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不要太过分
夜深露重, 寒凉的空气里漂浮着无数细微的水雾,将昏黄的路灯光线雕刻出了朦胧的形状。
江行脊背稍弯,脸埋进怀雾的颈窝里,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公主殿下刚从战场回来,就算是在机甲里,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冰冷锋锐的硝烟味,像是一层薄薄的雪,遮住了信息素的气息。
细细的信息素随着呼吸钻入肺腑, 几乎能灼伤他的咽喉,江行咳了几声,却是将公主殿下抱得更紧。
直到此刻, 江行才终于感觉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别久重逢的第一个拥抱,公主殿下被他勒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却也没有挣扎,只是蹭了蹭江行坚硬的胸膛, 就着他加快的心跳声发出疑问:“我撞疼你了?”
公主殿下提出的疑问合情合理,毕竟江行是躺了大半年的病患,身体素质不能和健康时相提并论也很正常。
江行无言:“……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怀雾“哦”了一声, 江行又:“不过是有点疼。”
“哪里疼?”
“这里, ”江行握住他的手, 放在自己心脏前,轻声, “它快要跳出来了,我控制不了,公主殿下。”
怀雾无辜地和他对视:“那怎么办?”
江行眼尾弯了弯:“你哄哄它吧。”
院子里的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有一地清廖的月光。
但房间里很热。
江行没有开灯,借着几缕随风飘进来的月光, 牢牢将公主殿下禁锢在了墙角,长而有力的手指扣住他的后脑,吻到呼吸失衡,耳边只能听到两个人怦然的心跳。
“殿下。”
江行的声音在接吻的间隙里低低响了起来,所有热切的爱意和思念似乎都在他这两个字里,多到满溢,甚至显出了点悲意,怀雾要融化了,回抱住他,攥紧了他的脊背。
“江行……唔……”
江行异常强势又迫切地掠夺走了他的吐息,没有给他话的机会。
许久之后,公主殿下被吻到没有力气了,只能恹恹地坐在江行的身上,下巴搭着江行的肩膀,长发散了江行满怀。
江行握住他腰的手臂青筋突起,蓄满了力量感。
怀雾毫无察觉似的,环住他的脖颈,柔软的嘴唇似有似无地擦过滚烫的皮肤。
江行呼吸发沉,却又不能做什么,只好捏了捏他的腰,哑声:“别折磨我了。”
“我有一点想你,”公主殿下贴着江行的颈侧,声音很低,却又高傲和理直气壮,“不过只有一点点,你不要太得意。”
“……”江行一瞬间忘了视线应该要落在哪里,半晌才后知后觉垂下眼皮,抱着怀雾一同倒在床上,非常乖地问,“你还想怎么折磨我,公主殿下?”
他看起来像是对公主殿下给予的任何折磨都甘之如饴。
怀雾:“……”
江行受的外伤痊愈了,精神方面却还很不稳定,也不能确定他的腺体和其他一些功能有没有受到损害,对着一个大病初愈还在观察里的病秧子,公主殿下也玩不了他什么。
公主殿下就在眼前却没有办法标记,江行也不焦躁,只是耐心地配合医生们设置的各项康复训练,对他来,看到公主殿下才是最要紧的事。
他在医院训练的时间,公主殿下在外面架得不亦乐乎,亚特兰的军火储备太丰厚了,他可以把各式各样的炸。弹当做烟花放,爆炸的烟花此起彼伏,第一星系的宇宙领域就没有太平过。
叛臣一派渐渐受不了了,他们本来是想独立为政,赶在宇宙大一统前跟上时代的浪潮,现在不仅没跟上,反而快要被守旧党给拍死了。
亚特兰和其他战争的地带不同,他们是内斗,彼此之间没有血海深仇,甚至许多士兵的家乡还在对方的领域里,眼见守旧一派越来越强大,不少叛臣党士兵弃暗投明,奔赴到怀雾麾下。
一个月后,江行的身体彻底恢复,他没有让医生通知公主殿下,直接驾驶战舰去找他。
公主殿下正在围追堵截一伙叛臣军队,舌尖上的通讯器久违地响起江行的声音:“殿下,先不要跑,我来找你了。”
怀雾顿了顿,手指停在将要发出去的指令上,委屈又不满地回道:“你怎么才来,我被欺负了。”
江行的战舰智能系统扫描了战场情况,忠实地在光屏上显示出了被得七零八落的叛臣军队,光看他们被揍得上蹿下跳的德行,就能知道公主殿下不可能受欺负。
江行挑挑眉,熟练地当做没看见:“谁胆子这么大,敢欺负公主殿下?”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公主殿下兴致勃勃地把敌方的机甲标记给江行看,江行扫了一眼,发现他圈出来的都是维持攻击阵型的关键点,只要把这几个点拆掉,对方就会被彻底拆散阵型,火力也会出现缺口。
“随时为您效命,公主殿下。”
江行笑了笑,加入风蝶军团的战斗通讯频道,调走了几艘战舰,联合公主殿下一起对这支军队展开攻击。
公主殿下指挥的战斗非常具有观赏性,无论是如同风暴一般肆无忌惮冲进敌方的战阵,还是春风化雨绕指为柔、一层层剥开敌人的防御,他的战场永远兼具冷酷与残暴,疯狂与细致,风蝶军团的战斗机甲如瀑,倾流而下,没多久,叛军就被得节节败退。
怀雾没有给叛军逃跑的机会,但也没有要他们的命,只是不急不慢地环绕在他们四周,迫使叛军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压迫摧毁他们的精神防御。
公主殿下要他们投降,为他所用。
叛军们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和恐惧,生怕这支杀人如麻的军团猝不及防给予致命一击,风蝶内部却很轻松,首领的Alpha彻底掉马,士兵们一边震惊于江行的身份,一边又觉得理所当然。
在他们心里,首领值得任何人追随,无论是位高权重的皇帝还是一无所有的贫民,都该为首领俯首。
使命完成,江行返回,战舰缓缓停在风蝶机甲旁边。
风蝶机甲的防御性、机动性、还有火力配备都远胜制式战斗机甲,公主殿下更喜欢待在风蝶里,这在战斗里其实很危险,除了江行,也没有谁能拦得住他。
战舰伸出铁爪,心翼翼把机甲捕捞进自己的机甲舱里,江行走过去,风蝶自动开启了舱门。
“好久不见。”风蝶的声音还是和缓又机械。
“好久不见。”江行礼貌地和它了个招呼,走到公主殿下面前,“殿下,我回来了。”
怀雾转过椅子,看了他一会,然后展开手臂,懒洋洋:“抱。”
江行抱起他:“饿了吗?”
“有一点,”到饮食这件事,公主殿下的委屈刹不住了,“我已经吃了很多种营养剂了,都怪你。”
营养剂口味很多,质地像幼儿吃的米糊,非常没有口感,但即使如此,公主殿下也是不会用更方便且效果时间长的营养针的,娇气的殿下对针过敏。
江行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那殿下想要什么补偿?”
“你自己想。”怀雾狡黠地翘起唇角,“你要是连怎么补偿我都不知道,我就把你丢出去。”
江行:“……可以,没问题。”
风蝶里没有食材,江行再度回到战舰里,挑出了一堆蔬菜和海鲜,给怀雾做他最喜欢的海鲜盛宴。
热气和香气袅袅从锅里升腾而出,这是江行自己琢磨出来的,别人都复制不了,江行躺了多久,怀雾就多久没吃过了,现在再闻到熟悉的香气,公主殿下像觅食的猫,格外专注地盯着锅边沸腾的汤汁。
稠厚的海鲜汤翻滚出一个个泡泡,飞快炸裂又重组。
江行盯着他,幽幽地:“我醒的时候你都没有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不可能,我不是这种人。”公主殿下义正辞严反驳,“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刚醒的时候眼神不好。”
“我眼神再差也能认出你,你就是没有。”
“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公主殿下泫然欲泣,“呜呜,你怎么这么不讲理,谁会在接吻的时候睁开眼睛?”
江行面不改色:“我会。”
“你对着这么漂亮的我,当然要睁开眼。”公主殿下笑眯眯问,“接吻时的我看起来好看吗?”
江行碰了碰他的额头:“美不胜收。”
对公主殿下来,海鲜有很多麻烦,需要剥壳拆骨,不过江行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现在的海鲜壳奔着龟壳的硬度长,吃海鲜需要专门的工具,江行把公主殿下请到桌边,拿出一套专业的工具,矜矜业业伺候公主吃饭。
公主殿下指哪个,他就拆哪个,处理好,然后把雪白的肉推到怀雾面前。
怀雾很有自知之明地:“我要被你养成只会吃的笨蛋了。”
“?”对于他的奇思,江行已经很能接受了,他用细长的刀敲了敲坚硬的蟹壳,体贴地回,“不然你来拆?”
怀雾果断摇头:“不要,我情愿当笨蛋。”
江行:“。”
就知道。
吃完一顿丰盛的晚餐,风蝶没有停止对叛军的精神压,直到对方彻底崩溃投降,怀雾才带着人返程。
亚特兰内战了近一年,乌赫和尤因也到了最后关头。
这两座帝国疯了,一年里炸毁的居住星球和短途跃迁点不计其数,乌赫胜面更大,但怀雾不会他们俩随便谁统一两帝国坐视不理。
从他决定前往亚特兰就留守在第四星系候命的军队现在有了作用。
以乌赫为目标,这支军队正式进场。
亚特兰复合在即,公主殿下剩下来的只需要等了。
他一点都不急。
江行将公主殿下大一统之后的登位仪式所需要的王冠、权杖、和礼服提上日程,寻找适合制作王冠的宝石,以及设计王冠的式样。
在皇宫里浮沉多年,江行很清楚什么样的王冠最适合公主殿下,不过,出于一点私心,他还是设计了一款神似兔子耳朵的宝石皇冠。
“这只兔子是不是我送给你的草戒指。”公主殿下无所事事地靠在江行的背上,手指点了点光屏里将要搭建成型的王冠。
“是的,”江行有些意外,“你还记得?”
对于公主殿下当年为了钓他上钩而送给他的“礼物”,江行其实没想过他还会记得,和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比起来,那一只草戒指实在太轻微了,轻得像一颗沙砾、一阵微风,只是在江行心里掀起了蝴蝶风暴,但蝴蝶本身怎么会知道自己随意一振翅就会给别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坏脾气的公主殿下不记得也很理所当然。
“我送出去的东西,当然记得。”公主殿下对他的语气很不满意,捏了捏他的脸,“你什么意思,好歹也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为什么以为我会忘掉。”
江行语气委婉,意图不委婉:“你也就送给我这一个礼物。”
还是随手从草丛里摘下来的狗尾巴草编织的,不仔细保存就会坏掉。
“好啦好啦,”怀雾及时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的怨夫发言,“你都拥有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殿下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江行笑了:“没有。”
不过,就算是送给他狗尾巴草也可以,江行最想要的礼物已经有了。
Omega和Alpha通过腺体标记之后,Omega的易感期会变成为发情期。
公主殿下的发情期又到了。
江行关掉了自己和公主殿下的通讯器,这几天里,没有什么能扰他们。
“Alpha和Omega互相标记之后,Omega会产生发情期,允许Alpha留下印记。”
“像不像是对Alpha的恩典。”
江行声音很低,像是在念虔诚的赞美词,冷漠暴戾的Alpha在他的神明面前卸下所有武装,他可以掠夺来宇宙最珍贵的权柄,也可以用这一具赤诚的血肉之躯,在山间、在水间,在千千万万个蝴蝶振翅的瞬间,祈祷神明的垂怜。
怀雾睁开密密的眼睫毛:“江行。”
“殿下。”
江行亲吻他。
狗捕捉住了蝴蝶,将娇气金贵的蝴蝶拢在爪心,心翼翼地用脑袋去触碰蝴蝶纤薄的羽翼。
“……”怀雾摸了摸他的头发,温柔地,“你不要太过分。”
“亲吻你是一件过分的事吗?”江行声音不怎么清晰,“那就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