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男狐狸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问题很大吗?”
“是的,很大,尤其是直到现在那个网店还卡在撤销流程里。我申请了人工客服,想完全撤销可能还得再走一遍流程,还不知道走不走得通。”他着挠了挠后脑,看得出是真的很烦了,“而我如果接了单却不赴约,对我的信用值会有很大影响,累积数额大的话还会冻结信用卡。我妹妹马上上大学,学费还要从我卡上出,真被冻结了要出大问题。”
他终于最终总结道:“所以我现在有两个心愿,一是撤销流程赶紧走完,二是在我成功撤销店铺之前,思思千万不要再下新单了,我实在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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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逻辑角度来,我还是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受不了的:“你上次不是骗我骗得挺high吗?玩游戏还有钱拿,一场一千二,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他带着点脾气开始骂我:“你这孩子怎么站着话不腰疼呢?我给你一千二,你陪我玩一天?”
我:“好啊。”
他怔了怔,把快要绷不住的笑容憋回去,试图换个角度跟我解释:“实话,要是再往前倒个三年,我还挺乐意玩这个游戏的,但是现在的我对它实在提不起来兴趣。我甚至忘了当年我为什么会对这种游戏上头,现在我看你们玩得起劲,都觉得是一群戏精在玩过家家。”
“很正常啊,”我,“人的进步不就是‘否定之否定’的过程。”
他看起来有点兴趣:“怎么讲?”
我愣了愣,不知道为啥会轮到我一个理科生给他讲马哲:“额……你可能学完太久了所以忘了。大致就是,人的成长是一个不断否定过去的自己的过程。就类似于,你时候认为世界美好,长大了明白过来,世界其实很肮脏,这就是你的进步。但是到你老了,可能又会反应过来,世界确实美好,最早的你才是对的——这样完成了‘否定之否定’,也就完成了一轮真正的成长。”
“有点意思。”他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同时他的文科生基因也动了起来,“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即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
这一大段文言文颇有威慑力,立刻把我从科普马哲的自喜中回原形:“大师,你的这是?”
他:“是佛教禅宗史书《五灯会元》里的一段话,王。”
“八。”
我一下子炸了:“不许这么叫我!”
他好笑地看着我:“你不就是那只王八精吗?”
我手忙脚乱地跟他比划:“可我姓王!我很忌讳别人这两个字的,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只会觉得很生气。”
他翻开剧本确认了一下:“可剧本写的就是王八精,那你还怎么玩?”
我已经顾不上自己是不是又被他套路了:“你可以叫我乌龟精。虽然这个称呼我也不喜欢。”
他看了看我,笑笑地合起剧本:“我就吗,你的头应该不是时有时无,而是伸伸缩缩,而且你背后应该是有个无形的壳儿在保护你——对了,还有你编的剧情也够离谱,我这个角色一心只想报仇,根本没有喜欢的人。我甚至都没和花魁过话,你不可能看到我对花魁‘用情至深’。”
我看他终于算正经盘剧本了,赶紧从他的嘲讽中捕捉有用信息:“你你只想报仇,那你应该是青玉山的人了——你是当时青玉老道身后的童男?”
他爽快地点点头:“对,当时我13岁,我师妹8岁。我们与师父一同下山捉妖,却看着师父死在了我们眼前。后来我跟着师伯学成出山,为了寻当年的桃花妖和王八精报仇,也为了悬壶济世,便在当初捉妖的镇上开了悬壶堂。黑衣女侠是我师妹,师父死后她跟着师叔修行,比我下山晚些。除了四处行侠仗义,就是时不时来镇上寻找仇人踪迹。”
我脑壳生疼:“你知道吗?我发现你现在什么我都不敢信。”
“这有什么不敢信的。”他,“第一轮是盘身份,其实不管怎么隐瞒,也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最后都会真相大白。毕竟身份都搞不清楚的话,第二轮也没法进行。”
他一边给我科普剧本杀的套路,一边大大方方地把他的三张卡都放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这是我的搜证结果。从花魁身上搜到【鲛人鳞片一枚】,从剑客身上搜到【带血白狐尾一条】。我的技能是【医治】。实际上剑客前两日受了伤,在我的悬壶堂买过药,那条白狐尾很可能是从他自己身上被砍下来的,我估计他是只白狐精。”
我问道:“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和白狐精斗,把对方的尾巴砍了呢?”
“因为没有任何信息显示还存在另一个受伤的人——除了你和那个已经被烧焦的死者。但你已经是王八精了,如果死者是白狐精,那死后也应该现原形才对,所以那只白狐只能是白衣剑客。”
“我们再整理一下吧,”陈郎中,“现在我们已知的背景身份有六个——道士,道姑,王八精,桃花妖,白狐精,鲛人。正好对应我们五个以及死者。道士是我,道姑是女侠,王八精是你,白狐精是剑客,地上的焦尸又不可能是桃花,那就只能是鲛人——我的剧本里全程没提到鲛人,只有搜证时搜到了一枚鲛人鳞片,所以我不太了解这个东西。这剧本里鲛人的设定是有腿的吗?”
我愣了愣才想明白——十年前出事时只有桃花妖和我是露了妖相的,鲛人一直躲在暗处施法,所以童男童女确实不知道鲛人的存在。
我赶紧翻了翻剧本:“手足似蛙,浑身覆鳞,脸颊生鳃,耳侧有鳍。”
陈郎中了个响指:“那就结了,死者是烧焦的鲛人,花魁是桃花妖。”
“可这就对不上了,”我眉头紧皱,“我两点一刻去给花魁送点心时,用了一下我的独门绝技【识魂术】。”
我着把技能卡拿了出来:“当时我看到的是那丑陋鲛人。”
“这只能明花魁皮下有两个人,有时是桃花妖,有时是鲛人。”陈郎中,“现在的花魁身上还搜出一枚鳞片呢,按剧本杀一贯的套路,可能是交换过定情信物——他们俩是恋人关系吗?”
我承认道:“确实是。我们仨以前是三个好朋友,他们俩是一对儿。后来你师父下山捉桃花妖,我和鲛人就想去救她。结果没想到失手直接把你师父给不行了,我也受到反噬变成了……一只乌龟。后来我去湖底养伤,跟他俩就断了联系。最近我修成人形,在你那里发现了旧友的簪子,所以下午到醉暖阁去和他们相见。这才刚见着呢,就出事了。”
我现在是【受伤】状态,按理我很需要郎中的医治,那我其实应该早点洗清我十年前的冤屈,解了他对我的仇恨。
但关键是,我现在很担心,如果那具焦尸是鲛人,那还真有可能是死于我的毒茶。
所以我暂时不能让郎中知道,我和鲛人之间有仇。
只要我没有动机,那凶手就不是我。
可是真要起来,童男童女都没有杀鲛人的动机——他们根本不知道鲛人才是当年的幕后黑手。
桃花妖就更不至于了。她和鲛人是老相好,当年还是为鲛人所救,她怎么可能杀了鲛人呢?
这么看来,凶手竟只可能是我或白狐剑客。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另两枚线索卡:“我搜到了你师妹的令牌,然后还有剑客身上的桃花手帕——那会不会是,白狐剑客爱上了桃花妖,所以才要杀了鲛人,男三上位?”
“噗……”陈郎中听了我这话,直接笑出声来,“等会要是有公聊环节,我建议你谨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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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并没有立刻理解陈先生话里的意思——他都一口一个王八了,我句男三也不过分吧?反正只是玩游戏而已。
不过他笑归笑,实际上对我这一推测也是赞同的——因为他那里的那枚桃花钗,其实正是剑客来他这儿买药时落下的。
所以这剑客不仅私藏了有夫之妇的帕子,还藏过人家簪子——这显然就是男三行为,跟他的狐狸真身也很相符。
如此一切梳理得差不多了,我们俩便也开门出去,回到之前的药铺房间。
只有碧莲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
见我们过来,碧莲忙招手道:“你们可算出来了。我和女侠、剑客分别私聊过了,现在他们俩也找地方私聊去了。我一个人在这儿快要无聊死——快你们盘出什么了?”
我看了陈先生一眼,见他没有要阻止我的意思,便:“你应该是桃花妖吧?”
碧莲似乎已经不算瞒了,闻言自暴自弃道:“哎呀,我就我这个身份太难藏了,我怀疑剧本作者可能根本就没算让我瞒住。是啦,我确实是桃花妖。”
见她承认,我立刻就想问她和鲛人今天下午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但是在我问出来之前,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的方向传来:“莲莲在吗?”
我们仨齐刷刷扭过头去,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拎着一盒冰淇淋蛋糕在门口探头探脑。
那男人看起来年近四十,相貌还算周正,就是眼睛有点,有点大众脸的感觉。
碧莲立刻起身迎去,通红的脸色下略有慌乱:“你怎么来了,还要玩好一阵子呢!”
男人笑嘻嘻地把蛋糕交到碧莲手上:“我来给你们送个夜宵,你招呼你朋友们一起吃吧。不扫你的兴了,我在楼下车里等你。”
碧莲催促道:“你先回家吧,思思家的司机会顺路送我回去的。”
“哪里顺路了,她家跟我们家可是两个方向哎。”男人一边一边往电梯那边走去了,“有我在呢不要老麻烦朋友。等你哦,亲爱的。”
我坐在沙发上,精神受到了些许冲击。
陈先生嗤笑一声,在我耳边声:“全世界只有你看不见碧莲手上的戒指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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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
陈先生:给你一千二,你陪我玩一天?
王:还有这种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