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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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时有点发怔。

    陈先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找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问我:“看什么呢?”

    我总不能告诉他,没事,不是你不对劲,是我不对劲。

    我把视线移开,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钱都花了,看还不让看?”

    他惊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出这种话来,但看得出他并不生气,甚至有点想笑:“你角色代入挺快啊。”

    看他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我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毕竟他遇上的那些事儿是挺憋屈的,正常人都接受不了,这次约他出来本也就是不想他自己一个人闷着难过。

    这么看来,我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

    我一直知道自己是个笑点很高的人,旁人很难有能让我笑喷的时候。

    相反,有时候我正常话,别人却会突然笑得人仰马翻。

    我从未将这个特质和“幽默”一词联系起来,因为我自己感知不到。

    我还会觉得这有点烦,因为有些时候我是想让事情迅速、正经地进展下去,别人却只会在那“哈哈哈”。

    不过时至今日,我似乎感觉到了这个特质的好处。

    我知道,我确实是一个能让陈先生开心的人,我为此深感荣幸。

    之后我事先跟陈先生坦白了,我不怎么会吃会玩,如果他有什么喜欢的店,可以直接带我过去,我只能负责付钱和插科诨。

    当然,我是什么人他本来也就一清二楚,估计从一开始也没指望我来主导今天的行程。

    不过他也没坑我,要去的店基本上都比较平价。

    由于天实在太热,上午我们在一家饮品店吃了会儿绵绵冰。

    除了老有姑娘偷偷对着我们这桌拍照以外,一切都很祥和。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遇到吃冰吃得比我还慢的人,我怕他是身体不舒服在硬扛,就了句:“要是不能吃就别吃了,没事的。”

    他看了我一眼,依旧按原速度匀速进食:“干嘛不吃,我也热啊。”

    我皱了皱眉头,不置可否:“因为你吃得好斯文,我以为你是吃不了冰的。”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有点绷不住:“我能因为什么吃不了冰的?”

    “生理期”三个字在我心里一闪而过,我也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低头和他一起“吭哧吭哧”。

    “好了不开玩笑,”他,“我能吃冰的,只是因为切除了脾脏体虚,所以习惯吃慢点。”

    我捕捉到了关键词:“虚?”

    他手上动作一顿:“我的体虚是免疫力差,你在想什么?”

    “不不不,我没多想,”我,“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他飞快地完,恢复了进食,“而且我记得我应该有两个脾脏,切了一个应该还有一个。”

    我语塞片刻:“哥,理科的东西你真是一点也不学啊,你切的那是脾吗?切了一个还有一个,你切的怕不是肾吧?”

    “不是,你现在查。”他肯定道,“当时医生给我看了片子,他跟我我还有一个很的脾。”

    那我堂堂理科生肯定也不会让着他,当场开了搜索引擎,搜了“脾脏”。

    然后我把屏幕冲他:“你看,正常人类只有一个脾脏。”

    他不信邪地把手机接过去,划拉了两下,又反过来把手机冲我:“在脾附近,常有大不等,数目不一的副脾。”

    尼玛,看来初高中水平的生物知识尚不足应对生活。

    我拿回手机,一边随意划着页面一边嘀咕:“那也不能是有两个脾啊,开玩笑,副脾能算脾吗?”

    他看起来倒爽了:“这不管,反正我还有一个。”

    这时候我好像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再次把屏幕对着他:“这玩意儿居然还有传染性哎。”

    他:“网上有就有呗。”

    我:“那我和你走得近的话不就也会少个脾……”

    “我动的是手术,不是巫术。”

    *

    虽然在此之前我从未往那个角度想过,但是仔细一想,陈先生其实还挺是我喜欢的类型的。

    我是什么人?是智性恋,是慕强犬。

    陈先生完美符合。

    相比较而言,我这人倒不怎么看脸——学神长得也不算帅,我不还是念念不忘的。

    但反正,长得帅在谁那都是个加分项就是了。

    所以突然产生这种罪孽的想法也不能全赖我吧?

    一米八高高帅帅还有点正义感,这给谁谁不迷糊。

    中午在饺子馆里,陈先生一边用纸巾擦桌子,一边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你老看我干嘛?”

    我寻思你被人盯着看还不正常:“平时看你的人多着呢,也没见你这么不自在啊。”

    他被噎了一下,继续擦桌子——连我面前这部分都一起擦了。

    我连忙闪身给他让空间,这精致的服务都让我有点局促了:“这是什么业内规矩吗?”

    他愣了愣才知道我问的是,擦桌子这事儿是不是他们陪玩的业内规矩。

    他没好气地把脏纸巾甩进垃圾桶:“不是。我跟我妹妹出门吃饭也会先把整个桌子擦一遍。”

    我:“那你好细心啊。”

    他:“还好吧,因为我大学时在这种餐馆过工……”

    我:“这也带职业惯性的吗?”

    “不是职业惯性,”他,“是因为我过工,所以我明知道店员擦桌子的布有多脏。”

    好吧。

    反正他擦完桌子,我就放心地把胳膊肘支在了桌面上,想想还可以和他聊点什么:“对了陈先生,你做过述职吗?”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我都上了这么多年班了,你觉得呢?”

    我才明白过来,“述职”这个东西好像是职场人士常要做的事儿,并不是大佬飞的发明创造。

    这时他的芹菜猪肉馅饺子先上来了,于是他一边调饺子醋一边问我:“你们校长要求你们做述职了?”

    我:“是的。涵涵有跟你吗?他最近在忙这个。”

    陈先生摇摇头,把调好的饺子醋先推给了我:“他自己搞得定的工作,肯定不会跟我——你的述职应该还挺好做的吧?数据在那摆着呢。”

    我看着那碟饺子醋愣了愣。

    他看看我:“怎么了?你对蒜忌口吗?”

    “不是不是,我挺喜欢的。”我挠了挠耳后,“就是觉得头一次跟你一起吃饭,不太好意思吃。”

    他就一边拿碟子给自己调醋,一边好笑道:“该怎么吃怎么吃,前台有清口糖。”

    哦,那我就放心了。

    我看他连醋都给我准备好了,那应该是默许我吃他盘子里的东西了,于是也不和他客气,开始和他吃一盘饺子:“你经常来这儿?”

    “是啊,”他,“虽然现在可能有点晚,但实际上我朋友挺多的。”

    我短暂怔住,然后恢复咀嚼,直到把嘴里的饺子用力咽下:“你不是你在写字楼里名声不好吗?”

    他:“是的,但是写字楼外的世界还挺广阔的。”

    这时候我的牛肉饺子也来了,我连谢谢都忘了和服务员,整个人陷入沉思。

    他悄悄夹走我一个饺子:“这可能就是‘喜恶同因’吧。有一部分人特别讨厌我,就会有另一部分人因为同样的原因特别喜欢我,我平时会和比较喜欢我的那部分人一块儿玩。像我在上家公司的同事,除了跟我前女友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其他人倒还都经常约我来着。”

    见我不话,他竟也开始试图找补:“不过最近升学考,我的朋友们基本上都挺忙的,所以我还是很感谢你约我出来——怎么了?生气了?”

    “不不不,”我忙道,“生气不至于,我也没后悔约你。”

    我:“我就是刚反应过来,全世界没朋友的其实就我一个人。”

    *

    这种感觉是挺低落的,看似内向木讷的硕硕,和看似傲慢跋扈的陈先生,其实都有属于自己的朋友圈子。

    这一圈兜兜转转,到头来丑竟是我自己。

    吃完饺子后,我去前台结账,顺便拿了两颗清口糖,和他一人一颗含着。

    外面天还是热,我俩谁也不想到广场上去,就听陈先生的,下午去逛地下超市。

    而且我发现他也不是为了给我省钱,他是真的很喜欢逛超市——一到超市整个人看起来心情舒畅。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在那对比各个同类货物的品牌、容量、价格、保质期,然后选中自己认为最优秀的放进推车里。

    相比之下我好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推车机器。

    见我兴致不高,他以为我还在难过自己没朋友的事儿,便开口道:“其实‘朋友’这种东西宁缺毋滥,你和那个核物理两人在一块儿不是也很好吗?”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安慰我,忙解释道:“啊不,我真没事,我只是单纯没什么想买的。你逛你的,暂时别管我,让我思考一会儿。”

    “不行,为什么你你要思考的时候看起来这么好笑。”他终于不装了,开始明面上地我好笑了,“如果你是在思考自己为什么没朋友,或者为什么朋友很少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朋友少一般是因为人对自己的定位有偏差,所以找不到让自己觉得舒适的环境。”

    我茫然地看向他,听见他:“你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吗?现在你所表现出的你是你真正的样子吗?你要做的事都是你真心想做的吗?还是,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迎合某人的期待而已?”

    当时他拿着一盒牛奶,微微侧头看向我,我竟莫名觉得他这话别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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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

    开始甩包袱搞事!

    话第一人称的局限性就在于我再也不能多个视角左右横跳了哭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