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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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我已经退了那个剧本杀群,但还没把思思他们删除好友。

    我进票圈看了一下,里面风平浪静,思思并没有发什么消息。

    不过不排除是实在没有精力再理自己的票圈了。

    碧莲也什么都没有发,看样子这几天都没有和思思一起玩。

    这是当然的,她们俩的烦心事撞到了一起,已经互相顾不上了。

    不过我也不是闲得发慌,有工夫去关注她们的八卦逸闻,实际上我自己也一堆的事儿。

    虽然到这时课程已经讲了将近十遍,张嘴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了,但是别的活儿又来了——那场被我遗忘已久的述职。

    *

    其实涵涵已经安排得足够人性——几个活动的推文密集地发在了我上暑期课之前,之后活动现场的事主要由涵涵和设计们负责,有教师岗任务的人集中精力讲课就好了。

    但是述职的PPT,要讲的内容,到底还是需要我自己准备。

    就在我上三期课的最后几天,涵涵突然找到我,跟我述职时间确定了。

    于是我从坦然地讲课,变成了紧张地讲课。

    新的任务让本就不富裕的休息时间雪上加霜。关键涵涵也没告诉我到底要准备些什么,怎么讲。

    到了晚上我开电脑想做PPT时,才发现自己空有数据,大脑简直一片空白。

    我赶紧给涵涵了电话,想问点详细的。

    但涵涵的原话是:“真不行王,我这边还有一个大型讲座活动没结束呢,你去找陈陈让他给你讲讲,他讲得比我好多了,昂。”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倒是又给了我扰陈先生的好理由。

    但是我肯定不敢贸然去找他,否则万一在请教的过程中被他问了什么问题,我又完全没个头绪,可能会被骂“你自己完全没有思考过就来问我吗”。

    反正放在以前是会这样的,但现在他都了喜欢我,那可能会对我再温柔一点。

    当我发现自己有这种想法时,我浑身一耸,赶紧摇头把这些不干净的想法从脑子里赶走。

    这是什么行为?

    这叫恃宠而骄,这叫得寸进尺,这叫目无分寸。

    而且正因为那天被他那么一顿夸,我压力就更大了,总觉得我得努力成为一个配得上那些夸奖的人才可以。

    于是那两天上课的间隙里我都在思考述职大纲。

    等三期课上完了,我心里也有了个大致的雏形。

    当天晚上回到家沐浴净身完毕后,我就盘腿坐床上给他发消息:陈先生有空吗?

    他给我回了个问号。

    我:就是,我之前过的那个述职,就要开始了。然后涵涵好像很忙,没时间跟我细讲。所以想跟你请教一下。

    我当时想的是他在社交软件上跟我讲讲就好了,再复杂点就是个电话一。

    但他问我:什么时候述职?

    我:下周二。

    他又问:你暑期课上完了?

    我:上完了,今天刚上完。

    他回:那明天出来一趟吧,找个咖啡厅我给你讲讲。

    *

    不是,述职PPT真就这么难做吗?

    当我在咖啡厅里这么问陈先生时,他回我:“难倒不难,就是很重要,很多时候工作做得好不如PPT做得好。”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因为我想久违地睡个懒觉,所以约的是下午两点,我们俩都有点困困的,好在这是个咖啡厅,还可以喝咖啡提神。

    我点了一杯榛果奶咖,他点了一杯标准美式。

    起来他每次叫我陪他拼单时他点的都是标美,很可能是习惯性点最便宜的。

    我就想着赶紧把咖啡钱给他:“额,榛果奶咖多少钱来着?”

    他一边揉眼睛一边回道:“不用给我钱,你不是还有一千二存在我这里吗?”

    我特么慌了呀,倒不至于要把一千二一点一点还给我吧?

    我:“不不不,别这么想,那一千二就是你的。”

    他把手拿下来,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可能新工作刚上手是真的很忙:“我给公司工他们一天都没给我这么多,你凭什么给我这么多钱?”

    这要是放在以前,那我可有话了——“毕竟你服务质量高啊”、“毕竟现在一千二都不见得约得出来你了啊”、“一千二都算我运气好捡了漏了啊”。

    但我现在真不敢再这么贼兮兮、贱乎乎的了。

    我只能声道:“Emmm……新公司对你还好吗?”

    他分明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神色如常地操纵着我的电脑,飞快地浏览我的后台数据,嘴上着:“马马虎虎吧,都是工的有什么好不好的。讨厌的人哪里都有,好在整体气氛不像他山石那么古怪就是了,正常人还是很多的。”

    看样子分明是揣摩透了我的心理活动。

    我也不敢看他的表情,就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哦哦,那就好。”

    然后就是如痴如醉的获取新知识环节。

    陈先生:“这是你第一次述职对吧?”

    我:“是的。”

    陈先生:“那你们领导很可能会问你,你认为营销部是一个什么样的部门。”

    我:“一个负责宣传的、好像微商一样的部门。”

    陈先生:“这种时候不要把涵涵教你的话出来,领导听了不会高兴的。”

    我:“那应该怎么?”

    陈先生:“‘营销部是一个让公司和用户之间更亲密的部门’——领导喜欢听这种答案。”

    我特么鸡皮疙瘩起来了。

    就这种话让我当着大佬飞的面背一遍我都背不出来。

    他也看出来我表情不自然,就问我:“怎么了?”

    我:“你平时会这么讲话吗?”

    他:“我不会,因为我没必要。但这不是你要述职吗?”

    我咽了口唾沫:“好的那我尽可能消化一下。”

    他又问:“你现在心里有一个大概的框架了吗?”

    我:“我暂时想的是按时间顺序,把每周做的事情列一列、讲一讲。昨晚我还做了第一个版本出来呢,你要看吗?”

    他摇摇头:“暂时不用。既然你已经罗列过了,那心里应该有点数了——我先问你,在你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一到两周是摸鱼的?”

    因为他语气很舒缓,主要就是困顿,不像是有力气骂我的样子,所以我承认道:“有。”

    他果然不会为此生气:“对嘛,摸鱼很正常,毕竟工人而已,我要是闲了我也摸鱼。但是你要是当着领导的面你这两周比较闲,你摸鱼了,这就很不合适对吧?”

    我点点头:“是的。”

    “这就决定了按时间顺序来讲不合适,最好就是仅仅罗列活动,不要强调时间。”他一边滑动鼠标滚轮一边,“而且也不是每个活动都能讲的,像一些比较失败的最好就别牵扯出来。”

    我有些困惑:“本来也没几个活动,如果不都列出来的话不就显得我更闲了吗?”

    陈先生了个呵欠:“但是你们校长也不会知道一个活动正常来需要做多久。他是个校长,不是营销部门的员工。他可能根本就没有接触过营销工作,就算接触了也并不精通,他知道的东西未必比你知道的多。所以你只要把你成功的部分往他面前甩就好了。”

    他:“述职吗,白了就是邀功。做坏的活动不要让他发现,做得好的就拿出来吓唬吓唬他,实际上和剧本杀也没什么两样,把你玩剧本时那个唬人的派头拿出来就好了。当然有种情况下做坏的活动也可以讲——就是你知道自己失败在哪里,并且吸取教训之后做了个成功的活动,这起来就显得很厉害。”

    “如果怕筛选完之后剩下的活动太少,不了太久的话,那我教你个办法——你们机构现在应该正在做初三特长生讲座活动吧?趁着活动没办完,数据没完全出来,把你为这个活动做过的努力往PPT上列,最后来一句‘这个活动现在尚未结束,我会一直跟进,争取有更好的效果,并从中获得经验和教训’,这样时长就上去了。”

    “还有你的这些数据,算是很不错了,我看得懂,你看得懂,但你们校长未必每个都能看懂,所以PPT做好之后怎么讲也很重要。不要一开口就是自吹自擂,但总得让他明白数据厉害在哪。”

    我找到机会插了句嘴:“就类似‘100个人路过25个找我要了社交帐号’这种话?”

    他笑笑:“对,没有错。幽默又清晰,是个好办法。”

    在他话的同时就已经开了一个PPT模板的网页,在我的电脑上登陆了他的账号,甚至点了记住密码:“你挑个简洁点的,按刚才的思路做一下吧,做完了叫我。”

    然后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趴下了。

    那么大一杯咖啡都顶不住,这别是被新公司给虐待了吧。

    我眼睁睁看着他呼吸愈发均匀,似乎是一秒入睡了。

    又嗦了两口咖啡,我就寻思着赶紧干活——他的是做完了叫他,万一等他醒了我还没做完可就尴尬了。

    但是在我刚挑好了一个商务又简约的模板时,他似乎嫌睡得不舒服,在一边动了两下。

    我一个没忍住,就看了过去。

    我该怎么呢,他这个样子,我很难移开眼睛,这很耽误我做事。

    因为圆桌上要放两杯咖啡一台电脑,留给他睡觉的地方就很,他那么高大的个头挤在一角,就显得委委屈屈的。

    侧脸很白,睫毛很长,前臂上的青筋将胳膊分割出有力的切面,放在一旁的手也指节分明,而且我还知道,那只手就算写粉笔字,写得也是很好看的。

    我脑中出现了一些诡异的想法——

    就好像我是个君王,在我批奏章时,旁边趴着我的宠妃。

    又好像我是个主人,在我努力工作时,我的大型犬趴在一旁陪我。

    这么想着,我将视线移回屏幕,右手滑动着鼠标,左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上。

    我没有看他,但我知道他睁开眼睛了。

    他倒也没把手抽走,只问了一句:“你干嘛?”

    我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