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梅.林梅林里他的小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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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妃?

    棠梨阁中, 愉景手扶一束红腊梅,心思犹如浮萍,飘荡不定。腊梅香淡淡地, 充盈在鼻息间,纵如此也不能将她心底无法言的失落抹平。

    他将会有其他的女人, 这些女人会同她一般,睡在他身侧,夜深人静时,与他一起做那最亲密的事情。

    他选妃, 这本与她无关, 他是君王,终究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 这是既定的事实。

    她爱他吗?愉景想,两人耳鬓厮磨情动时, 孤枕难眠忧郁时,或许会有一些。

    但, 他终究是她爱不起的人啊。

    她呀, 要先爱护好自己,才能够有能力去爱其他人, 这是花成子因她而死后, 她总结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心中如压重石一般, 沉沉地, 不能呼吸, 空落落的,无论做什么都不得滋味。

    愉景的视线,落在昨日傅长烨为她画的那张美人图上,他画艺很好, 不输翰林书画院的画师们。

    她想了想,果断起身,进了寝室,褪去寝衣,取过胭脂,重新梳妆。

    她想起素心过的话,他在大朝会时,是迫于无奈,答应了今日之事。

    那么,若是由她去扰了他今日的选妃,那所有的罪责都在她身上了,这样她在他面前,算是立功了吧?

    他昨日承诺过的,能不能进秘阁,看她表现。

    用红颜祸水这样的名号,换来进入秘阁的机会,值当了。

    长发半拢,落了一缕垂着鬓边,唇瓣抿过大红胭脂,留下双唇的痕迹,愉景抬手,又在腕上抹了些许香脂,带着淡淡香气的手臂一件件撩过被香薰过的衣衫,最终停留在一件大红色的纱裙上。

    愉景有一些迟疑,外面虽阳光晴好,但毕竟是在化雪,天寒地冻,这样出去,一定是会被冻伤的。

    可是事情既然做了,那便要做到极致,愉景想了想,一咬牙,还是穿了。

    “昭容?”及至出门,素心吓了一跳,“主子不要命了吗?”

    愉景迎着日光笑了笑,很满意素心这样的神情。素心都会如此,那么其他人肯定会更惊讶。

    “那我给主子备车。”素心惊诧,转身去张罗。

    愉景眼疾手快,将她拉住,“不必,就这样出去。”

    素心会意,满脸心疼。

    愉景一路招摇。

    ……

    崇政殿中,落针可闻,是傅长烨在殿中批阅奏章。

    廊下,程宋急得直跺脚,选妃时辰到了,京中稍微有点名气的贵女今儿全进了宫,其中当然也有苏舜尧府上的两位千金。

    他已经进殿婉转催促两次了,可是傅长烨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廊下冰凌融化,落了一滴冰水到程宋脖子底,冻得他连连颤,他看了看日头,心一横,又一次进了大殿。

    “官家。”程宋低声喊道。

    “嗯。”这一次,傅长烨并未像先前一般,不搭理他,而是从高高的奏章中缓缓抬眸。

    他的目光,凌厉不带一丝温度,蓦地让程宋想起了刚刚落下的冰水,直看得他心底发虚,而后双膝一软,跪到了地上。

    他心底有些慌,做了亏心事,难免害怕。有些事,一失足成千古恨,开了头就无法再回去了。

    “好端端的跪什么?”傅长烨心下明了,也不揭穿,他看了看日头,心中烦闷,选妃一事,他真的不想去,可是不去,又怎么堵住那些老臣的口呢?

    有些老臣,心是好的,可就是太过心翼翼了,总是担心着他下.半.身的那些事儿,怕他后宫不稳,怕他后继无人。

    其实这些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有愉景就够了啊,而且他和愉景终会有孩子,对此他一点都不担心。

    而跪在地上的程宋,终是让他失望了,多年陪伴,没想到却失在了钱财上,苏舜尧的钱财能买动他,一次次出卖他的行踪,竹林,白矾楼,一次次都是他。

    这样的人,终究留不得了。

    他此刻着急,怕是也如苏舜尧一般,担心他不过去,那么苏家两姐妹,就又一次错失了走到他身侧的机会。

    近来愉景被他保护得极好,除却棠梨阁内的人,就算是一张纸片都别想混进棠梨阁中扰她清静,苏舜尧想见她,那更是不可能。

    她被苏舜尧隐瞒和欺骗得太久了,她应该有自己的日子,过自己的生活。

    男人之间的较量,让女人牵扯其中,那还算什么男人?

    “知道了。”傅长烨伸展手臂,缓缓起身,绕过程宋,手指又在程宋肩上拍了拍,意有所指,“早上去过梅林了?”

    程宋摇头,“不曾。”

    不曾?那脚底怎会有红梅花瓣儿?

    傅长烨不想揭穿,径自出了门。

    一路上,内侍宫女目光躲闪,待至梅林,更有几个内侍,眼睛也不知看向了何处,竟直接一个撞一个,直撞得人仰马翻。

    “殿前失仪,还有没有规矩?”程宋远远瞧见,快步上前,一脚踢在了内侍们后腰上。

    “慢着。”宫中内侍向来规矩,这样一个个接连着摔倒的事情,倒是头一次发生,傅长烨起了疑,于是问道:“为何会如此失态?”

    见到傅长烨,跌坐在地的人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无人敢答。

    一阵风拂过,远处飘来一阵空灵的歌声,那嗓音清亮,很是熟悉。

    傅长烨缓缓侧身,双手负于身后,寒风拂过他衣袂,给他更添了几分清贵气息,他心头一紧,顺着声音看去。

    风拂过梅林花海,纷纷扬扬,落起花瓣雨,天地间一片粉色。

    傅长烨静立着,一眼便看到了那立在梅林中央,穿着一身红纱裙,翩翩起舞的愉景。

    所谓一眼万年,他想或许就是如此。

    女子赤着脚,秀腿在纱裙下若隐若现,一双玉臂或伸展,或收缩,如同行云流水。

    她也看见他了,远远地冲他微笑,那被他握过无数次的细腰迎着寒风,了个转,然后越转越快,与落下的梅花花瓣一起,化作了寒风中的红腊梅。

    春日的柳条,夏日的梧桐,秋日的银杏,冬日的白雪。

    傅长烨想,统统,所有,都不及他眼前的这幅画面。

    他见过最美的景,便是这个名叫愉景的女人。

    他摆了摆手,挥退众人,独自踩着花瓣,一步步向愉景靠近。纵是内侍们一不心,觊觎了她的美.色,他也原谅了,毕竟这么美的画面,无人能够抵挡。

    傅长烨想,他输了,至此心服口服。

    “官家。”纱裙飞舞,愉景会心一笑,终于停了下来。

    “走,回棠梨阁。”

    傅长烨罢,褪下身上大氅,一把将愉景裹住,而后横抱起。

    他的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意瞬间将愉景围绕,其实真的好冷,她感觉她都快被冻僵没有知觉了。

    但同时,愉景也清晰地知晓,此刻怕是她争风吃醋不许傅长烨纳妃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宫廷,包括前朝。

    “陛下,对不起啊,让你今日不能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了。”愉景故意带了点开玩笑的意味道,随后闭眼,将身子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想要从他身上再得些温度。

    傅长烨垂眸,看了看缩在他怀中的人,明明脸色被冻得发白,却还强撑着与他笑。

    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额头,对着她的眼睛,故意呼了一口气,这是他难得的活泼与调皮。

    他的气息带着温度,拂过她眼睫,愉景下意识闭眼,他的轻松与怜惜,她感觉到了。可是头昏得厉害,天旋地转,身子一阵阵颤,终是熬不住,晕了过去。

    不出半柱香的时间,一道口谕传遍宫廷,选妃取消,待景昭容身子康复后,再作算。

    梅林中,一众女子,尤其苏向情,苏向心两姐妹,彻底傻眼。

    待景昭容身子康复?

    那意思是,若是她愉景身子一直不好,当今圣上便不再纳妃了?

    ……

    棠梨阁中,炉火烧到最旺。

    榻上之人,却一直紧闭着眼睛。

    傅长烨探手摸了摸愉景额头,纵是喝了好几副药,可是她身上的烧,却一直没能退得下来。他缓缓收手,想要再给她喂点药,但手臂刚刚收回,却被榻上的人一把给牵住了。

    “爷……”

    傅长烨心下松动,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喊过他了,他反手将她握住,回一句,“我在。”

    “爷,你是天子,一言九鼎,可不能反悔……你答应我的,我要进秘阁……”

    明明烧得厉害,可心事却还没有放下,就她这样,身子什么时候能好?

    傅长烨心中不忍,不肖思索,直接回一句,“好。”

    昏迷中的人得了他的话,这才放了心,慢慢松了他的手。

    傅长烨缓缓起身,半靠到床柱子上,握紧了拳头。

    翌日,众人便发现,原本一直跟在傅长烨身后的护卫程宋,不见了踪迹,取代程宋的是一个新面孔。

    程宋一夜消失,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新来的护卫,从天而降,也无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对于程宋的消失,起先大家都不以为意,只觉着他或许是替傅长烨办差去了。

    所有人的兴趣都落在了这个新护卫身上,他不苟言笑,众人问他话,他也不答,似乎谁都不在他眼底。他目空无人,却形影不离护在傅长烨身后,俨然成了他的影子。

    直到大朝会时,傅长烨当着文武百官,喊那新人护卫一句“顾文武”时,向来只手遮天的丞相苏舜尧,突然滑落了手中准备呈送的奏章。

    百官这才后知后觉,程宋的消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紧接着,短短半月,京中要职官位似被狂风暴雨清洗过一般,被换了大半。

    一场腥风血雨,因为选妃而起,借着程宋的消失,被已经褪去青涩的年轻官家,拉开了它残酷的一面。

    崇政殿廊下,傅长烨远远看天,身后顾文武一如既往沉默。

    “你知道接下来我要干什么吗?”傅长烨问一句。

    顾文武沉声回道:“对苏舜尧,大开杀戒。”

    傅长烨沉默笑笑,除此之外他还要保护一人,她心心念念想要出宫,他要想尽法子将她留下,况且医官了,她的身子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要皇子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