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那人倒是也很会做生意,自从自己无意中了一句这红酒喝起来干涩还是挺不适应的,下次再见对方就拿了一支半干红的给他尝尝,起来是这红酒也分几种,干红的口味就是酸涩的,国人喝不惯也是正常,葡萄酒种类很多不用拘泥于干红一种,来支半干的试试,另有一番风味。
自此安远就和神农一样,开始了尝百草的过程,可惜他没有透明的肚子,也没有命名权,光喝却不知道名字。那人倒是也过,可惜太啰嗦他也记不住。
这次的酒倒是很合安远的口味,甜甜的,很清爽,只有一丝丝酸,却不涩嘴,最妙的是那一点点微微的气泡让口感变得丰富起来。
这有点像是宋知非那个人,什么都恰到好处,可能不是最好,但是合自己心意。安远抬头看了看阴暗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也没有一丝风,想今天可能又是个不眠夜。
他今天是有点烦躁的。
公司的事情颇为不顺,他从高中来到这个城市夜夜都想逃离,可是又不得已要扎下脚跟。
当学生的时候努力学习,当职员的时候努力工作,终于在三十岁来临之前让他抓住了机遇,自己出来开了一个的公司,虽然收入不多,但是也够忙碌的,做不到像大老板那样地指点江山,他这种江州遍地的作坊的老板也只能亲力亲为。
中午的饭局喝得其实有点多的,甲方居然是自己的高中同学,虽然只是助理,但是看得出混得很是得意。酒桌的场面自然是交杯换盏相互吹捧,本来已经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因为有了那么一层同学关系而谈起来更加地顺利。安远原应该是欣慰且满足地结束这顿宴请,下午好好地睡一觉算是自己为公司又拉新业务的奖励。但是偏偏那位老同学在席上提起了宋知非,他已经结束了在法国的学习回到了国内。
安远听得酒也忘记喝,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你们还有联系?」
同学:「当然是在校友群看他自己的,你没有看见吗?你子准是长期屏蔽群的,怪不得我也没见你过话。」
安远有点局促,他自己并没有加群,上次谁让他加来着,他QQ丢了,就没加成。
安远谎得自己都有点脸红,还好大家都喝得很多,脸本来就是红的。
谁会来特意告诉他去加校友群呢?安远在那群本地人当中一直是个异类,学校里肯与他好好话的同学本来就少,而安远自己也是性格暴躁古怪不爱与人交流,哪里还有人毕业了还记挂他与他联系。
老同学倒是没对安远的话提出质疑,只:「这还不好办,你把号码告诉我,我一会用电脑拉你进群,里面全是你认识的,我们还找个时间大家聚聚,也是年少时候同学几年。」
老同学提到高中时代加上喝了酒就忍不住得多了起来,洋洋洒洒,期间还要拉着安远一起回忆。可是他的那些事情,安远都不记得,甚至很多是根本不知道的。
安远算来也毕业十来年了,本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年少时代因为历史和自身原因带来的那些卑微的不快,可是现在又都被勾引出来,心情一下子就坏到了天边。
酒桌也是工作,安远这点还是知道的,于是也只能强颜欢笑地陪着老同学,更确切地来是陪着甲方诉当年的故事。
可是曲终人散安远回到公司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那种难过的心情却还挥散不去,他放弃了睡觉这个算,他怕想以前想得睡不着,他又怕真的睡着了会梦到以前,他再也不想经历那种被排挤被无视被冷淡的心情,他觉得够了,足够了,那三年,他受够了。
安远用工作麻痹自己,大量的专心的细致的工作。最后一个员工也走了,他还是自己给自己加班。点了最后一次储存,安远第一次怨恨自己的公司这么,只有这点工作,他不得不回家面对空虚的黑夜。
网页开了又关,酒喝了又喝,安远毫无睡意。
他觉得自己无聊透顶,回想过去的人生,似乎没有什么很高兴的事情。
年幼时的贫穷,年少时的愚钝,年轻时的偏执,异于常人的性向,求而不得的感情,自己的问题太多,一个都没有解决。
他手无意识地点着滑鼠,听着咔哒咔哒的声音。他想,真是失败啊,眼看离三十也没有多久,但是显然自己是立不起来了。
网页传来的叮咚声把他拉出了思绪,他看着荧幕上聊天室几个字觉得自己是很需要聊天。一个个房间名称看下来,他觉得好像都挺无聊的:人生感悟、爱情密码、友情天地、黄金岁月、青年时代、花季雨季……安远觉得好像都不适合自己。本来准备就此关闭页面的时候,他看见一个房间写着「同性之间」。
安远想,这应该就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点进去的时候安远被公屏上滚动的讯息吓了一跳。
他想居然还有这种地方?肉体变换成数据,欲望转化为文字。
右边分屏上一长串的ID也是十分精彩,言简意赅地诉着自己的要求。私屏里的讯息也是一条接一条,来回来去,不过就是:视频吗?语音吗?电话吗?文字吗?419吗?
安远觉得,这地方挺可笑的。
他觉得人有性欲再正常不过,并不可耻,也无需有心理负担。他甚至认为419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理解不了其他的方式。
这算是什么?视讯、语音、电话、文字?算情趣?还是一种掩耳盗铃的逃避?这样做真的会爽吗?像是对着GV自慰?或者是订制的DIY甜点?不不不,万一不合口味怎么办?安远笑着想,似乎想到了一点好处,对的,如果不合口味,那么就断掉好了。见面不好回头走掉,但是视讯可以关闭,语音可以停止,电话可以挂断,文字么,去他的文字!谁要那么多的字?手用来撸管都还不够,哪有时间敲击键盘。
安远把ID列表一个一个看过来,看到一个名字只有三个字:只电话。
他想光看名字都觉得冷漠得很,但是似乎……什么似乎,聊聊好了,聊聊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也许这聊天室真的是来聊天的呢,或者总有那么一两个是用来聊天的吧?就算真的不是,那有什么关系,忘记这个插曲就可以了,这并不难。
他点了一下这个名字,了个招呼。
路过1234:你好,请问只电话的意思是只能电话聊天吗?
安远觉得电话对面的这个人很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很清亮,干干净净的,让人听着觉得十分舒服,人聊起来有点呆,不出来的那种呆呆的感觉。
开始的时候对方还是挺冷漠的,一句接一句,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地不耐烦,但是语气里也透露着那么一点敷衍。安远想自己可真是倒楣,就是找个陌生人电话都要被人冷对,这世上哪里还有顺心的事情?他讲着电话,看着不存在的月亮,忍不住把难过出口,他:「你就不孤独吗?我还是有点孤独的。」
对,很孤独啊,安远一直觉得自己很孤独。
虽然平日里看似有几个好友,但是没有一个可以交心,不是安远不放心把心交给他们,是他们从不把心交给安远。
就是那种他可能是你唯一的好友,或者你最重要的朋友,但是你却不是他的,他的烦心事不会第一个想到和你,你永远排在那些你不认识或者你熟悉的人的后面,这种不对等的感情,安远是拒绝的。所以他的心事无人诉,话只能讲给自己听。
白天里所有的意气风发和夜晚的孤独寂寞都毫无关系。
话一出口,对方的语气就软了下来。他:「我也是。」
安远听了有点欣慰,原来不单单自己这样,似乎对方了那句话后,全世界都陪他一起孤独。
有人陪就好。安远要求不高。
安远开始放松下来,他盘腿坐在羊毛毯子上。毯子的毛很软很长,总是搔得他腿痒痒的,可是他很喜欢这种触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保护自己,温暖而又专情。
他开始随意和对方扯了起来,陌生人的好处就在于你无论什么,他都要被动接受,而你却无所顾忌,这种感觉真是美好。所以他告诉了对方自己一个秘密:
他喜欢一个人。
对于所有暗恋的人来,喜欢都是一件秘密的事情。
暗恋的感觉甜美而又苦涩,你为自己有喜欢的人而感到欣喜,你为自己有喜欢的人也感到失落,因为你宝贵的感情终于有所寄托但是你却无法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