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唢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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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觉间,我们两个脚步好像都放慢了。

    我继续道:“虽然没有早恋,但我的成绩到了高中还是不行了。

    那个年代高中还有所谓的‘特优班’,只收我们那儿的前五十名。我中考前拼了命突击复习,最后第二十名考进去了。学神是第一,硕硕是第二。

    我和暗恋的人以及最好的朋友进了同一个班,原本是个很好的开端。

    但是吧,我本来就不是那种成绩稳定的人,也不是什么很热爱学习的学生,能进这个班纯属冲进来的。

    这就导致我很快就跟不上了,因为老师讲得实在太快了。

    初中的东西我随便糊弄糊弄就能考得还不错,但高中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而我还用初中那一套去突击、去漠视知识,很快各科都出了问题。

    我数学课听不懂,稍有难度的题就做不出来;

    语文开始写议论文了,我的记叙文功底毫无卵用,到最后我都没想通议论文该怎么写;

    英语一直就是我的极弱项,从初中开始就是瘸腿科目。

    差不多从高二开始吧,我语数外总分排名总是班级倒数第一。

    排名榜就贴在班级最前面,我和我喜欢的人,是榜上最远的距离。

    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化学,当时化学考试分A、B、C、D四个等级,我们班只有我一个人会沦落到C等级去。

    如果我最后高考依然C等级,第一意味着我将不可能在省内上大学,第二意味着我的所有老师会失去一大笔奖金。”

    我长叹一口气:“所以我高中过得挺没尊严的,几乎每天都要被老师们和我妈轮流骂一遍。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这么扛骂吧。”

    “哎,”他忍不住插嘴了,“你讲故事就讲故事,怎么还夹带私货了。”

    “不好意思,真情流露了。”我,“总之到了高中我的才女形象一落千丈,成了班里的吊车尾。每天挨骂,心情也就不会好,总是苦着张脸,不再是个很受欢迎的人了。”

    他看起来还挺乐意听我这些破事的:“那那位核物理,她不是和你同班吗?没救救你吗?”

    “她何止和我同班,她还是我同桌,”我捶胸顿足,“她要是能把哪道题讲清楚,那猪都会上树了,对于她来解题就是——这样、那样、再这样,哎,这不就解出来了吗?”

    陈先生笑笑地捧哏:“不容易啊。”

    “是啊,”我继续道,“高中三年硕硕是我左边的同桌,而我右边——那该叫邻桌吧,是我们班班花。”

    “那可是个大美人呢,”我着,眼前似乎还能浮现出那个女孩的模样,“她也超优秀的,大概是年级前十的水平,而且主要是文科类占优势。按我们班语文老师的法,她的‘议论文写得简直一绝’,几乎每次作文都要被印下来全班传阅。她家是开花店的,梦想是学法语以后出国——我靠简直文艺值拉满好吗。

    学神本就偏爱文艺型的女生,自然也就沦陷了,每天几乎是一下课就跑到她位子旁边去和她聊天,两个人话都很幽默,而我就在一旁低头看着那些我永远解不开的数学题。

    他们俩的恋爱是众人皆知的事儿,但因为双双成绩居高不下,所以老师也懒得管他们,有比较开明的甚至‘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段婚’。

    当时真特娘的羡慕啊,同时我也发现我妈的话并不都是对的,适度恋爱并不会影响成绩。

    如果这是本的话,那么现在我作为女主,愤怒值该拉满了,应该奋发图强走上人生巅峰了。但是人生不是,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我可能永远不会忘记高中数学的可怕:“听到这儿你可能以为我整个高中都很烂,但实际上,即便我在班里次次倒数第一,在年级里最差也只差到过两百出头。不过——其实我跟你讲过,最后冲刺阶段我被拉去恶补化学了,语数外几乎完全落下。再加上心态确实不行,高考化学虽然考了A,但语数外总分排五百多名,低破我的下限。

    当时好多人劝我复读呢,但这个学校对我来就像活地狱一样,我急不可耐地想逃跑。再加上压线进了省内还可以的T大,于是我一口咬定不复读,收拾收拾逃之夭夭了。”

    陈先生看看我:“那确实有点可惜,这和你平时的水平差太多了。”

    我笑笑:“当时要是选择了复读,我能不能活到第二年高考还是未知呢。”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有点惊住了。

    我也不是危言耸听:“高中时我经常在上学路上观察过路的行人,我渴望和他们中的每个人交换生活,我觉得再也没有谁会比我更完蛋了——当然啦,那是因为少年郎不知人间疾苦,但在我那么想的时候,心里的那种痛苦至少足够压死当时的我。

    总之,这样我的高中生活就完全结束了。

    没有吊丝逆袭,没有追妻火葬场,没有一鸣惊人。

    所以我是个很无聊的故事,高开低走的——我应该永远也写不出什么像样的青春校园文,因为我自己的青春校园就这个样子。

    后来,在那个高考结束的暑假,学神和班花就分手了。

    据是学神提的,班花为此还在票圈发了哭泣的照片。

    而我到了大学之后,实在没遇见什么让我怦然心动的男生,也逐渐习惯了时不时想起学神来——甚至有时还会梦到他。

    不过实际上,我们俩之间除了每年在聊天软件互道春节快乐、偶尔互相给票圈点赞以外,就没什么交集了。

    值得一提的是,大概大三的暑假吧,班花组织拍摄青春励志微电影,拉我们这些高中同窗去做演员。

    我是想着可能能见到学神才去的,不过学神并没有参加。

    其中一场戏是,一群好朋友在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互相告知自己考上了什么大学。

    其他人都是直接自己真实考上的大学,但班花单单跟我‘到你的时候,你就你考上了N大吧’。

    当时我也傻嘛,就辩解了一句‘可我不是N大的哎,我是T大的’。

    班花有点为难‘你还是你考上了N大吧’。

    这时候我身后一个男生笑嘻嘻地问她‘你是不是嫌T大太low了啊’。

    班花当着所有人的面,‘是的’。”

    五月的天啊,我硬是把自己了个透心凉。

    实在的,我到现在也没想通班花那时是抱着什么心态的那声“是的”。

    我虽然对她羡慕又嫉妒,但怂包如我,高中三年绝对没有招惹过她。

    甚至于被她这么当众羞辱,我都没撂挑子走人,硬是傻乎乎地给她把那场微电影给演完了。

    真的,做情敌做到这个份上,我都想给自己颁个奖。

    最佳炮灰奖。

    见陈先生不话,我抬头看他:“挺没劲的一个故事对吗?”

    他一脸阴沉:“还好吧,就是大半夜的给我听生气了,想抽烟。这姑娘现在在哪发财?在N市的话我去帮你骂她一顿。”

    我被他逗笑了:“那你是骂不着了,在法国。她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那又怎么样,你比她好多了。”

    我诧异地抬头,想去看他的表情,却硬是被一声高亢的唢呐声吹了一哆嗦。

    *

    我没有任何不尊敬的意思,但我从到大最怕这动静,浑身汗毛一下子都竖起来了。

    循声看去,一条巷的巷口,正摆着一个巨大的纸牌坊,中间写着一个“奠”字,四周别满了纸花。

    牌坊下摆了不少花圈,黑色的布条在晚风中上下舞动——可以隐约看出,巷里头的路两边也摆满了。

    一个大大的白炽灯照着那处的亮儿,一些顶着白布、脖子上系着麻绳的人哭泣着进进出出,同时还能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诵经声。

    这么大的阵仗让陈先生也愣了愣:“应该是走了一位很长寿的老人,有的花圈上别了红花,是喜丧——你到底住哪儿?”

    我手脚已经有点麻了:“我住的区,就在那条巷子的另一头。”

    *

    我也很难过有人去世,但这种庞大的恐惧我实在抵挡不住。

    唢呐又吹了一嗓子,几乎把我送走。

    陈先生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了,按当地习俗是要吹三下的。”

    他倒不害怕,但看得出对这排场有些惊讶,同时他也挺担心我的状态的:“你没事儿吧?你嘴唇都白了。”

    我抿了下嘴巴回回血:“还好。其实没什么事,但因为我从一见这类场面就会做一整夜噩梦,这么多年下来有点应激了。”

    “哦……”他估计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有点懵,“那,走吧?”

    我点点头:“嗯。”

    *

    平时遇到丧事我都会选择绕路,但这次确实绕不开。

    虽然区还有别的门,但这么晚了还开门的只有这一处门。

    我不敢让陈先生走我背后,就让他走在前面,我跟在他后面。

    我还特意叮嘱了一声:“你千万别故意吓唬我啊!”

    他看起来有些迷惑:“我为什么要吓唬你?”

    行吧。反正我就跟着他穿过纸牌坊,走进了巷子里。

    巷子两边果然也摆满了花圈。

    因为巷子本身就窄,所以这么摆了之后,中间只留下了能过一个人的宽度。

    有风吹过,写着白字的黑布条就扬起,在我的身上、脸上舔过。

    我浑身一哆嗦。

    与此同时,第三声唢呐响起,我刷得一下抓住了陈先生的手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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