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继续装
他垂眼往下,视线在她身上扫了圈,回到她脸上:“你是什么玩意?”他问得突兀又突然。
“???”
这是什么鬼问题?
单宁抬头,愕然看他。
他高她一大截,从头顶压下来的气势,让她已经不太好使的大脑彻底搅成了豆腐渣。
她问:“什么玩意?”
风扬起杨柳,遮去他头顶的夕阳,在他脸上的阴影更深了一些,目光冷沉沉的透着股邪气。
他勾了勾唇角:“我问的是,单宁这壳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
“哈?”单宁瞪圆了眼睛看他。
他仍盯着她:“换个法,你把单宁怎么了?”
单宁无语:“你睡醒了,就是想这个?”
“不然呢?”他面无表情。
“你穿越看多了。”单宁有些哭笑不得,弯腰从他手臂下钻了过去。
顾挚没再拦着她,手入兜,侧身斜靠向身边的墙壁,不带半点情绪地看着她。
“我就是单宁,有假包换。”单宁捡起掉到地上的书包,拍着上面的灰。
“继续装。”
“不信拉倒。”
“你有本事,就装一辈子。”
单宁回头过来:“那你就看着。”
她就算刻意压制着天性,不让自己变化得太过突兀。
但她只要变了,哪怕是一点点地释放,仍然会引来他人的猜疑。
只是,没想到最先问出这话的,不是唐少玲,而是他……
“行。”少年眯着眼,回答干脆。
单宁抬头看了他一眼,往巷子里走。
顾挚叫住她:“喂。”
“干嘛?”单宁转身过来。
“你被赶出来了?”他的声音还是冷。
“怎么可能?”单宁看着他笑了:“我妈是不会把我从家里赶出来的。”
顾挚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我爷爷的房子在这儿,我过来拿点东西。”单宁冲他摆了摆手:“我走了,再见。”
顾挚微微抿紧了唇。
一中附新生入学第一天要走红地毯,而其他年级所有老生都得围观新生走红毯。
他觉得新生走红毯给人围观,不但无聊,还SB。
更SB的是还得两个两个的牵手出场。
他站在班级队伍里,快郁闷出了灰,手揣在校服兜里,对旁边鸡崽子似的女生一眼不想看。
鸡崽子也不敢跟他话,安安静静地站在他旁边,没有一点存在感。
轮到他俩的时候,那鸡崽子怯生生地抓住了他的衣角,两人拉拉扯扯的形象,实在一言难尽。
他丢不起这脸,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想拍开那只把他校服下摆扯得老长的手。
不料那只手却缠了上来,手指钻进他手指缝,的手和他五指相扣。
他被雷得里嫩外焦,下意识地想将她甩开,却见一个老人笑着冲他们摆手。
老人的脸……他无法形容。
但在老人冲他们摆手的时候,他旁边的鸡崽子脸上的忐忑瞬间消失,一下就漾开了笑,很甜,是极开心的笑。
她的嘴动了动,他看出是‘爷爷’两个字。
他原本算甩开她的动作,变成五指合拢,木着脸和她牵手走完那条SB红毯。
那个鸡崽子就是单宁。
后来的半年,都是那老人家接送鸡崽子。
老人家每次看见他,都对他笑,给鸡崽子的棒棒糖,也总会给他一个。
他从来不要别人的东西,但对着老人的笑,他却没办法开口拒绝,然后他就吃了人家半年的糖。
其他孩子看见老人,都绕着走,他们觉得那张脸吓人,尤其笑的时候,但他却觉得憨厚亲切,反正他挺喜欢。
后来接送鸡崽子的人,由那老人家换成了她妈妈,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个老人家。
鸡崽子本来就整天一声不哼的,换了她妈妈接她以后,越加沉默。
他问过鸡崽子,为什么她爷爷不来接她了。
可能是他平时太不爱话,问鸡崽子的时候,把鸡崽子吓到了,她愣愣地看了他半天,然后从兜里摸了几根棒棒糖出来,分了一半,放到他桌上。
他当时气大了,他问她是为了她那几颗棒棒糖?
他盯着鸡崽子,鸡崽子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还是一声不哼。
他火气上来了,直接一胳膊扫飞了搁在他桌上的棒棒糖,:“谁要你的糖?”
鸡崽子蹲下去,把被他扫到地上的棒棒糖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擦干净收回兜里。
她捡糖的时候,他看见她眼里转着眼泪花。
其实,他把糖扫飞的时候,就挺后悔。
看着她那样,心里很不好受,当即就想趴到桌子下面去捡棒棒糖。
但自尊心让他犟着没理她。
没过多久鸡崽子手臂上戴了个黑袖章,他盯着她的黑袖章发了好久的愣。
鸡崽子把一颗棒棒糖放到他桌上,:“我爷爷给你的,最后一个了。”
他看着那颗糖,心里特别难受。
之后的那学期,他和鸡崽子没再过话,一直持续到放假。
再后来,她的头发也没以前梳得整齐,衣服也开始变得黄旧,不脏,闻上去和以前一样,也挺好闻,但就像被放到缸子沤得皱巴巴的,看着就糟心。
顾挚深吸了口气,散想起往事带来的阴霾,越过她的背影,朝巷子里望了望。
老巷子破破旧旧,七转八拐,进来半天,鬼影子没见一个,也不知道有几户住了人。
他站直身,追了上去。
单宁听见脚步声,迷惑回头。
顾挚目视前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往前走去。
单宁追上去:“你去哪儿?”这片弄堂虽然四通八达,但往前要走出去得绕半时。
“买水。”
“弄堂里没有卖水的……”
顾挚冷眼瞥来,单宁闭嘴,脚步慢了下来,顾挚也不等她,继续往前。
单宁看着少年挺拔修长的背影,嘴角勾起。
她不急着追上他,慢腾腾地往前走。
顾挚走得快,没几步就到了头。
他站在丁字路口,左右看了看,不知该走哪边,扫了眼龟爬一样的姑娘,原地站定,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了根点上。
单宁走到丁字路口,径直转左。
顾挚吸了几口烟,等她走开,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单宁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嘴角又再扬了起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弄堂里,只知道她现在心情很好。
老屋是独门独院平房。
单宁开院门,没有立刻进门,站在门口等着顾挚。
顾挚走得很慢,指间捏着已经燃完的烟头,到了单宁家门口,侧目瞟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诶,进来喝水。”单宁叫他。
顾挚不理。
单宁继续叫:“顾同学,顾学霸,顾大佬,挚,挚挚,挚挚……”
顾挚转头过来,脸沉了下去:“阴阳怪气的叫谁?”
单宁立刻改口:“顾挚。”
顾挚不理她了,把头转了回去。
“前面没水卖。”
“也没有垃圾桶。”
“拐弯过去是死胡同。”
顾挚:“……”
单宁转身进了院子。
顾挚继续往前走了十几米,拐弯……还真是死胡同。
没有卖水的,也没有垃圾桶。
顾挚默了一下,转身回走。
单宁进了厨房,拿出一个多星期没用过的水壶,洗干净,接上水,放到炉子上。
水壶和炉子都是爷爷在的时候就有的老东西。
厨房的用具,她都定时清洗,炉子每个月来搞卫生的时候,也会火检查,都没有问题。
烧上水,又从厨柜里拿出两个杯子,一个是以前她用的,一个没用过的新水杯,认真洗干净,放在一边灶台上。
顾挚站院子里,缓缓量四周。
外面弄堂破破旧旧,但院子里却收拾得很干净,院子中间种着一棵石榴树,石榴树下摆着一张石桌,院子一角还种了些花花草草,长得也都很好。
单宁从厨房出来,指了指院子角:“垃圾桶。”
藤编的垃圾篓,洗得很干净,里面什么也没有。
顾挚走过去,看了一眼:“有没有纸巾?”
单宁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抽出一张,递给他。
顾挚接过,把烟头包起来,揣进牛仔裤兜。
“有垃圾桶,干嘛揣兜里?”单宁莫名其妙。
“你们在哪儿倒垃圾?”顾挚问。
“弄堂口旁边有个垃圾站。”单宁老实回答。
顾挚眼皮轻抬:“你想为一个烟头,去倒一趟垃圾?”
单宁:“……”
你还是揣着吧。
顾挚回到石榴树下,手指碰碰树梢上火红的石榴花,他以前除吃了老人家半年的糖,还吃过人家几天的石榴。
他一直嫌石榴全是籽,吃起来麻烦,但老人家给的石榴,他吃得挺欢,没有觉得麻烦。
因为甜?
“要五月开的花才能结果。”单宁和他一起欣赏石榴花。
顾挚手指顿了一下,收了回来,塞进裤兜,低头看洗刷得很干净的石桌子。
“这里平时有人住?”
“没有人住,我半个月回来搞一次卫生。”
“你一个人?”
“嗯。”
顾挚转头看了看敞着的院门,又看了看只有一人高的围墙,围墙上插着一些碎玻璃。
这玩意也只能挡挡贼。
单宁指着石桌,又:“桌子边本来有一大一两张藤椅,夏天躺着乘凉可舒服了。后来房子没人住,下雨淋湿了沤着没人管,就搬到屋里去了。”
顾挚脑子里晃过一大一躺在院子乘凉的画面,椅子上的鸡崽子,白嫩白嫩的,梳着两个整齐的牛角辫,牛角辫上还扎着两朵黄花。
画面一转。
还是那只鸡崽子,但白嫩得能掐出水的脸变成了鸡屎黄。
黄花没了,辫子一个高一个低,额头上的留海长得遮了半边眼睛,她看人都是从头发缝里往外瞅,一个没扒开,发尖就往眼睛里扎,看着就难受。
顾挚糟心地皱了皱眉:“你没事做?”
“……有事。”
“有事,还这么多废话?”
“……”
这臭脾气真没谁了。
单宁指指厨房:“帮忙看一下火,水开了就把火关了。水杯在灶台上,洗干净了的。没图案的是新的,没人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