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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岩有点为难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要泡茶,就只是喝茶,他也并不懂得什么,这摆放在茶桌上的林林总总,他能叫上名字的都没有几个,更不要拿来用了。

    安远拍着舒岩的肩膀叫他靠近茶桌找地方坐下来,自己则是坐到茶桌前开始摆弄起茶具。

    舒岩满脸惊讶,他:「你会泡茶?就是,茶艺?不是用开水冲茶叶那种?」

    安远把水烧上,就开始细看每一种茶叶,他边弄边:「算是会一点点皮毛,并不精通。我大学时代就在这里给纪观云工,开始只是端端杯子,或者放个音乐什么的,慢慢看得多了也学了一些,和那些专业的当然是没法比的,只是手法能糊弄一下外行人罢了。对了,最近天气热,喝一点生普可以吧?」

    「我不懂这些,全听你的。」舒岩找了个蒲团坐在上面,他看安远用手指去试水壶的温度连忙起身阻止,「这样不会烫伤自己吗?你心点啊!你干嘛要用手去碰?!就没有什么温度计之类的插进去试温度吗?」

    安远笑着回答没关系的,早已经习惯了,自己并不觉得烫,而且用手感受温度,才能把控得更好,毕竟泡茶这个事情其实还是随心的,太刻板也就失去了本来的韵味。

    「就像你们之前和我讲的葡萄酒品酒的道理差不多,虽然制定了一些标准和框架,但是真的喝起来,还是选择自己最喜欢的方式,舒服就可以。」

    「你舒服的方式就是用手去摸开水壶?」舒岩皱起眉头,「我们品酒可不干这样危险的事儿。」

    安远听这话觉得既好笑又甜蜜,他用水细细地烫着杯子,然后缓缓地:「舒岩,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我?没有啊……」舒岩偏着头有点疑惑地看着安远,「你突然这么问,是发生了什么吗?是不是我看起来状态很差?」

    「不是……」安远泡的是菊花生普,的茶壶内,一朵菊花置于普洱之中,「是宋知非给我电话的时候无意中起的……他你们最近见过面……你看起来好像心情不是太好,问我知不知道这个事情。我只能老实回答他,我不知道。」

    舒岩听了这话没有做声。他只是抱着一个靠垫呆呆地坐在那里。

    阁楼的窗户并没有关牢,引得夏日里珍贵的风吹进来,这风撩起了他额前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这让此时的舒岩看起来落寞而无辜。

    安远将泡好的茶倒入公道杯然后又从公道杯里分出了两杯,他拿了其中一杯递给舒岩,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却不下口。

    安远对着茶杯轻轻地叹了口气,他:

    「宝贝,我是不是让你没有安全感?」

    称呼的切换让这本来就逼仄的空间一下子更热了起来,舒岩低下头声:「别这样叫我……」

    「不喜欢?」安远笑着问。

    舒岩尴尬地摆手:「现在是白天啊……」完这话,舒岩更觉得不妥,虽然两个人在电话里什么都干过,甚至在宿舍都坦然相见,但是白日里的情话听起来总是太羞耻,舒岩还不习惯。

    「那……舒岩,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曾经,是,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是宋知非?」安远与舒岩相隔一个茶桌,面对面。

    舒岩低下头,不看安远的眼睛,曾经猜想过千百次的事情被当事人亲口出来,这滋味还是让人难过。舒岩以前觉得把重要的事情都做最坏的结果来预想,那么真的迎来结果的那天就会坦然一些,至少有一点心理准备。

    可是时到今日舒岩才知道自己幼稚得可笑,最坏的结果永远让人有最坏的心情,即使这人已经属于自己,也许只是暂时属于自己,或者,可能属于自己,都不能抵消真相带来的冲击。

    虽然早猜到,虽然早劝过自己,可是还是,挺疼的。

    舒岩其实有在深夜偷偷想过,如果是宋知非的话,的确值得别人想他十年。

    他那样优秀,而自己如此平凡,好像无论怎么比较,自己都没有一点胜算。

    他甚至有一点理解安远。

    在迷茫的无助的孤单的青春期,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自己身边,给与自己关怀,即使只是无意的施舍,也会让人念念不忘吧。

    舒岩摇着头,他:「你没有和我过,宋知非,他真的挺好的,换做是我,我……」

    舒岩有点不下去,他不知道怎么去表现出自己的得体,大度,他想换做是他,他可能也不会喜欢宋知非,因为他无法去想像自己喜欢别人,至少现在不能,因为他只喜欢过安远,无法去想像一个和安远不一样的人。

    「可以,不要换做是你吗?」安远,「我知道宋知非很好,他比我好得多,但是我喜欢你,舒岩,我真的喜欢你,你可以不要喜欢别人吗?我也会竭尽所能不让你去喜欢别人的,可以吗?」

    舒岩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呆呆地了一句:「我没有喜欢他啊……」

    安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我也没有喜欢他。」

    安远不知道怎样才能给舒岩更多的安全感。

    他清楚地知道舒岩喜欢自己,特别喜欢的那种,也知道舒岩在隐藏自己的不安来心翼翼地包容自己,安远对此感激,但是并不愉快。

    安远虽然知道自己内心深处自私懦弱,他也很痛恨这些缺点,可这也并不是他的全部。他还是渴望能去完全地爱一个人的,他想成为这个人的全部,他想自己可以给爱人依靠,为爱人遮风挡雨。

    可是舒岩太在乎自己的感受了,他永远都在用心呵护着这段感情,而自己只能被动地接受,想给予,却不知道从何入手。

    为此安远曾经去找过一次林立,这个人在安远眼里堪称生活中的智者。

    林立认真倾听了安远的故事,之前安远就和他讲过一些,没想到不过月余这故事已经进化得如此完整。

    林立恭喜你啊,守得云开见月明。

    安远叹口气,他我就是后悔当初没有真的去守住他,以至于现在见到他,心里不免有些情怯。

    林立倒是笑得从容,他你们啊就是想太多。爱情啊,多简单的事儿,你爱我,我也爱你,不就得了。现在他爱不爱你?你爱不爱他?

    安远觉得林立的话得蹊跷,他大概是了解林立这个人的,他对感情其实十分约束,也看得透彻,这么多年来,圈子再乱,没见他乱过,人心再浮躁,也没见他浮躁过。林立曾放话要选个门当户对的,周围的人恶言恶语,嘲林立架子端得足,挑人挑得厉害,不过就是个暴发户,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不要爱情光想着钱财。

    这些人自己没有爱情,所以也见不得别人有,自己没清高,所以也见不得别人清高。

    安远知道林立不是他们的那种人,但是也知道林立不是那种为了爱情就奋不顾身的那挂。

    林立不等安远回答就慢悠悠地开口:「你们现在爱情有了,可是这爱情,太空,像空中楼阁,没有支撑。你们认识的方式太特殊,情话了千百遍,却都是对着空气,现实中虽然接触不少,但是不过是彼此试探。安远,你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恋爱,而是谈恋爱。谈,不是拿嘴,是行动。」

    「你们看过几次电影?吃过几次饭?有没有把你喜欢的东西告诉过他,有没有把他喜欢的东西送给过他?他了不了解你的生活?你知不知道他的烦恼?就算你们不想以后,也总要活在当下吧?安远,把舒岩当做是一个活生生的,你所爱的人去对待!我知道你们俩走心,可是走肾也是必要的啊,劳驾问一句,你们有过几次性生活?」

    安远被问得心虚,只能闷不吭声。

    「你舒岩缺乏安全感,你不知道怎么给,我问问你,你是真的不知道舒岩在担心什么吗?我搞不懂为什么你要逃避,是觉得去承认一场十年的暗恋是很丢人的事情吗?去明确地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是很艰难的事情吗?去坦然地和他我喜欢过的人就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是很恐怖的事情吗?安远你在怕什么?」

    安远怕承认自己,安远也怕否定自己。

    但安远更怕舒岩委屈,他已经让舒岩委屈很久了。

    所以承认这些已经存在的,完全过去的事实,会不会让舒岩更踏实一些呢?

    安远想让舒岩知道,在舒岩面前,他没有什么感情是不能言的伤,因为舒岩是安远的良药,并且没有苦口,只有甜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