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牵手
陈先生的手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呢?
冰冰的,凉凉的,又有点僵僵的,给人一种轻易无法改变形状的感觉。
这显得我的手心特别烫。
就是,人色迷心窍之后,脑子就会稍微有点不好使。
我右手操纵着鼠标,左手似乎也无法保持不动。
表面上看还是个坐怀不乱的认真职场人,左手却已经不老实起来。
我感受着他手背上鼓起的三根筋脉,然后又摩挲着一路向上,用力抚过他的手指。
见他不反抗不挣扎,我胆子就更大了,钻到他的手掌下,把玩那略显粗糙的指腹,和指根处不知道干什么活磨出的硬茧。
整个过程中陈先生表现得简直逆来顺受,就好像这手不是他的。
直到我确实摸得有点久了,他才把手抽回去,人也从圆桌上直起身来,皱着眉头看我:“你PPT还做不做了?”
我赶忙把手拿回来,在自个儿牛仔裤上一顿搓:“做做做,现在就做。”
他就换了个方向趴,把头发对着我,倒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赶紧,做完还得讲两遍过一下。”
反正总归是没有生气。
我找回一点神智,回忆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我都干了些什么?
我把一个男人的手按在桌上360°地摸。
手有什么好摸的?我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就在我陷入沉思时,陈先生在一旁补了一句:“等你做完,让你摸个够。”
我:???
*
看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就这种情况下,我居然还能老老实实做了个性冷淡风的述职PPT,做得我是心静如水、四大皆空。
一个时后,把陈先生晃起来陪我对讲话稿。
过第一遍的时候,大概就是我什么都不对吧——要么是嫌我没讲清楚,要么是嫌我暴露了自己的缺点,要么是嫌我装逼装过头了。
总结一下的话大概就是要“润物细无声地装逼”。
不要直白地“这个数据很不错”,所有的用语不要含有主观想法,而是“摆事实讲道理”。
比如“这类文章一般点击量只能到800,而这篇文章的点击量是1500,几乎达到以往的两倍。之后我们陆续接到了一些咨询,3位家长明确表示是看了这篇推文才有了报课意向,占当日咨询总人数的50%”,到这里就住,千万不要加上一句“可见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本来领导已经听明白了,或许还想着等会可以夸两句,如果我自己先夸完了,没给领导留夸我的空间,那领导很可能将只从批评的角度来评价我的述职。
如果实在觉得讲到这里就停太突兀,非要点一句“效果好”,那可以补一句:“据我分析这篇推文效果较好的原因是,它抓住了期中考试前的学习重难点,在时间点和知识点两方面都有着比较准确的把握,用语也相对直白,所以在之后的推文写作中我也一直延续了这种风格。”
这样就无限弱化了自夸行为。
起来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甚至有些时候会觉得两种法差不了多少,隐隐怀疑他是在故意挑刺。
但是神奇的是,只要老实听话,该改的都按他的改掉,就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效果。
讲第二遍时我连腰杆都挺直了,感觉自己就是个精明干练、没有感情的职场机器,从骨子里透露出一股子可靠的气息。
到这个时候我差不多理解了那句“工作做得好不如PPT做得好”。
不是工作做得好不重要,而是如果单单把工作做好,那很少有人会知道。
述职不可怕,述职的本质是邀功,是我展示自己优秀一面的好机会,也是加薪的好渠道。
这一遍陈先生基本上没怎么断我,我还算流畅地讲完了。
他就在一旁安静地托着腮看我表演,末了跟我:“差不多了,挺像那么回事的。可以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而我还在觉得不可思议,老觉得这嘴不是我的:“好神奇,我以前遇到这么话的人肯定吓得要死。”
“对吧,只要还有人会被吓住,那这一套就是有用的,这就是所谓的‘职业’吧。但起来确实不是什么不得了的技能,只要脸皮够厚、模仿能力够强,那谁都可以——你这是有数据的,有些人哪怕数据不行也能讲出这个气势来,那才是纯靠口技。”
听得出到最后又在讽刺一些败絮其中之流。
我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应着:“但是有时候数据不好也没办法啊,我们部门有个数学老师就是很倒霉,活动当天要么下雨,要么网络波动,线下线上活动效果都不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之前看你后台数据时看到他了。涵涵肯定会让他拿特长生讲座凑数,但大概率没什么用,毕竟你们校长本来就想裁员。”陈先生耸耸肩,“到这个人述职时你很可能会频繁听到你们校长这么几句话——‘用数据服我,我要看到的是数据’、‘只有数据是不会骗人的,我只相信数据。’”
*
结果就是,周二大佬飞这些话时,别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而我在后面疯狂憋笑。
我不是故意的,但实在是,他话的语气甚至停顿点,都和陈先生得一模一样。
当那位数学老师给出一张特长生讲座的照片,这个讲座的效果不错时,大佬飞问:“这个讲座的效果和你有关系吗?”
数学老师脸色开始发红:“嗯……我是一直全程参加了的。”
大佬飞:“但你不算是总策划人对吧?”
数学老师:“对,主要是部长牵头。”
大佬飞:“你切回上一张我看看。”
数学老师便操作着播放上一张幻灯片。
大佬飞和蔼地笑笑:“这个是你的活动对吧?”
“嗯……是的。”
“那我想你应该看出差距了。你可能觉得你们大佬涵办的是个大活动,你这是个活动,没什么可比性,但有些维度也是可以比较的吧?比如到场率,比如转化率,这些数据你是不知道,还是因为不好看所以没放上去呢?你看王刚才讲的,你觉得怎么样?她加入营销部比你晚得多,完全就是一个新人,但她能把数据清晰地列出来,你为什么不行呢?”
大佬飞用指头点点桌面:“用数据服我。我要看到的,是数据。”
数学老师眼泪快出来了:“好的,实在对不起。”
“语言呢,是个很模棱两可的东西,你你为你的活动做过很多努力,你你的活动效果好,好在哪里呢?”大佬飞摇摇头,面色阴沉,“你知道吗?只有数据是不会骗人的,我只相信数据。”
我深深地把头埋到了胸口,浑身都在发抖。
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开始吧,我开始不怕旁人在我面前装逼。
一方面是我开始能分清真本事和装逼的区别了。
另一方面是,我本人就挺能装的了。
我再次庆幸自己是在涵涵手下干活,还有个陈先生教我各种东西,不然的话,如果所谓的职场就是互捧和互装,就是一群人和另一群人的对戏,就是酒桌谈话、作势装腔,那也太无聊了。
从会议室出来之后除了数学老师心情不好没话以外,其他人都好惊讶地我今天看起来判若两人,平时没看出来我有这样的一面。
被夸奖我是很高兴啦,就和玩剧本杀carry全场时的感觉一样,但这对我来就只是一次表演、一场游戏,我知道当我在会议室里拿着翻页笔侃侃而谈时,我表现出的并不是我本身的样子——那就仅仅是一个利用下午的时间在咖啡厅里获得的一点技能而已,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什么质的改变,只能是同样一块饼干换了个亮闪闪的包装罢了。
那大佬飞呢?
他知道自己的都是些简单的套话、场面话吗?
他知道那个受人吹捧、被人畏惧的“总裁人设”其实是他装出来的吗?
还是他早就迷失了呢?
总之,这场述职除了数学老师数据实在拿不出手,踩了雷以外,其他人都安全降落了。
下午涵涵找数学老师谈了话,到晚上下班后我便看见数学老师在收拾自己的工位。
我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因为我觉得他真的只是运气不好而已,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都没什么问题,平时和大家相处得也很开心。
但至少他的教师岗工作还是保留的,以后周末上课时还是常能见到,所以倒也不必太伤感。
因为上午的述职耽误了点时间,我还剩一些工作没有收尾。
涵涵也要处理大型讲座的数据,一时也没有走。
我们俩就留在工位上苦哈哈地加班。
没多久,天色就完全暗了,涵涵可能是看加班气氛太沉闷,突然叫我道:“对了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大佬飞下午要给你加薪300块,大概明后天会给你单子让你签字。”
我愣了愣,然后开心到爆棚——述职做得好是真能涨钱的!陈先生诚不欺我!
我赶忙应道:“哦哦,好的。”
300块听起来是挺少,但是好歹是我在行政岗第一次涨工资。
而且换算一下的话,到今年冬天来临时就可以多出来一千多,相当于我凭空多出来一件高质量羽绒服。
妙哇!
然后涵涵就趁我高兴跟我听:“还有啊王,你跟陈陈是不是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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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
明天开始会把前面的内容修一修,基本没什么变化,就是修一点细节,不用重复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