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A+A-

    舒岩想了想,回复:

    【如果你得通电话。】

    然后舒岩关机换卡,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此后的日子里,舒岩经常能在深夜接到这个人的电话,这人再也不会在聊天室问他在不在,可不可以电话,而是直接过来,舒岩有几次都不想再接了,或者干脆把号码拉黑。可是真的拿起了手机,还是忍不住接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人不喝酒是不会给他电话的。

    对方总是用好听的声音跟舒岩描述自己此刻正在喝的酒,有的浓烈有的清淡,有的甘甜有的酸涩,舒岩总是在他的话语中来猜测酒的品种,他很喜欢这样。

    对方喜欢喝酒,但是似乎不懂酒,每次舒岩问他酒的名字,他都支支吾吾地不清,他这些酒标要不然乱七八糟地写了一堆,要不然就惜字如金,白花花一片,没几个字母。

    舒岩笑着解释:「法国人嘛,觉得自己最正统,当然写得也最多,规矩也大。其他国家则是觉得反正我们也就是这样了,干脆随性至上,酒标就做得全凭喜好毫无规律可言。」

    对方满不在意地:「就这资本产阶级的调调,我是最看不惯的,酒而已,事情也搞这么多。」

    舒岩大笑,他:「你这也算是带有色眼镜看酒,其实酒么,就是饮品,各个国家地区都差不太多,你就想想咱们国家不是白酒黄酒汾酒等等的不一而足,包装也是各凭本事么,这样想来,葡萄酒那边的事情其实还要少些呢。主要这东西是外国人一直搞着的,进入咱们的晚一些,加上咱们这个口味也比较固定,所以大家了解不足罢了。」

    「我看你了解得倒是挺足的。」对方笑嘻嘻地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是不是和葡萄酒有关?」

    舒岩愣了一下,他觉得这个问工作这种问题就像是试卷上的一些题目,好像超纲,但是又像没超纲。

    他斟酌了一下,:「其实并没有很了解,只是电视上偶尔看的,记住了一些罢了。工作么,就是普通职员咯,老板手下的虾兵蟹将。」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出舒岩言语中的避讳,他:「那也挺累的,不过我最近也挺累的,想自己干点什么,可是工商税务一圈跑下来,唉哟,要命的呀。」

    真的,这人普通话得是很好的,加上声音低沉,听着非常有磁性,有点像大学时代躺在宿舍床上听的深夜电台。可是他应该是江州本地人,或者至少是那一方水土养出来的人,他的普通话再标准,总还是偶尔会透露出那么一点点的软糯,配上那个嗓音,听起来十分勾人,就像有个手指时不时地拂过你的敏感带。

    舒岩听着耳朵热了起来,他想最近一换卡基本都可以接到对方的电话,导致他早忘了初衷,其实也不是忘了吧,而是……不清。

    然后又是一通闲扯,直到舒岩睡着。

    有一次闲聊中舒岩感觉喝酒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因为对方从没有喝醉过,而自己却总是瞌睡连连。

    那头:「你这是在我讲得不够有趣让你无聊了吗?」

    舒岩笑着:「你才知道啊。」

    对方:「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舒岩依然笑着,他:「我没有开玩笑啊。」

    他本想接着闲聊不就是这样,可是电话被挂断。

    舒岩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嘟嘟的声音有点诧异。

    他想这人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生气了?或者也许是他不心碰到了挂断键?或者突然进来了什么人?或者发生了什么事?

    舒岩有点犹豫要不要回去,他很怕回去给对方造成麻烦,或者对方根本不理会,无论哪种结果,舒岩都会觉得不舒服。

    舒岩决定按兵不动,他静静地等了一个时,手机再没有响过。

    他换了卡,看着黑漆漆的窗外,想这太阳怎么还没升起。

    很长一段时间,舒岩没有接到过对方的电话。

    舒岩之前为了方便记录,把对方的号码存了起来,整个电话簿里只有这一个名字,而翻开通话记录,也只有这么一个名字:A先生。

    舒岩照常去聊天室,名字改回了「只电话」,几次拒绝陌生人的邀约之后,舒岩觉得之前的事情,也就这样了。

    世界这么大,又不是只有他舒岩一人可以陪人聊天,何况聊得还不好,自己干嘛还在这里等呢。舒岩拿着手机,翻着简讯,翻着通话记录,翻着电话薄,来来回回。终于,他叹了一口气,停在了电话簿,手指摩擦过那个号码,然后准备按下删除。

    手机的铃声适时地响起,是Me Gustas tu,舒岩第一次听的时候就喜欢上这首歌。虽然他看起来没那么阳光,没那么快乐,也没那么坦白,可是这不耽误他欣赏这些。

    「A先生」三个字在荧幕上顽强地亮着。

    舒岩直接按了接通,没有人话。

    大家伴着电流相互沉默。

    「对不起。」舒岩先开了口,他,「我的确是开玩笑的,其实不无聊的,我很喜欢跟你聊天。」

    「你……总是习惯先对不起吗?」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并不高兴,冷冰冰的。

    「嗯……也不是啊,是我真的那天冒昧了。」

    「你别这样了,你这样我并不会觉得开心。本来就是我的错,是我那天心情不好,我不应该乱发脾气,也许我那时候喝多了吧。不,喝多了我也不应该那样,那不是一个应该发脾气的事。对不起是我应该对你的,你不要。」

    对方一口气下了这些,舒岩听了微微觉得有点脸红,他觉得他的那句对不起唐突了对方,他想解释点什么,可是也无从起。所以他就习惯性地「嗯」了一下。

    对方:「好了,发脾气是我不对,一直不电话也是我不对,突然电话也没有事先和你联系一下还是我不对,我都知道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舒岩又「嗯」了一下。

    那边「嘿」了一声,:「你这个脾气,真的是很好。然后,我还有个事情想问你。」

    舒岩终于觉得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他靠在靠枕上,拿着手机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今天他还没来得及关灯,屋子里还是明亮的。

    「这个聊天室……到底是聊什么的?」

    舒岩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

    「是聊那方面的吗?」

    舒岩「嗯」了一声。

    「是只聊那方面的吗?」

    舒岩继续「嗯」。

    他闭上了眼,灯光晃得他头疼。

    「那你也是聊那方面的。」

    「嗯……」

    「那你和别人也聊那方面的?」

    「嗯……」

    「那……」

    「那你就别问了好吗?」舒岩断对方的问话,他皱着眉头眼睛闭得紧紧的,他:「你别问了,你不知道吗?你真的不知道吗?你进聊天室的时候看不见公屏吗?你看那些姓名栏你猜不出吗?你看我的名字你不知道吗?还是你觉得整个聊天室乌烟瘴气只有我一个人纯情地在那里等人来闲聊呢?我脾气再好你也不要来羞辱我啊!当然,这也不算羞辱,因为是事实,我清楚地跟你一遍,这个聊天室,是专门聊性的,或者是只做爱不聊天的,大家都一样,当然也包括我,我的名字的意思是我只肯电话做爱,你这次,懂了吗?」

    舒岩想真的不能再聊,真的不能了,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他想什么就什么,自己总是被他牵着走。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行吗?」

    「不行。」舒岩拒绝,他准备挂电话了。

    「不行我也要问。」

    舒岩不想答话了,他挂断了电话,手机扔到一边。

    铃声顽强地响着,舒岩不理。

    过了一会,铃声停了,换成了简讯音。

    舒岩歪过头,看着亮着的手机荧幕:

    【你为什么不和我试试呢?】

    舒岩拿起手机,看着这条简讯,铃声又一次响起,舒岩看见荧幕上明亮的A先生。

    他按掉电话,回了一条讯息:

    【和你聊天降低性欲。】

    那边很快回复过来:

    【别这样,你都没有试试。】

    铃声周而复始。

    舒岩继续按掉。

    简讯又过来:

    【接电话,乖。】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舒岩觉得自己应该是有M倾向。不知道性爱中他M不M,但是性格中,他一定是有。

    舒岩还是接通了电话,因为他乖,舒岩一向就是个很乖的人。

    接通之后,对方笑着:「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弄的,你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