包。这近一个月的工资,连着工作的这几个月省吃俭用,还有先头她卡里的剩下的那点余额。现在她手上有几千不到一万块。

    坐吃山也空,何况这是她全部的家当区区几千块。既然出来工作,她不能也不愿再向家里伸手要钱。事实上,她连丢了工作的事也不准备告诉她爸妈。她不想他们失望,还要为她操心。

    陈遇言神情颓丧发了会呆,然后她怏怏起身没精采的去上厕所。出来前,她洗手瞥到镜子突然就感到难以言的悲伤。想起她妈一脸愁苦的表情。她妈有一张被生活pua过的脸,四十出头的人脸上已经有很深的皱纹。

    而她不让她妈享福,就是她自己以后大约也是她妈那个模样,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只为糊口苦苦劳作一辈子。为活着而活着,任何的梦想都是奢侈。

    陈遇言呆站着,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一个罐子里,密封的不透气的罐子。看不到未来,看不见转机。她感觉压抑极了,心情沉重无比的窒&闷。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这一张呆板的普通的脸庞,脑子里有念头遽然蹿升。

    一刻多钟后,陈遇言站在社区一家理发店前。也许是她来得早了点,这会人家还没开门。前面倒是有家店开了,但里面都是十几二十岁的男孩子。几个发型师年纪也不大,都着统一的白衬衫,穿黑色西装黑色的皮鞋。整个店子人人发型前卫,发色夸张,见人就喊美女。腔调油滑,拿眼珠肆无忌惮的量。这样的店,陈遇言是怎么也不愿进的。

    其实这里好几家理发店都这样,除了剃头的老师傅,就只有她等的这一家,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师傅。店面,店里也没有帮工和学徒。

    陈遇言等了好一会也没见人,她看看时间,索性走一走散散步权作个排遣。现下她心绪沉甸甸,难受得厉害。

    结果等她转了一圈再来,人店开了里面已经有顾客坐着忙活上了。她只好再等等。性格使然,她没有进店等。只在一边走着,不好再走远,她就在跟前徘徊。半个多时后,她看着理完发的客人出门,一探头对上女理发师的目光。

    “是要做头发吗?”理发师冲她笑道。这姑娘在她店门口来来回回走好几趟了。

    陈遇言点头,抿嘴轻轻笑一下走进理发店。

    出来叫人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进理发店。从到大都她妈给她剪头发。没有技巧,就是长了拿剪刀咔嚓一剪子,剪短就完了。长这么大,她万年不变的中长马尾,没有留过别的发型。

    “想弄个什么头发?”理发师领她坐下给她系上围布问道。

    陈遇言眨了眨眼,对着镜子应道:“我想剪个头发。”

    她稍事一顿,又问,带着些寻求建议的语气:“你觉得我剪什么发型好?”

    理发师也隔着镜子看了看她,片刻后回道:

    “那给你剪个Wendy头怎样?这发型好看,前两年开始流行现在也不过时。我这还经常有姑娘来指定要剪这个头呢?”

    陈遇言听着有些发懵,她不知道温蒂头是怎样的?在办公室,她听过羊毛卷,木马卷,法式卷发,还有什么初恋头,日系短发波波头。但好像没人提过温蒂头,也或许是她没有留意。

    理发师瞅她表情,给她拿来发型书,翻到例图指给她看。

    “就这个你看看,剪到肩膀然后把发尾薄,碎一点剪出层次感。再给发尾挑染,稍微卷下,让它有点外翘的弧度。你以后也可以自己弄,买个内扣卷筒把它往外翻着吹,也不费事,吹一两分钟就行。”

    陈遇言一听,马上摇头,有点不好意思的。

    这个发型是挺好看的。但又要挑染又要烫,而且还要自己会理,对她来有点太麻烦。她也没算染发烫发,本身不想烫染也舍不得花钱。今天她只做了剪发的预算。

    并且她想剪得更短一点。她心里如是难受,满满都是压力,无助又不安,却没人可以倾诉。她太压抑了,闷得慌,她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

    “我不想烫染,我想剪得更短。”她。

    想了想,似下定决心她又道:

    “剪成齐耳短发的长度都行。”

    理发师看住她,脸上露出思量的神气。继而拿手拨弄她的脑袋,把她头发散开又拢住她的后脑看了看。

    随即,理发师沉吟道:

    “那给你剪个精灵头。”她翻着发型书给陈遇言看例图。

    精灵头挑人。要头发浓密,五官精致轮廓深一点,最好还要有一双会话的,漂亮的大眼睛。且脖子不能短粗,后脑勺不能太扁平。

    这姑娘长相不出众,面容寡淡。五官谈不上精致,不好看也不难看。但她头发厚,扎着马尾很粗一把。除此,姑娘有看着温柔又羞涩的眼睛,不大却很清亮,黑白分明。有很干净的眼神,腼腆透着孩气。

    而且她脖子长,肩背不宽,后脑勺也圆润。最重要她有偏鹅蛋脸的脸型。她这种脸型最讨巧,是她们理发师最喜欢的脸型。因为鹅蛋脸基本发型百搭,做什么头发都比较出彩,不会难看。

    陈遇言睇着例图,足足看了好几秒。然后她:

    “好。”

    接着她问:

    “剪这个头要多少钱?”

    “二十五块。”理发师回道,望着她:“你要想一直留这个发型,那你一两个月要来修剪一次。”

    陈遇言愣了愣,她没想到这一点。但她没有吱声,只问道:

    “我想把剪下来的头发拿回去可以吗?”

    她有她的九九,她头发多,发质也还算不错。她想留着拿回去给她妈卖钱。她们那常有收头发的人,骑着车走街串巷的收。比她头发少,没她头发黑,也没她发质好的,只要头发长,一次都能卖个大几十,一两百块。听还有卖大几百块的。

    她没有卖过,因为她妈似乎喜欢她留长发,每次剪也不会给她剪太短。也因此她其实有点担心她妈会骂她,所以把头发给她妈卖钱,她妈就算生气应该也会气得缓些。而且要是能卖钱,总归留着卖钱的好。

    至于头发以后的修剪?

    她暂时还不作考虑。因这次算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任性。甚至对她来,这已经算是相当出格的事情。中规中矩,留了二十多年的长头发,突一下剪一个超短发,一个男孩一样的发型。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不知剪出来会是个什么模样?或许这只是一次情绪宣泄,是她一时的冲动而已。头发终归还是要留起来,根本用不着保持发型。

    “可以啊,当然可以了。”理发师笑,开始给她扎头发,准备编一个麻花辫好下刀剪发。

    “你头发真很好呢。”下一瞬,理发师摸着她的头发,口气有些可惜的:

    “其实不剪短发,只要稍微薄一下,修个型出来也会很好看。”

    姑娘头发丰厚,而性子瞅着就很内向,穿着扮都有些土气。连带着一头浓发也显得沉闷,不够生气。但要是稍稍修剪,再好好捯饬下,她这把头发会非常漂亮。

    闻声,陈遇言抿着嘴礼貌的微笑。

    蓦地,她不期然突想到祁让有一回,也曾过她头发长得好。而以往他们在一起,每次上床他貌似特别喜欢抚摸她的头发。

    心随念转,陈遇言笑意敛去,神色僵了僵。却又有股莫名的快感,在她心间缓慢的升腾。不上来,就是有种身心自由的感觉。他觉着好,但她把它剪掉。换作从前,她一定不会这么做。那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对他总是带着讨好的,迎合的心态。

    真好!

    不自觉的,陈遇言的嘴角又轻轻扬了起来。

    她想,他再也不能伤害她。因为她是真正把他放下了。

    这世间的情感,男女情爱中所有的伤害与被伤害。不过是一个犯傻,捂着块石头当宝,而被偏爱的另一个,有恃无恐恃爱行凶。

    所谓情伤,到底,都是自己不够珍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