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推理秀
首先鲛人不可能是被烧死的。
因为鲛人指甲破碎,脖颈有抓伤,明他死前曾有窒息感。
如果是死于火烧,他确实也会剧烈挣扎,但并不会抓自己脖子。
那既然火烧不是致死原因,为什么烧他的人要隐瞒呢?为什么不直接承认呢?
因为烧他的人就是凶手,而且火烧和鲛人的死亡有很大关系。
那么我差不多知道鲛人是怎么死的了——有人用郎中的毒蜡烛做火引,烧了身受重伤不能动弹的鲛人。
再往时间角度想,女侠思思刺穿鲛人的左心口、回客栈休息是四点。
那么鲛人死去,应该是在四点到五点之间的事情。
很显然,我和陈郎中已经完全排除嫌疑——这段时间我们俩都在醉暖阁大堂,互相可以作证。
用延时装置可以伪造不在场证明,但女侠思思和人在悬壶堂斗两次,药铺早被得一团糟 ,我和陈郎中就算做了什么点火延时装置,也早就没了,更不要还得恰好烧到倒在窗边的鲛人,而没烧着铺子里其他地方。
那么对于剩下三人——
女侠思思四点到五点在房间睡觉。
白狐剑客和桃妖花魁四点到四点一刻在各自房间,四点一刻到五点在偷情。
如果点火时间在四点到四点一刻之间,那火烧了至少三刻钟,早就把铺子烧没了,哪还轮得到思思去灭火。
所以现在情况对思思非常不利,她的空白时间太长了。
如果她不是凶手,那简直是个绝佳的扛推位。
如果思思是凶手,我可以推导出的一个剧情是——
思思刺穿鲛人左心口后离开,睡醒一觉后觉得仍不解恨,于是回到悬壶堂,点燃蜡烛想把鲛人烧了。然后蜡烛产生毒气,达到一定浓度后把鲛人毒死。而思思既担心火势太大烧了师兄的铺子,又怕自己擅自动手惹得心爱的师兄生气,于是来醉暖阁扛人回去,顺便灭火,并假装人不是自己杀的。
可这一套下来有个大问题——从毒气达到一定浓度开始,到在鲛人体内发挥作用、使鲛人肺内水肿窒息死去,还需要一段时间。
虽然没有一个精准的时间段,但【江湖传】的线索、以及我的剧本中都明确表示,这个时间是“一时内”。
那如果思思是这样手动点火的,鲛人的死因就应该是活活烧死,而不是窒息死。
所以手动点火不可能,一定是用了延时点火装置。
白狐剑客和桃妖花魁的嫌疑,依然不能排除。
*
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间隙里,我见缝插针地把我目前的思路了一下,大家也认为合理。
尤其是我还搜到了尸体附近有蜡油残留,那就更证明有人用毒蜡烛点了火。
至于延时装置,简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随便搞个支架,或者直接把蜡烛立在鲛人身旁,待蜡烛越烧越短,火苗降低到一定高度后引燃鲛人的衣物,就可以把人点着了——此时鲛人也早已被毒气毒死。
同时不管是用了木头支架还是绳子支撑,待火烧起来,都能给烧得一干二净,毕竟这火连鲛人体表的鳞都烧没了。
那么现在,还有什么突破口吗?
再来逆向推导一下,点火的人为什么要用延时装置,而不直接点火?
“如果是女侠思思的话,我觉得没必要延时。”我分析道,“她就算担心师兄生气她擅自动手屠妖,想毁尸灭迹,也大可以直接一把火烧了,控制一下火势适时灭火就好——我觉得她首先就没有用延时装置的理由。而且思思从四点到五点都一个人待着,完全没有不在场证明,那她做延时装置还有什么意义?正常人如果想用延时装置洗刷嫌疑,那么装置布置好之后应该会立刻到有人的地方,让人给自己作证吧?”
思思闻言终于从焦头烂额的辩驳中松了一大口气:“那我是不是排除嫌疑了?”
我:“别人我不清楚 ,反正最后投凶时我不会投你的。”
凶手范围锁定在最后两个人之中,现在我只担心,这两个人分别是凶手和帮凶——如果他们有互保行为,那我很可能把帮凶投成凶手。
稳住,真正的高手越接近胜利越要稳住。
“我们可以再考虑一个问题——凶手为什么要放这把火呢?”在我工作之前,我其实不会用这种领袖一样的开场白。
哪怕工作之后,日常生活中,我其实也很少用这种好像很有底气似的语气话——我老这是教师腔。
但是今天在不知觉间,我好像把上课的气势带出来了:“从四点开始,鲛人就已经不能动了,这时想杀鲛人有很多方法——硬生生死、毒草毒死、香薰熏死——就算凶手看见郎中的毒蜡烛之后临时起意,那也只需要点燃蜡烛就可以让他慢慢死去,并不需要烧他。杀死鲛人是屠妖,又不是杀人,根本不会被官府追查,反倒是把鲛人体表破坏之后,让人误以为镇上死人了,这才引来了捕快。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一下,凶手放火的目的是什么。”
思思提出想法:“会不会正是为了破坏体表?让人觉得死的是个普通人类,不是鲛人?”
我点头:“我觉得是这样的,但凶手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死的是个鲛人呢?如果青玉山道人们知道自己的仇家是鲛人和桃花妖,那我还能解释,桃花妖怕仇家听闻这镇上出现了鲛人尸体,闻讯赶来寻仇。但这个鲛人从始至终不过是个隐形人,青玉山根本不知道鲛人的存在,那我就想不到桃花妖还有什么理由非要烧尸体。换句话,如果桃花妖对鲛人真有恨意,想杀了鲛人然后去和白狐过日子,那她一开始也不可能去吹熄毒蜡烛了。”
剑客阿奇显然听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对我们其他人没有敌意,在陈先生退出公聊之后他已逐渐回到了游戏状态。此时他带着一副好像我的推理很可笑的表情看向我:“你的意思是,我是凶手了?”
要是在平时,我可能会怂怂地“不是不是”,但今晚,可能是之前受到了陈先生那种“作者视角推理法”的刺激,我开始觉得这个游戏是真的很有意思。
我今晚是定心思要做一次撑场子的人了:“是的。据我推测,你的剧本信息大致是这样的——
【我的生平】你是白狐一族,近来修成人形,刚刚下山。你遇见貌美桃花妖,一见倾心,虽然桃花妖已有家室,但你使用魅惑术让桃花妖对你无法自拔——这也就导致了桃花妖同时对你和鲛人心怀爱意。
【近日之事】你的存在被丑陋鲛人发现,你与他大出手,被他断尾。为了疗伤,你到药铺买了离魂草,敷在伤口上。这个情节导致我们在你房中搜出了带离魂草的绷带,但这其实是作者为了让你有逃脱空间留下的干扰线索——让人误以为你算用绷带上的离魂草杀人,而忽略你真正的杀人手法。
【今日之事】你前半段应该是没有撒谎,但是从你和鲛人在花魁房中完之后,你应该就开始编时间线了。
你提及自己和鲛人斗时,虽伤到他后脑,但未下杀手。你这是因为觉得鲛人一死,桃花妖必然忘不掉他,更不要鲛人还是死于自己之手——这个心理描写太真实了,可不是一般人编得出来的,何况你还是个男生,应该不怎么看言情剧,我觉得你的剧本真是这么写的——尤其是,按最终结果来看,鲛人确实并非死于后脑伤,你确实暂且放过了他。
但是这么合理还这么贵的剧本,在你的时间线里却有一个很奇怪的结点——你刚和鲛人在桃花妖的房间完,三点二刻回到房间休息,竟会在四点一刻起床后立刻到花魁房私会?你就不怕再遇到鲛人吗?还是,你明知鲛人正在悬壶堂里动弹不得,只有死路一条了?”
思思和碧莲都齐刷刷看向阿奇。
阿奇顿了一下,然后笑笑地摇头:“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别的可能性,因为我确实不是凶手,我的剧本就是这么写的。我并不是专为了私会去的花魁房,我了,我是因为思念花魁和嫉妒鲛人。我只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楼上花魁的房间。我从门缝张望,如果看到了鲛人,大不了就再和他起来。但我看到的是桃花妖,我自然会进去与她相见。”
“我可能不会考虑别的可能性了,”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底气,把话得相当死,“从我想明白使用延时装置是为了让人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开始,我其实就只怀疑你了,因为你在四点一刻突然去了花魁房间。而且因为你暴露了你放过鲛人时的心理活动,所以你的行为逻辑也就有了。”
我继续推测他的剧本:“三点二刻。你虽伤到鲛人后脑,但是为了得到桃花妖的心,你选择放过他。从这时开始,你想的就是,不仅不能让桃花妖知道自己杀人,还要让她连死的是谁都看不出来。”
我:“所以其实你是唯一一个有理由放火的人。在和鲛人完以后,你可能确实短暂昏厥过,但是你应该不是四点一刻醒过来,而是四点。”
“你既然已经算悄无声息地杀掉鲛人,当然不会立刻去与鲛人再战,而是要好生养伤。所以你去对门悬壶堂看病,但你没有找到郎中,只看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鲛人。按剧本情节,你应该根本不知道蜡烛有毒,你只是想烧死鲛人,于是你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延时放火装置。”
“蜡烛燃烧的过程中,鲛人窒息死亡。待蜡烛烧到一定长度后,引燃鲛人的衣物,烧着了鲛人尸体。之后不久,女侠扛着郎中回来,发现尸体并灭火。”
“而你则在安排好点火装置后,立刻于四点一刻到花魁房间去。你不是为了让花魁给你做什么不在场证明,你其实只是为了让花魁本人认为,你是没有时间杀人的。”
话到这儿,思思举手提出疑问:“那这样的话,白狐剑客本意也不是毒死鲛人,而是烧死鲛人。你们刚才不是如果‘原本意图’和‘最终死因’不同的话,就不算是他杀的吗?”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什么,陈先生在半睡半醒间一不心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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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
【预警】本章前半段有点绕脑子,可以直接跳过,直接看后半部分王的推理,不影响整体剧情(这也是本文唯一绕的地方,其他三个剧本都不会有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