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花与白菜猪肉饺子 田娘子就留下这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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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娘子就留下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走了,倒是将容大一家的心搅得一团乱。

    眼见着天边夕阳落下了,黑夜一点点吞噬了院子和瓦房。容大站在没有点灯的黑暗里,看向堂屋中的容老爹,开口问:“爹,是真的么?你教了老二分辨香菇的办法?!”

    容老爹的旱烟在门槛上一砸,吹胡子瞪眼地冲儿子道:“你听那贱妇胡扯!我怎么待老二,怎么待你,你心里不清楚?分家的时候,这大瓦房归你,上好的水田归你,黄牛归你,什么好东西我都给你了,我怎么可能会偷偷藏下什么分辨香菇的办法给老二!”

    这一通话,把容大醒了。

    确实,在家中他才是最受宠的儿子,他吃肉,容二都不一定轮得上喝汤。这分辨香菇的办法,不可能传老二不传他。

    “爹,是我想岔了。”容大摸摸下巴:“那……老二是参军的时候学的?这死老二!有这样的好事也不想着哥哥我,竟然偷偷传给一个女儿!”

    他着着就骂起来,边骂边想,最后一拍手:“不成!这赚钱的好办法是我们容家的,必须得让可丫头吐出来!不然将来她嫁人了,这法子还被她传给别人家去!”

    容老爹吧嗒吧嗒又继续抽起了旱烟,半响吐出一句话:“老二家的女儿,和他一样,嘴巴硬性子犟,心还又冷又硬,不和我们亲,不一定肯和我们啊。”

    “我有一个法子!”容大媳妇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迸出亮光,凑上前来:“丫头嘛,没吃过苦,自然犟。要是身子破了,性子自然就软了,什么都好问。我哥家的狗栓,你还记得的,二十五了,还没娶媳妇呢!就今晚悄悄的,我把他喊来?”

    容大是搓完手又拍脑袋,最后双手一拍,点头:“成!你把人喊来。要是我们真能问出法子,就让狗栓把人娶了。没了可丫头拦着,牛老爷那边我再去和和,还能再把容二媳妇送过去!”

    黑暗的院中,这对贼夫妻商量着阴私勾当。黑漆漆的堂屋里,容老爹看着这一切,一声不吭。

    这藏在夜色中的阴谋诡计,容可并不知晓,此时她也才在夜色当中到家。

    李大富帮着她们卸了米粮猪肉,又把五只猪仔转移到了草棚中。做完这一切,他对着容可谢了又谢,然后家中有事得赶回去,不多留下吃饭。

    容可与李大娘送别了李大富,一道转身回家。

    李大娘也拒绝了容可发出的饭局邀约,只是犹豫踌躇了一路,终于在家门前分别的时候,忍不住问出口:“可丫头,你采的那些无毒的香菇……究竟长什么样子?”

    她这话才完,就立刻着急地连忙摆手:“不不不,是我错话了,这样赚钱的法子,我怎么能强要你告诉我!可丫头,是大娘错了,你就当从没听过刚才的话。”

    “这没什么不能的。”容可笑了笑:“这菇有毒无毒,其实有很多明显的特征。我家中还留了一些,明日李大娘你来,我对着香菇和你。”

    李大娘愣在原地:“这、这真的可以吗?”

    容可当真是不介意,诚心诚意地:“这香菇就长在后山上,又不是我种的,自然大家都可以采。我不止教你,我还想要教大家都学会如何分辨香菇,一来增加收入,二来大家也不会误食毒菇。”

    “真、真的啊?”李大娘听了十分激动:“那、那我能让我妹妹来学吗?她家里就剩下她和婆婆两个女人,还有一个孩,真是不知道怎么过了!”

    “当然可以,明早见~!”

    容可与李大娘约了明日的时间,就挥手分别了。独自剩她一个,乡间的道上她就忍不住心里那十二两银子的喜悦了,踏着洒满了月光的路,一路蹦跶着回了家门。

    猛地推开那扇木门,容可叉着腰,中气十足地对院里:“阿娘!我们今晚吃饺子庆祝!”

    “什么是饺子?”院里先出声应答的不是容母,而是高高大大、裹着兽皮的大花。

    “你来啦!”容可眼睛亮着光,笑眯眯地走进去:“正好!晚上一起吃饺子庆祝,我把参买了!足足七两银子,我们好的,等会给你分一半。哦对这饺子啊,就是牢丸、粉角,就是用这面粉活成皮包上猪肉……诶!你刚刚接什么话啊,你占我便宜!”

    大花才不管她这些歪歪绕绕,直接地再次发问:“饺子什么样,面皮抱上猪肉,怎么包?”

    “你跟我下厨房一起做不就知道了!”容可买了个关子,成功骗进一个帮厨。

    大花的帮厨始于剁肉,终于包馅,大概包出一只半歪七扭八、左漏右破的饺子以后,她将手里的面皮揉做一团,扔进了竹筐里。

    “不包啦?”擀着面皮的容可瞧见,抬眼看她。

    大花一个战术后仰:“不包了,我不会。”

    几句话的功夫,容母手指翻飞就包出一只饱满漂亮的元宝饺子。她温温柔柔地问大花:“我再教你一次,来,我们先放一张面皮……”

    “我学不会。”大花干脆把凳子往灶火边上拖了拖,闭上双眼假寐。

    容母看向容可,母女两笑一笑,放任大花装睡划水,继续一个擀皮,一个包馅。容母手巧,不多时就包出满满一筐饺子。

    正巧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这次进县城,容可还顺带买回了一只大铁锅,总算摆脱了两只瓦罐的窘境。

    母女两个将一竹筐圆滚滚、白胖胖的饺子下了滚水锅,反复添了三次冷水,直等每一个饺子都圆涨着浮到水面上。

    “出锅!可以吃饺子啦。”

    容可给大花先捞了一碗,她捧着还没等走到桌边,就先用手拈了一个扔进嘴里。

    容可瞅见了,连忙喊:“诶,烫啊!”

    大花龇牙咧嘴明显是被烫着了,但还是嘶嘶吸气地嚼了几口,摆摆手又点点头:“香!”

    刚出锅的饺子当然香!

    面皮完全是用白面粉和成的,一点粗粮玉米面之类的都没有掺,面皮雪白又柔韧,里面包裹着的是白菜猪肉馅。猪肉用的今天才从李大富家中割来的五花,容可又特意剔过肥肉,留下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这样肥瘦比例做成的肉馅不会过肥也不会太柴,肉汁丰富。然后再与现从李大娘地里摘的大白菜一起剁成馅。鲜嫩的白菜中和猪肉的油腻,又提供了特有的甜汁。一口咬下去,咸鲜甜香的汁水冲破饺子皮流入嘴里。

    烫嘴,但是绝对一等一的香!

    容可随后又端出一碟切了姜丝的醋碟,还有三碗撒了葱花的饺子汤。这大个浑圆的白菜猪肉饺子,蘸醋碟吃,鲜美更加三分,然后再喝一口饺子汤,原汤化原食,得到满足的胃就像是泡了热水浴一样暖和舒适。

    大花一气吃了十来个大饺子,将空碗往桌上一放,摸了摸肚子,长舒一口气来:“舒坦!”

    “锅里还有,要吃就去盛。”容可已经十分了解她的饭量了,这一碗饺子只能算是刚刚解饿。

    大花掀起眼皮盯着容可脸看了看,只见她了那句就埋头专注吃着自己碗里的饺子,表情平和再看不出其他。沉默半响,她起身去后厨又端了满满一碗回来,大马金刀地往桌边一坐,往桌上放了一个泥坛子。把封口一开,浓浓的酒香霎时盈满整个屋子。

    容可轻抽了抽鼻尖,好奇地探头来看。

    大花难得笑了一下,斜倾过坛口给她瞧,:“我娘酿的果酒,你要不要也来点?”

    别,容可还真的被勾起馋虫来。她伸出一根手指:“一点点,给我倒一点点就行。”

    大花端起酒坛给她倒了一个碗底。酒是自家酿的浊酒,染着青果色的酒液没有过滤,最上面还漂浮着一层绿色的泡沫。

    容可尝了一口,有些惊喜地挑了一下柳眉。这样的酒虽然不比后世的白酒度数高,但反而更显出青果的酸甜味道。她端起碗,将碗底的果酒一口一口地饮个干净。

    酒就饺子,今晚这才真叫吃饱喝足、酒酣饭足。

    大花喝光了一坛子酒,醉得直酒嗝,道都走不直了。容可不敢让她回山上去,便和容母合力架起她,把人送到自己床上去歇息。

    大花人高马大,上床又睡成四仰八叉的形状,容可那张从八岁睡到大的木床被占得满满当当。

    容可见这木床上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挽起容母:“阿娘,我今晚同你一起睡吧。”

    母女两一起回了东侧的卧房,借着灶上的热水梳洗一番。容可醉了酒,受到了孩子的待遇,闭眼伸手由容母用热手帕擦擦脸,先一步坐到了床上。

    她拍着绯红的双颊同容母闲聊,着着就到了大花身上。

    “……阿娘,为什么大花自己住在山洞里?她酒是她娘酿的,那她娘呢?”

    听到这个问题,容母深深叹了一口气:“大花这孩子,也是命苦。他们一家原本不住在山上,就住在村口,那处院子里有桂花树的就是。本来是她爹娘过得挺好,后来生了大花,她不是……”

    容母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左眼,的是大花脸上生的胎记。

    “两夫妻愁了好些年,但还是把孩子养大了。到大花十一二岁的时候吧,他娘又怀上了。这些年也陆陆续续怀了好些个,没保住,这一个终于生了下来。但孩子一生下来,脸上也有块红斑。”

    容母到这里声音越来越轻,似乎是不忍:“大花爹娘都没有红斑,后来就有嚼舌根的,大花和她妹妹,都不是大花爹的种。这话听得多了,人可能就……有一天,大花爹把大花妹妹给摔死了。”

    “造孽啊,真是造孽!”容母连连了好几句:“他还想把大花也死,最后是大花娘拿了柴刀,把他爹砍死,救下了大花。”

    “那、大花的娘是去做牢了么?”

    容母轻轻摇了摇头:“不,当晚她就上吊自杀了。后来大花就一个人躲到了山上,一直不和村里的人亲近。”

    容可听完半天也不出话来,她没有想到大花还有这样悲惨的身世,又想起方才她拿出那一坛果酒时候的得意喜悦的神情,心中酸涩难言。

    容母又叹了一声,拍拍她的手:“如今她愿意与你话也是好事,多请她来家吃饭。她命苦得很,我们待她好些。”

    “嗯!”容可点点头,下定决心要加倍待大花好!

    明天早上熬肉粥喝!大花胃口大,再给她蒸一笼蒸饺。中午的话把棒骨炖了……她躺在床上,在酒意中想着明日的菜谱,迷迷蒙蒙地进入了梦乡。

    一家里三人睡去,并不知道夜色中,有个贼头贼脑的男人悄悄翻过篱笆,摸进了西侧容可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