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的日子总是跑的飞快。

    毛姆在《月亮与六便士》结尾，借罗伯特的口吻道，“上帝的磨盘虽然转得很慢，但是却磨得很细。”

    原利纵使作恶多端，可原家的房地产风投生意做的确实众所周知的好。金子不会因为你在其表面蒙上了一层灰尘就停止发光。

    当然，原家的二伯——即原湘的父亲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收购、整合股票，稳住大体股盘，对那些已然不可挽回的地方选择放弃。马不停蹄的开会，一刻也不耽搁的亲自访问各个分公司，稳住军心。

    原殷听过原夫人在自己面前暗自过好几次，二伯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忙碌过了。可其实，他还不到知非之年，也许仅仅是因为不愿参与原利的蝇营狗苟，才金盆洗手。如今重出江湖，自然是又有一番风采。

    见他几次忙的天昏地暗，原殷和原湘私下都劝过他，尽力即可，不要勉强。他和原湘都会担负起二老以及川川。但二伯表示自己还有力量有干劲，不会就这么看着原家没落下去。

    除此之外，a市天翻地覆的还有另一方天地——秦家。

    上面已经推过了，秦家与原利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原利倒台，秦家也舒坦不到哪儿去。只不过相较于原家企业的迅速缩水，秦家还能勉强算是遗留甚好。

    只不过，经过这一阵子的点后，原殷和原湘自己当初独立出来的企业纷纷加入原氏，给企业带来了一批鲜活血液，让它好歹有了重新开始的能力。

    而秦家，则是节节败退。除了几个独立出来的企业，股市缩水的情况一点没比原家好到哪儿去。秦家前几辈其实便是起源于j省。

    对生意人来，失信便是失了全部。

    原利失的信，有原湘原殷这些其他门脉的后入替原家挣回来；而秦家在a市这边，唯一的掌权人秦朗便就是罪恶之首。

    原湘和原殷这么些年来兢兢业业，都有了自己的人脉圈；而秦家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得罪了不少人。昔日这些不被秦朗放在眼里的公司、股民纷纷奋起，在抵制秦家这件事上都献了不少力。

    有新闻报道，j省那边的秦家总部早已对秦朗不满。有了这么一次机会，他们更不会放弃压秦朗，借机收购回自己的股票，清产，把大部分人都又唤回了j省老家。

    而秦朗本人，自然也没能逃过法律的制裁。他的所作所为加起来，也足够在法律这把公平的称上加上不少的砝码了。

    这天原殷一到公司，便见到了早早在办公室里等着的原湘。

    “他今天走。”原湘昨天晚上应当是忙到很晚，精致的妆容下有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知道。”原殷点了点头，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没睡好？”

    她耸了耸肩：“睡不踏实。”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以后不会再有问题了。”原殷安慰道。

    闻言，原湘却是有些不解的睁大眼睛，盯着原殷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原殷调笑：“昨天晚上陈也画的猫没有洗干净？”

    原湘缓慢的摇了摇头，语气怪异：“你不恨他吗？”

    原殷反问：“你呢？”

    她笑了笑：“我当然恨他了。”她顿了顿，接着道，“我以为你对他，至少还是有些感情的。”

    还没等他开口，原湘又补充道：“这么也不太恰当，总之......前阵子秦家清产时那些叫嚣的厉害的人里头，不少都是他为你得罪的。”

    原殷闻言，淡淡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算了。”原湘摆了摆手，端起面前的杯子酌了几口，“不聊他了，也就是我和瑶瑶天天不踏实。”

    “很正常，换誰经历了你们那些，都不会轻易放下。”

    两人又随口聊了些其他的，工作、身边的人。聊到自己感兴趣且熟悉自在的领域，房间里的气氛逐渐轻松了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川川就交给你啦！”原湘和谭瑶瑶过几日有两个人的事情要处理，原伯近来忙的脚不沾地，这些天来伯母一直都在照顾他。

    原湘觉得伯母自己年纪也大了，前些天有她们俩帮忙照看川川，等自己走了，川川那个家伙不知道又要怎么闹腾了。所以，和原殷着，让他们家再“收容”川川一阵子。

    原殷满口答应，走到门口系上围巾。

    原湘已经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舒服地坐下了，品着茶吃着水果娓娓道着川川那个家伙的种种事迹。

    “孩子难带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和瑶瑶就是不对头，两个人怎么看对方都不顺眼。唉......男孩子就是淘气，我还是更喜欢女孩子......”

    原殷仔仔细细把围巾系好，笑了笑：“我们家也，从来就不淘气。”

    原湘瞅见他那一脸骄傲自豪，嗓子里的话又被噎了回去，略带讽刺道：“是是是，你们家陈也哪儿都好。”

    谁知道对方竟像一点察觉不到她的讥诮意味版，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坦然自若的点了点头：“那是当然。也一直让我很省心。”

    “......”

    原湘诧异的看着他穿戴整齐，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

    原殷同样用有些不解的目光回敬她：“还有事吗？”

    “你要出门？”

    “是啊。去接我家朋友，他们今天上午就一场考试，这会儿已经放学了。”

    原湘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满脸被狗粮喂饱的痛苦。

    原殷一只脚跨出门，还不忘扭过头来补上一句：“我家朋友真的非常乖的，我必须马上去接他。”

    “......”原湘无语凝噎，待他的脚步声远去后立刻起身，风风火火的朝自己家去了。

    另一边，非常乖的朋友的学校。

    原殷其实的早了，这会儿他们还没放学。

    整个校园里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他从西门口可以看到高三部，这会儿正一派和平安静。原殷闭上眼睛，仿佛能想起多年前自己坐在这里时的场景。

    没等多久，从学校里传出来了机械女声的提醒——考试还有十五分钟，请各位考生做好准备。

    原殷到对面街上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包奶糖，撕开包装拿了几颗塞进口袋里。

    剩下的时间，他接了个电话，丹宇公司法务来的。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开始鱼贯而出。原殷往车边靠了些，量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寻找着期待的那副面孔。

    路过的人三三两两成团，大多都讨论着刚刚那场考试的内容。原殷没有等太久，就看见他的少年从门口施施然走了出来。

    他挥了挥手，后者立刻跨着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来。

    “哥——”陈也毫不顾忌的当街给了他一个熊抱。

    原殷偷撇着周围的人，有些害臊的推开他，清了清嗓子：“考的怎么样？”

    陈也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走了两步：“还不知道呢，要是考的好有奖励吗？”

    原殷用自由的那只手点了点他鼻尖：“没有。”

    陈也轻轻地哼了一声：“那就不好。”他一边嘟着嘴皱着眉头一边大步佯装要走，一扭头见原殷脸上挂着笑，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又软了下来：“考的不好，要安慰——”

    原殷乍舌，不想在大街上再怎么样，忙奔到车前开车门坐了进去，陈也紧随其后。

    原殷开车的时候很严肃，陈也满腔甜言蜜语也只好憋在心里。只是没想到原殷此时心里正默念着“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一路风驰电掣，车子刚停稳，原殷刚熄火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旁边蓄势待发的陈也就贴了上来结实的亲了他一口。

    原殷借着惯性往后躲，结果被陈也捧住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作罢，原殷面色红润，没好气道：“可以了吧？”

    陈也点点头，又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给他解开安全带。原殷对他变脸之迅速简直无话可。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门，陈也跟在后面时不时用食指去戳他的掌心，原殷便握成拳作势要揍他。走着走着，原殷突然被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一个东西扑了个满怀。

    空气凝固了一秒。

    陈也阴沉着脸，从原殷怀里拎出来一只正疯狂蹬腿的不明物体。

    ——原川朋友。

    原川朋友不到一米二的身高，被陈也握着衣领提溜了起来。蓦地离了地，此时正不甘心的疯狂乱踢乱蹿。

    原殷心有余悸地看着川川朋友把皮鞋底上的灰尘尽数蹭到陈也干净整洁的校服上，情不自禁地替他叹了口气。

    陈也面色沉得要滴出水来，正欲爆发，忽然听见身后女人的声音：“你们回来了啊——来，刚刚让厨房做了点面。陈也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陈也一扭头，对上了川川奶奶慈祥和蔼的目光。

    他硬生生忍下了把手里这坨东西扔出去的冲动，动作轻柔的把人放下，温柔礼貌的答应道：“谢谢伯母。”

    原殷在一旁哑然失笑。

    刚出锅的荞麦面还冒着热气，洒着葱花，清香扑鼻。陈也吸溜了一大口。

    原伯母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一脸慈祥：“考试怎么样啊？最近压力很大吧，看你都瘦了。”

    陈也长大后没受过几次女性长辈的关怀，十分别扭的摇了摇头，支支吾吾道：“没有。”

    话音刚落，才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要询问他的意思——她并没有看自己，而是直接冲原殷略带责备地道：“怎么照看的孩子？看把他饿瘦的！”

    陈也看着原殷瞪大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心中暗喜，对原伯母的好感度蹭蹭的往上涨。

    原母又了几句，大意是原殷这个哥哥做的不称职之类，记忆中还没有长辈这么关心过自己，陈也心中升腾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暖洋洋的。

    接下来几天假期里，陈也看着上蹿下跳一刻也不肯老实的川川也难得的顺眼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