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Chapter155
对于表情管理, 迈克罗夫特堪称一绝。
不只放眼伦敦,哪怕是整个欧洲,也敢没几个人看得透他的真实情绪。
此刻,在苏格兰场门口撞见玛丽, 他是一本正经地谈起了正事。
“明顿先生, 您一定读过了今早的报。七月的皇家马赛出了问题, 冠军马「毒..药」被怀疑服用过某中药物, 于今天凌时分暴毙。我了解到一些大致情况, 现在您要看一下吗?”
迈克罗夫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 似乎刚刚根本没有一心两用在思考怎么给「玛丽」的名字加上前缀。
“有关皇家赛马大会,我这里也刚刚得到了一条新线索。”
玛丽也公事公办的模样, “现在去摄政公园, 不如边走边?”
今天伦敦的交通道路情况不太好, 一场雨让几辆公共马车出了故障,都堵在了主干道上。
此刻坐车很不明智, 步行前往才是最好选择,但从苏格兰场出发到目标地点需要走足足五十分钟。
迈克罗夫特不可能拒绝。
什么?他以前一贯懒得动?那中不良习惯当然会被自律的福尔摩斯改了。
五十分钟,两人足够交换最新线索。
目前已有九成把握推定,在配电室大火中丧命的死者不是卢克本人。
在皇家马赛决赛日的前四天, 即7月16日, 卢克难以控制兴奋情绪发出了一份电报。
上面使用了暗语,提到愚人节狂欢将要到来。寄件人是「渔夫」,收件人没有留姓名。
迈克罗夫特提到冠军马「毒..药」养在翡翠马场, 那个地点是珍妮弗回伦敦的必经之路。
“珍妮弗前天夜里应该抵达伦敦, 但至今没有消息,翡翠马车的驯马师西泽也失去了踪影。综合目前的线索,可以发现从原定的参赛马被雷劈死开始阴谋就启动了, 而一张图将前因后果都记录在其中。”
什么图那么神奇?
就是假借卢克之名,寄给华生的那幅「烧焦的鱼」。
“「焦尸」、「愚人节」、「毒..药」赛马、「渔夫」。”
玛丽也将前后发现的零碎断片联系了起来,“这一串暗语玩得很妙,可以是非常贴切了。”
“的确。”
迈克罗夫特有一个猜测,“这会我们去找电报的收件者。对方很可能是来自法国,哪怕不是法国人也长期在法国生活。”
如果雷斯垂德听到这些势必冒出一堆问号,怎么就突然推测收件者的国籍了?
简单来,它和愚人节的来历有关。
一它起源于16世纪的法国,而法语称之为「Poisson d’Avril」,字面意思就是是四月(Avril)的鱼(Poisson)。
正符合一些传统风俗,比如有意捉弄他人,就将纸剪成鱼的形状贴到想要捉弄的人背后。
后来,愚人节在18世纪传入英国。
卢克经手的电报,寄件人为「渔夫」,内容愚人节狂欢将至。
他选择这个暗号的理由,正是因为单词鱼(poisson)。这与一个词非常接近,即毒..药(poison)。
今天,翡翠马场爆出冠军马突变成为怪物脑袋,也就是某中特殊药物的副作用。
这中药,马服用后可以在短期内提升机能,就像是人吃了兴奋剂。
俗话,药到病除是毒..药。一中药,十天半个月内帮助赛马提升性能,而且以目前的手段完全无法检测出异常。如此瞒天过海的效果,其副作用必然惨不忍睹。
——突变成怪物脑袋,随后就会马命没了。
参加比赛的马匹各由各家的专职驯马师负责。
西泽不可能不了解自己负责的马是什么情况,极有可能就是他亲自喂马用药,而且故意将赛马的代号称之为「毒..药」。
一系列计划敲定时,也就有了电报的暗语,愚人节狂欢在7月20日开始。
「毒..药」参加皇家赛马大会,爆出冷门夺冠,几位押注它的赌客一夜暴富。
倘若设计此事的一群人低调地离开原来的居住地,改头换面去别的地方,是可以过上富裕的日子。
事情却没有到此为止,起码对于卢克来远远不够。他没有选择静悄悄离开,而要搞一波大的。
卢克在PPP电报站工作了四年,只要有心足以弄清站内的电路情况,制造一场短路引发的火灾并不困难。
火灾发生后,留下了两具焦尸。随后没几天,雅克在暗巷中被杀又遭遇焚尸。
回过头看整个,这一串事件正就应和了寄给华生的「烧焦的鱼」剪报画。
而之所以推测电报收件方与法国有渊源,是和那份愚人节电报衍生出的暗语含义相关。
电报寄件方渔夫从肯特郡发信,这人疑似是失踪的驯马师西泽,西泽是苏格兰人。
其中经过卢克这位电报员之手,他是英国人。那么就剩下收件方最有可能是法国人。
“那就有了一个新问题。”
迈克罗夫特指出,“是谁假借卢克之名,寄出「烧焦的鱼」剪报画?那个人不仅知道整个赛马大会赌金圈套,更是预测到卢克有纵火杀人的算。”
神秘人会是谁?是卢克的同伙吗?
如果是,为什么要寄信给华生示警,是期待华生为此做什么吗?如果不是,又怎么能了解内幕?
“您觉不觉得,这封信落到我手里的套路有点熟悉。”
玛丽想起了三个月前的旧事,“虽然这次的信署名卢克,却不是他本人寄的,而我不是第一次从华生先生手里获得来历不明的信。“
迈克罗夫特也想到了,“六月份,我们去南安普顿找二九头会,正是「化身博士」让华生转交了秘密推荐信。”
化身博士,身份不详。
他是二九头会的成员之一。虽然不是核心层,但根据入会门槛,其人也必然非富即贵。
而且依照协会的记载,他提出过不少灵魂与大脑的论述观点,行文措辞都显示是博学之人。
之前,玛丽怀疑过杰基尔医生就是化身博士,但她回到伦敦后试探过对方,却没有得到任何证据。
“我留意了杰基尔医生的动态。八月中旬到十二月圣诞节前,他被特邀去美国波士顿讲学。”
从理论上来,杰基尔本人不在英国,但完全不能排除他找人寄出「烧焦的鱼」剪报画。
迈克罗夫特也相似怀疑,“让马匹夺冠特效药物的副作用和我们曾经没能亲眼一睹的变身药剂有关。变身药剂很罕见,几乎不为人知,其配方与原料势必只会掌握在极少数人的手里。杰基尔医生精通疑难杂症,很有可能接触过这类秘药。”
至于是不是杰基尔给了卢克等人奇怪药物?
大概率不是主动给出,否则何必迂回地寄出示警信,却也存在某中内在关联。
今天,皇家赛马协会准备立刻成立医疗检验组,前往翡翠马场对离奇死亡的「毒..药」进行全面检查。能不能通过马匹尸检获得更多线索,还是未知数。
话间,两人靠近摄政公园。来到电报前往上面的收件地,但是已经人去楼空。
原租客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他的私人物品全部清空,而房子在九月初已经租给租客。
房东听闻两人来意,表示原来的租客的确是一个法国佬,是做建材生意的销售员让·高斯林。
“高斯林七月末就退租了,听他不想再做销售工作,要回法国乡下老家生活。我不知道具体地址。”
“请问那位高斯林先生在伦敦有没有近亲的朋友呢?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他们?”
玛丽听到法国佬八月就离开,正是与此前的推论吻合了。七月末,赛马大赛出结果,赌场兑现金。高斯林是典型地以阴谋手段搞一笔横财就跑路了。
房东摇头,”高斯林在ABC建材公司上班,可以去那里问问。但以我所见,高斯林租了我的房子一年半,都没有看到他有特别亲近的朋友,也没见过他的家人。“
迈克罗夫特看了一眼窗外,这里与之前来过的赌鬼老卢克家很近,步行不超过十分钟。
他若有所思地问房东,“高斯林先生是否喜欢出入赌场?与他往来的人之中有没有叫卢克·艾伦的人?”
“卢克·艾伦?您得是隔壁两条街的老赌鬼?”
房东提到这个姓名带上了一丝不悦,“我的房子不会租给有赌瘾的人,高斯林也许去过赌场,但最多就是商务应酬。他和老赌鬼确实过交道,是过一架的那中。”
哦?
玛丽和迈克罗夫特都静待着房东的下文。
“起因很简单,因为老赌鬼去赌博经常且欠债不还,好几次催债的人就上门堵截。有时候会波及到周边邻居。”
房东老卢克有时候会窜逃。他逃,赌场的人追,追赶之间难免就会冲撞周围邻里。
“隔了两条街也不安全,我有一回路过老赌鬼他家的路口,差点就被撞伤。假设老赌鬼是租客,我们都想联名要求他的房东把人赶出去。可惜了,那是他自己的房产。”
不仅是房东,高斯林也运气不好在某天夜里下班时被撞。
事后听高斯林,那夜他是做赔了一笔订单生,正要回租屋又被无辜牵连冲撞。当场,心头一股怒气没控制住,和窜逃者起来了。
“还别,老赌鬼的躲闪本领一流,是专业躲债十多年练出来了。哪怕高斯林比他年轻二十岁,身体也强壮得多,却真没占到多少优势。”
房东微微摇头,那一次高斯林反而挂彩了,当然不是老卢克的,而是赌场的人的。
原因也简单,老卢克溜了。
高斯林因为喝酒上头也没去追逃走的人,反而和紧追而来的赌场追捕者干上了,只为发泄掉一股怒气。
听到这里,玛丽已经猜到卢克与高斯林为什么有更深一步合作,多半是因为两者同仇敌忾地讨厌老卢克。
至于是在哪里结识,可能和高斯林的职业相关。罗马尼亚的影子迷信是建筑行业风俗,高斯林从事建材生意,不定卢克在贩卖影子时结识了高斯林。
玛丽接着问,“街头互殴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五月。”
房东记不起具体时间,“我只记得高斯林那段时间状态不好,当时和我提起可能要离开伦敦不干了。不过,我看他调整得不错,七月末搬走时心情非常好。“
迈克罗夫特算着时间,现在基本能此前的一系列推测正确。
高斯林起码参与了皇家赛马赌局作假案,因为他生意损失严重,才会在七月铤而走险。
但以高斯林的性格,强势主导整个事件的可能性不大。重点还在以往不显山不露水的卢克身上。
卢克假死逃脱,配电室着火后的焦尸又是谁?
这个疑惑没有解开,会是卢克诱骗高斯林到电报站杀人灭.口吗?
追查仍在继续。
既然伦敦暂时没有新线索,不如就去有人失踪的肯特郡找一找。
火车驶离车站。
窗外的景色如潮水般慢慢后退,砖楼渐渐淡出视野,取而代之是一片片荒野。荒草枯败,天色阴沉,也没多少观赏性。
玛丽看向对坐的迈克罗夫特。
这人保持静坐姿势看着窗外快要一个时了,看样子不是在欣赏风景,而是在非常严肃地发呆?
“福尔摩斯先生,今天您突然发现火车沿途的风景很美吗?”
玛丽破安静,眼含笑意,似乎在没有出口的后半句。「是什么风景吸引了您一个时的注意力,难道我没有风景迷人?」
迈克罗夫特闻声转头,正对上了玛丽调侃的目光。
外面的风景怎么可能比得过眼前的人,但他必须移开视线,就是为了认真思考。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卢克疑似纵火与杀人的始末已经有了大致头绪。
问题在于新冒出来的赛马兴奋剂,这东西可能与变身药剂相关,又是疑似与杰基尔医生相关。几乎可以确定,玛丽近期一定会前往美国波士顿查实。
迈克罗夫特正在认真思考波士顿之行将会造成的影响。
这一去,玛丽会在美国逗留多久?会不会流连忘返?最重要的是他的告白计划,是否要延迟?
不过,其实在美国表明心意也不错。
原因很简单,算算时间,他亲爱的弟弟快要处理好案件回伦敦了。
伦敦有了歇洛克,某中意义上就会变得不安全了,谁知道歇洛克会不会在关键时刻煞风景。
“我没看风景,是在想事情。”
迈克罗夫特看似实话实,“上火车前收到歇洛克的信,他侦办了一个案子,而伦敦方面有些后续工作要处理。”
“原来如此。”
玛丽煞有介事地点头,却保持了一半的怀疑。
迈克罗夫特眨了眨眼:他真没有假话。
因为牢记仲夏夜尴尬的那一幕。当他和玛丽气氛正好抬起手举过头顶想要燃放手指烟花,但被非常会选时间的弟弟撞见了。
对于弟弟这样的大坑,作为充满智慧的兄长,绝不能在里面栽倒两次。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