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这城市大不大不,理论上是个大城市,百度百科上写的数字很是唬人,但是这个城市里的土著眼里,再怎么扩张市区面积,城市永远只是那几条街道那一个商场。要去的书店算是个地标建筑,全市最大的书店,起来名字就指的那一栋,好像其他新开连锁书店的都不配叫这个名字一样。
舒岩到了以后并没有直奔三楼,而是在一楼卖教辅图书的地方转悠了起来。他想起学生时代长期扎根在这里,一套一套的真题、模拟、海淀、黄冈,他用了少年几乎所有的时光才逃离了这座城市,可是四年以后他还是回来了。他看着这一群群或认真或闲散的翻着书籍的少男少女,猜想他们之中会有多少人回到这里,他们回来是出于自愿还是压力,他们会不会过得开心,还是和自己一样。
在一楼逗留了一会儿,舒岩就去了二楼,这是他以前基本没来过的地方,在爸妈眼里这是个卖无用书的地方。这楼卖的都是工具书,各种行业的,对于当时还是学生的舒岩来,当然是没什么用处。他慢慢转了一下,在一个书架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本《葡萄酒全书》。舒岩知道这个作者,许平川曾有一阵很喜欢这位侍酒师,问及原因,他总是一撇嘴,因为这个人长得帅啊。舒岩拿起来翻了翻,又塞了回去,转而去了三楼仔细挑选参考书。
最后,舒岩还是折回了二楼,买走了那本葡萄酒的书。
他想看看闲书,其实也不错吧。
深夜,他又换上了卡。开机发现没有新的讯息进来,舒岩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是高兴还是无奈。
登入进聊天室,舒岩想了想,把自己的马甲改了。他想换个名字吧,虽然好像没什么意义,可是他其实有点点担心昨天的话唠再来找自己聊天,毕竟他来的是聊天室,不是心理咨询室,他来解决的是性欲而不是倾诉欲。
就这样心翼翼地改了名字半个月,然而话唠和第一个人一样,并没有再联系过他。
舒岩几乎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
北风吹过一阵之后,天气就冷了起来,照例在每年供暖之前是要有那么一个想让人生不如死的冷空气的。舒岩窝在被子里靠发抖来取暖。他在床上支了床桌,把本子放在上面,被子把全身盖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手,他习惯性地把号挂在聊天室后就开始看新闻看八卦,他今天并没有想电话的欲望,寒冷让他阳痿。
舒岩把电脑的声音关闭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发现私聊那里已经被刷过几次屏了,看了一下最后一句的发送时间,已经是半个时之前了,想来这个夜晚也就这样了。舒岩准备洗洗刷刷之后就睡了,然而正要关闭页面的时候,他的私聊那里出现了新的讯息。
路过2340:请问在吗?
电话聊天:在的。
路过2340:有时间聊聊啊?
电话聊天:可以的。但是只接受电话,不语音不视讯不文字。
路过2340:好,那你的号码?我给你吧。
电话聊天:稍等,还是我给你吧,稍微等我一下,可以吗?
路过2340:OK,我等你,我的电话是13XXXXXXXXX
舒岩迅速记下电话,然后关了电脑,去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扑在脸上,舒岩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想疯了吗,又不想做爱,干嘛要给别人电话?他想还是算了吧,洗完脸上床睡觉,就当没有那个事情,电话是用来解决欲望的,如果不想,就别耽误彼此的时间。
舒岩滚回床上去后就关了灯,然后开始漫长地烙饼。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怪这寒冷的天气驱散了睡意,他开手机看看时间,已经是离上床的时候过去了一个时,可他还是一点想睡觉的心思都没有,精神好得很。
舒岩想要不然爬起来继续上网得了,可是又舍不得掀开这好不容易捂暖的被窝。思来想去间,他看见枕头边放的便签本。拿过来看了一下,上面一串号码,是那最后一个聊天的人留下的。舒岩内心挣扎了一下,他想不如一下试试,要是占线或者关机,那么这个事情就算了,要是通了……到时候再想通了的事情。
反正夜这么冷这么长,无聊么。
舒岩干脆地换上了卡,按照便签上的号码拨了过去。等待的时候发现对方的所在地是江州。舒岩想怎么又是江州的啊?好像那边的人都好这一口一样。不过想来那里地方大经济强人口基数大,按照比例来算也确实GAY会多一些,GAY一多,各种爱好的也就会显得多,不像自己家这个地方,让舒岩觉得整个城市就他这么一个GAY了。
电话只响了三下就接通了。
舒岩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对方也「喂」了一声。
舒岩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舒岩:「你好,我是刚刚聊天室那个,就是那个忙完给你过来的,不好意思啊,我忙得有点久。」
对方笑了一下,声音很闷,他:「没关系啊,我过我会等你的。」
舒岩想全江州的,喜欢电话SEX的GAY都是一个声音吗?
舒岩也不敢十分确定,他试探着:「今天没有喝酒吧?」
对方笑得更大声,他:「我很想我没有喝,可是不能骗你,我在喝,比上次那种还要甜,应该又酸又甜让我有点头疼。」
「是什么酒?」舒岩从对方过于开朗的笑声中知道他是上次那个人,懒得寒暄为什么又一次碰上,这东西多了尴尬。
「我看看……嗯……法国的,啊,这是什么意思,我看不太懂,都是别人留下的,我拿来喝。」
「这样啊,好可惜,我还想知道是什么酒呢。」
「你喜欢酒?」对方声音很温柔让舒岩很松弛。
舒岩把手机开了免提以后放在了旁边,他躺着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轻声:「是啊,我喜欢。」
对方「嗯」了一声,他:「我喜欢的人也喜欢酒,但是他从来不醉,和我不一样。」
舒岩:「是啊,他是喜欢酒,你是喜欢喝酒,完全不一样。那你喜欢的人,喜欢你吗?」
现实中舒岩不是一个喜欢八卦的人,他不太关心别人的生活,也不会去问超越界限的问题,可现在是黑夜,对面是陌生人,联系他们的仅仅是电话,所以他想问,也敢问。
对方那边安静了下来,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在电流间泄露出来,慢慢地,对方的声音低沉地传了过来,他:「不喜欢。他不喜欢我。」
舒岩突然有了强烈的罪恶感。
舒岩想想:「没有什么的,我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这没什么的,谁规定的喜欢一个人,对方就一定要也喜欢自己呢,是吧?」
这是一个谎言。舒岩知道,自己没有喜欢的人。可是此刻他想要安慰电话那头的男人,用这种拙劣的方式。
对方:「是啊,你得对。可是我只想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而且我一定要,即使要等很久。」
「即使要等很久?」
「即使要等很久。」
舒岩:「何必呢,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
对方顿了一下,然后:「等到我不喜欢他的那一天吧。」
舒岩想,这样好自我,也好自虐。
舒岩拿起手机,对着话筒轻轻:「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喜欢,或者放弃,绝大多数的人都会有那么一天。
对方轻声笑着:「谢谢,不管是什么意思,各方面的谢谢。」
舒岩也笑了,他:「谢什么啊,这天聊得和猜谜一样。」
对方:「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上次聊天觉得你挺不高兴的,咬牙切齿的模样。」
舒岩:「因为你坏人好事。」
对方:「什么意思?什么事?」
「没什么。」舒岩没有解释,他,「今天好冷啊,好冷好冷,冬天来了。」
对方:「我这边秋天才开始。」
舒岩「嗯」了一声,他:「好远,因为我们离得好远……」
话题这样开始了,他们慢慢地聊了很久,直到舒岩又开着电话,睡着了。
舒岩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有一种茫然放空的感觉,他想他怎么又聊睡着了。看看手机的通话记录,他们聊了两个多时,手机此时还有一点点的电,讯息灯依然在闪。他赶紧翻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然后开简讯。
【以后还可以电话找你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