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摊牌
老弄堂的电路检修过了,不再是一片漆黑,老式的大灯泡,镶在电线杆上,发出一团团昏黄朦胧的光,身侧屋里不时传出一声咳嗽,让老旧的街巷显得越加寂静。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窄紧的腰,以及结实的腹肌,单宁的脑子快烧成了浆糊,盯着自己的膝盖,只觉得眼前房影忽明忽暗,完全不知道到了哪里。
顾挚放下两条长腿,撑住地面。
单宁坐了一会儿,才发现车停了,抬头看见自家院门:“到了呀。”语气里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怎么就到了。
顾挚“嗯”了一声,拿起单宁的书包:“你几点睡?”
单宁:“一点后。”
“别墨迹,补55分钟,不到12点。”顾挚下车:“开门。”
“唔……”单宁心里的失落一扫而空,抱着书包跑到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书包很重,单手开门不太方便,一伸手伸过来,拿走她的书包。
单宁开门口的灯,院子里顿时一片暖光。
老弄堂人很少,但自行车很容易被偷,单宁让顾挚把车拎进院。
老宅除了客厅,只有两个房间。
单宁搬出老宅的时候虽然还很,房间里书桌是时候爷爷亲手做的。
孩长得快,爷爷做的书桌可以升降,调到最高的位置,单宁自己用没有问题,但再加一个人高腿长的顾挚,85*45的桌面就窄得可怜。
顾挚坐在书桌旁边,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思路,一埋头,便和单宁快要头碰头。
呼吸间夹了一丝带着奶味的甜香,他抬眼,女孩正低头看着他写的题单,乖乖地等着他解题。
他盯着面前的脑袋瓜看了一会儿,猛地往后一靠。
单宁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抬头起来:“怎么了?”
“没事。”顾挚屈起一条腿,顶着书桌,把草稿本放腿上,快速画了两份条辅助线,丢回到桌上。
单宁立刻被草稿本上的题吸引了注意力,低头看题。
这道题,她想了很久,都没有解题思路,看着顾挚画出来的两条线,思路立刻明朗起来。
一道题顺利做完,抬头,见顾挚没有玩手机,抱着胳膊看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单宁呼吸微微一窒,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速度,脸上也又起了火,掩饰性地去拿桌上的题单,眼角余光看见她搁在桌上的水杯,才想起忘了给他倒水,连忙起身:“我去给你倒水。”
顾挚看着慌张逃走的女孩,眉梢微微一挑。
水壶里的水是早上烧的,已经凉了。
单宁倒掉陈水,重接了水,放到炉子上。
摸了摸脸,烫得跟刚煮熟的鸡蛋似的。
上辈子活到二十几岁的人,居然被十几岁的少年看红了脸。
太丢人了。
端着两杯水回到房间,顾挚姿势没变,搁在膝盖上的手多了手机。
单宁搁了杯水到他面前,发现他居然在玩消消乐。
大神的兴趣爱好,还真是广泛。
草稿纸上多了不少内容,她之前不会的那些题,解题方法全在上面。
每道题都没有直接解出来,但凭着这点提示,都让单宁有种原来可以这样的想法,之前闭塞的思维被瞬间开。
无从下手的状况消失,原本要到12点的补习课,提前了十分钟完成,中途还包括了去厨房烧水的时间。
单宁解题的时候完全投入,把坐在旁边的辅导老师给忘了,等手上的草稿本被抽走,才抬头起来。
顾挚的手机没在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的,架在膝盖上的手拿着她的草稿本。
他还是腿顶着桌沿的姿势,懒懒散散的,没个正形,但人高腿长,看着就是帅。
单宁看着这样的顾挚,解题时消失了的心猿意马,又跑了回来,冲得心肝乱跳。
上辈子被她这个白月光坑死了的偏执男主,还是奶兽的时候,真的又帅又酷又温暖。
她上辈子真是脑残了,放着这样的奶兽不要,捧着单家那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牲口。
顾挚仍然看题很快,基本是一扫而过。
不过一分钟时间,就把草稿本往桌上一丢,抬眼看她。
单宁正看着对方的帅脸追忆思过,有些出神,没注意到他突然抬头,目光撞上。
单宁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条件反射地想要避开目光,但接着想,对方是奶兽,脸皮比她薄,她再盯一下,不好意思回避目光的就是他。
顾挚没有像单宁想的那样移开目光,而是和她视线对上以后,便就这么看着她,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单宁心想,坚持,再坚持一下,奶兽就会害羞,就会逃跑。
奶兽没有害羞,也没有逃跑,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地和她对视着。
坚持。
再坚持。
单宁坚持不下去了。
轻咳了一声,指指搁在顾挚面前的水杯:“我去给你倒杯水。”
顾挚没动。
单宁伸手过去拿杯子。
在手碰到水杯的瞬间,顾挚动了,突然伸了过来,抓住她的手腕。
单宁身体微微一瞬,抬头,径直撞进顾挚眼底。
她和他十年同桌,可以是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从一个圆乎乎的男孩长成现在这又高又帅的模样。
对双眼睛再熟悉不过。
这双眼睛无数次地看过她。
在他看着她的时候,她看过这双眼里表达出的各种情绪。
最多是——烦死了。
但这时,她看不懂这双眼睛里是什么情绪。
单宁有些顶不住了,正想找个话题破僵局。
顾挚突然平静开口:“单宁?”
“啊?”单宁愕然。
叫她名字怎么还带‘?’了?
“你到底是什么?”
“……”
唉,夺舍梗,还能不能过去了?
单宁找话题破僵局的念头胎死腹中,也不哼声了,盯着面前少年的帅脸,大眼瞪眼。
顾挚也不再话,静静地看着她。
单宁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索性问道:“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顾挚回答干脆。
“你……是不是喜欢我?”单宁问出这话,就准备顶个锅盖等着被喷。
不料顾挚却没有回答,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单宁:“……”
反正自作多情的话都了,也不介绍再多问几句,一会挨骂,一顿挨。
单宁:“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很多?”
顾挚这次没有再沉默:“你呢?”
单宁心想,我当然知道自己变了,再活一世,还不变,那真得成猪脑了,“所以……你喜欢的是原来的我?”
顾挚:“原来的你?”
“你喜欢不还手,骂不还口,满心只想讨好家里的蠢货单宁?”单宁怕他研究灵魂学研究到走火入魔,觉得有些事还是出来好。
即便不能告诉他这是一个游戏,这是这个游戏的二周目,而她是重生回来的炮灰女配。
顾挚毫不避忌地当着她的面,翻了个白眼:“我有病?”
单宁心,你真有病,还病得不轻。
“没病,干嘛总想着我是不是被鬼上身了,难道就不能是我自己悟了,不想再像以前那样窝囊地活下去了?还是,我变了,不再是整天被人欺负着的可怜,让你没了嘲讽的欲望,少了人生乐趣?”
顾挚瞪着单宁,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淡去,褪成一张冷得不尽人情的脸。
单宁看着面前少年渐渐冷下去的脸,心口猛地一痛,低头看向还被顾挚抓在手里的手腕。
顾挚看了她一会儿,放开手,漠然起身,走向门口。
单宁看着少年略为薄削的背影,一阵心痛,想叫住他,但手紧握成拳,忍了下来。
他是游戏里的主角,而她只是一个炮灰,还是挣够能量值就会离开炮灰。
如果他能放开心里执念,放下那个一身晦气的白月光,就不会再有上辈子那样的悲惨结局,也许会有一个完美的游戏人生。
单宁知道这会是最好的结局,但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眼里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泪意。
这是在她的游戏人生中,真心对她好的人。
他走了,以后的游戏人生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了。
游戏里的一世,也是一辈子。
她这辈子得孤身奋战了。
游戏人生,也是人生。
也有喜怒哀乐,也会孤单寂寞。
以后,她不会再有人话有人闹,得孤单寂寞地渡过。
顾挚走到门口,停了下来,突然转身过来。
他转回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单宁还没来得及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她脸上的失意和悲伤全落入他眼中。
他看着她,眸子蓦地暗沉下去,原地停了一会儿,走了回来。
单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
顾挚在她面前停下,抬手拭了拭她的眼角。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有流出来,只浸湿了乌黑的睫毛。
他柔声道:“别哭。”
单宁错愕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出来。
顾挚托着她的脸,指腹在她脸颊摩挲了一会儿,才退开,揣进口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这个盒子里和她寄给薛华的那个一模一样。
单宁身体僵住。
她这是被发现了?
顾挚把盒子放到桌上,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单宁心脏砰砰乱跳,拿起盒子,开来,里面果然装着那条项链。
单宁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