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汤圆 一只小熊猫
待傅闻钦赶到披香殿, 太医也差不多开完药退下了。
对赵韫来,中药比西药的效果更好,他这是自胎里带出来的病根,需要慢慢调养。
傅闻钦如夜的双目看着赵韫还是有些苍白的脸色, 胸中又升腾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
“嗯......”床上的男人在这个时候皱了皱眉, 发出一声细的低吟。
傅闻钦一下子冷静下来, 快步上前,握住赵韫的手。
伴随着几声轻咳,赵韫醒了过来, 他睁眼茫然地看了床顶一会儿,才将视线聚焦到傅闻钦脸上。
“相好的, 你这时候进宫来,不是败露了吗?”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 听得傅闻钦一阵阵地心揪着。
“你还!”傅闻钦皱眉, 她那双眼睛黑洞洞一片, 看上去真的很吓人。
可不知为何,赵韫就是从那里面捕捉到许许多多的关切。
这是他的女人, 不论变成什么样子, 都是他的女人。
“相好的。”赵韫伸手, 似乎是想要触碰她,傅闻钦立刻上前,凑上自己的脸给他摸。
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女人的眉眼, 赵韫轻而又轻地笑了一声, 他道:“我也不知道我骑马会那样, 你不要生气,下次不会了。”
“我没生气,我不生气了。”傅闻钦一点也舍不得再凶他了, 覆上赵韫的手握住。
“你...你也不要害怕。”赵韫注视着傅闻钦搭在他手上的臂轻微地抖动着,“我以后不会再让自己出这样的事了。”
“没关系。”傅闻钦的声音温柔极了,“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想到她会拿那匹马来做这些。”
赵韫坐起来,轻轻地抱住了他的女人,抚摸着傅闻钦的后颈。
“不是你的错,你最好了,相好的。”他弯着双目,去与傅闻钦骇人的双目对视,距离如此,他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了。
傅闻钦怔怔地看着他,她问:“赵韫,吻我。”
贴在唇上温热的柔软回应了傅闻钦的请求,男人主动地吻着她,他眼中莹莹的光点被揉碎在眸底,就这样捧着傅闻钦的脸,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吻着她。
他用自己的舌,将傅闻钦干凉的唇瓣舔湿,修长的手指按在傅闻钦胸前,每一步都是进攻。
傅闻钦在退让着,她身子后倾,让赵韫贴得她越来越近,然后借势,赵韫便跪坐在了她的怀中。
“上回也是这样。”赵韫松开,低喘一声,细语着,“也是在披香殿里,也是这样的姿势。”
傅闻钦抬眸注视着他,在她的视线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黯然无光的,所有的人都是无眼白骨,只有赵韫是真实存在着的,他甜甜软软的,笑起来是那般漂亮。
她把耳朵贴在赵韫的心口听了听,:“那你是更喜欢做后君跟我偷情,还是名正言顺做将军夫人?”
赵韫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道:“要是当初我没有进宫,你就来娶我就好了,哪儿会有现在这么多事。”
若赵韫没有进宫,傅闻钦就不会知道她其实是穿到了赵韫年轻的时候,定然会毫不犹豫返回未来去。
她二人哪儿会有后话呢。
两个人这样,赵韫仗着自己刚病了,大着胆子问傅闻钦道:“相好的,你的眼睛怎么了?”
傅闻钦舔了下唇,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答非所问:“怎么,你是更喜欢以前那双眼睛?”
“我都喜欢。”赵韫一下子趴伏下来,将脸贴在她胸口,“但我怕你出了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不要瞒着我。”
傅闻钦并不是有意瞒着赵韫,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如此。
她继承了双面的记忆,但是现在她的理智压不住她的怒火,总是会被轻易点燃。
美人还在怀里蹭着她,傅闻钦想了想道:“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出事,只是其中缘由我也不甚清楚,你不要担心,好吗?”
“嗯。”赵韫轻声应着,难得感受到片刻的温情。
“我带了个人进来,现在偏殿待着,你是要在这里待着,还是和我一起过去?”
“我和你一起。”赵韫一下子夹紧傅闻钦的身子,好像怕她突然溜走似的。
“好。”傅闻钦将他抱了起来,仔仔细细给赵韫穿好鞋袜,带着男人往福宁殿去。
李寻已经在那儿候着了。
傅闻钦往里间看了一眼,道:“掌事为何不进去?”
“未得将军吩咐,老奴岂敢擅作主张。”李寻低头,今日华君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心中惭愧不已。
傅闻钦道:“可是里面的人,是你的女儿。”
李寻脸色一变,再顾不得矜持,开殿门跌跌撞撞跑了进去。
“你找到啦?”赵韫也跟着欢喜起来,“我就喜欢看这种团圆的场面。”
傅闻钦握紧他的手,道:“那我们进去看看。”
偏殿里坐着的女子双眼上覆着一层白布,听见脚步声,不由自主将脸偏向有风的方向。
“是佳佳吗?”李寻声音一涩,几乎是情难自已地上前将女人揽在怀里。
“你是爹爹?”李佳并非自襁褓中就已出宫,李寻将她当作男孩养到六岁,才悄悄送走了她。
六岁那年,先帝刚崩。
“你的眼睛怎么了?”李寻颤着手,摸着李佳眼上那条白布。
“被人贩子抓去后,我一直被关在幽暗的地窖里,后来就看不清东西了,这是外面那位将军替我治的,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李佳确认了李寻的身份,抱紧自己的父亲颤声解释。
“爹,女儿终于又见到您了。”
这父女二人已经有二十来年未曾相见了。
李寻何尝不激动,抱着李佳心酸不已,“你吃苦了。”
“要多谢将军,若不是她,女儿真的要命丧她人之手。”
傅闻钦带着赵韫走了进来,她道:“今日让你们相见,是还有一件要事相商。”
李寻转身便跪了下来,“将军请讲!将军如此大恩,老奴定然万死不辞!”
李佳也摸着地方,跟着跪在了李寻身侧,“将军于女有救命之恩,女定涌泉报答将军恩情。”
傅闻钦笑了一声,安顿赵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缓缓道:“既是如此,我便直了,据我所知,李佳你有一个儿子,是吗?”
李佳一顿,道:“正是,儿名李渊,现今七岁。”
“七岁,就已经长大了。”傅闻钦淡淡评价一句,却没了后话,让李寻和李佳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默了瞬,李寻便道:“将军可是想让儿做些什么?”
还是,是看上了那个孩子?
傅闻钦道:“掌事不必担心,只是如今帝位空悬,急需一个拥有皇家正统血脉之人继承大典,不知你二位意下如何?”
李寻心里一沉,道:“将军这是何意?”
“掌事在宫里悄悄藏了一辈子,难道就不想正名自己侍奉先帝的身份么?”
正名自然是想的,可比起这个,李寻更看重的是他的儿女都能好好活着,他都半截身子入土了,哪里还在乎这些虚名。
李寻如实道:“将军,您是聪明人,也知老奴不求别的,只为儿女能平安。现今就算陛下那般,但大殿下和二殿下在朝中支持者众多,这皇储一位,怎么也轮不到我们李家头上的。”
傅闻钦缓缓道:“若是我,大殿下和二殿下不会来争夺皇位呢?当今陛下后继无人,可就剩下舒渊一个女儿了。”
李寻和李佳都没听懂傅闻钦的话,李佳心直口快道:“将军,渊儿是男儿身。”
“我他是女儿身,他就是。”
*
几日后,京中传来大殿下和二殿下手足相残,双双毙命于京郊的消息,舒眷芳听闻后当场吐出一口血来,染红了案上陈列的奏折,看得诸位大臣心惊不已。
但比之更让人胆战心惊的,是衍朝后继无人。
前朝帝位争夺激烈,陛下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要从宗室过继一个来,连个人选都没有。
整个衍朝都陷入一股恐慌中,她们都知道若是近几年陛下再不生出个女儿,那就真的是舒氏无后了,等待所有人的将会是改朝换代、兵荒马乱。
吐血之后,舒眷芳的身子就虚了很多,她开始杯弓蛇影,恐慌起来,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想着当初傅闻钦给她算命时的那些话。
是天神发怒吗?接连夺走她两个女儿的性命,难道不是要她绝后?
还是,是先君后发怒?
再者,是她触怒了傅闻钦?让傅闻钦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报复她?
现在距离算命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舒眷芳都不敢懈怠,每当丑时一刻都会念诵《太平经》。可她现在不知道,如今局势的消解之法,是否还是当初的消解之法。
立侍在原处的李寻看着舒眷芳白了半边的头发,才算是明白了那日,傅闻钦所的无人与她们争是什么意思,天子帝位,只要他点头,就唾手可得。
这并非冒名顶替,他的女儿真的有真凰血脉,的确是先帝遗女。
可李渊......到底是个男儿身。
“为什么推李渊而非他的母亲呢?”赵韫道,“算来,李佳也不到而立,算得上是年轻了。”
傅闻钦正在整理行装,她道:“只有男子登基,李家才不会脱离我的掌控,她们便只能一辈子战战兢兢,由我来隐瞒皇帝的真实身份,否则人心难测,谁知李佳登基之后会不会变心,做出对你我不利之事来。”
她可没有再多的精力去再拉一个皇帝下马了。
剩下的日子应该都和赵韫在一起,每天和他亲亲贴贴。
赵韫恍然大悟,跟着傅闻钦的步子往外走,“真的要走了吗?”
他担忧着。
如今京中局势已定,傅闻钦必须前往西南,把她的兵都带回来。
“不会耽搁很久的,你乖乖等着我。”傅闻钦捏揉着赵韫的脸,用了几分力气,如愿在男人的雪颊上留下几个薄粉的指印。
赵韫眼巴巴看着她,道:“心身子。”
“嗯。”傅闻钦往门内看了一眼,道,“拴住许清,告诉他等我回来的时候,有要事找他。”
“知道了。”赵韫应着,“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陈会彩的?”
傅闻钦摇头,“没听过。”
闻此,赵韫长长地叹了一声,他这些日子听了不少地方,都没人听过这个名字,刘慎进宫都五六年了,这个陈姑娘难道也如许清那位一般,离开了京城?
“回来我帮你找,别着急。”傅闻钦道。
二人站在将军府门口,道了近半个时辰的别,傅闻钦终于狠心走了。
她牵回了自己的马,没再回头。
赵韫就立在门口,目光深深地望着她,直至什么也看不见。
“阿水。”王雪茗从里面出来,唤了他一声。
“嗳。”赵韫回头,连忙掺着父亲。
王雪茗笑:“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你总掺着我干什么,走,去瞧瞧将军离去时,给你留了什么东西。”
赵韫听着,心头微妙起来,“什么!留了什么啊爹爹?”
“去看看就知道了。”
将军府的后院通向一片林子,不算大,但十分宽敞,正值春日,此刻园子里都冒出嫩绿的尖尖来。
以前赵韫从没来过这儿,因为这儿荒草较多,而且比较阴森。
可是现在,整个园子已经被修葺过了,种着半片的竹林,赵韫看着看着,就看见一个白乎乎的东西似乎在动。
他怀着心头的异样上前,在一片笋见发现一只非常的、雪白带着黑色斑点的东西。
看不见头,只瞧见一个屁股撅起来,两只后腿软趴趴地搭在草地上。
赵韫一下被可爱坏了,他不由自主上前,从地上把那个圆滚滚的家伙给抱了起来,才发现家伙背上还贴着一张单子,上面有字:一只貔貅,叫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