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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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淑英刚看没两眼,项博文就自己回来了。

    他见刘淑英在翻报纸,笑着:“四儿,认识字吗?”

    “我、你、一。”刘淑英在报纸上指出几个托儿所老师教过的。

    “不错,还认识呢。”

    “老师教过的。”刘淑英得意的朝项博文笑。

    项博文顺势又夸了她两句,见刘建国放下报纸,就问他:“怎么样,什么感想?”

    刘建国腼腆的笑着:“就觉得自己还是见识少,没想到外面这两年发展这么快。”

    “建国,你呢现在也就比我儿子大不了两岁。咱们能认识也算有缘份,有话我就直接了。”

    “您,应该的。”刘建国连忙答应着。

    项博文语重心长道:“你虽然是车间主任,但也算是一线上面的。每天上班下班,不看报确实接触不到,所以你还是要多多读书看报才行。”

    “您的是,我回去就把报纸订上。”刘建国已经很多年不再看报纸了,天天埋头挣钱养娃。

    今天一看,有种发现自己活成井底之蛙的既视感。

    “我们回你们的机器,你们完全可以先支个摊子,让人知道机器能挣钱。那之后,自然会有人找上门买。”

    “您的对,厂里之前有人这么提过,后来没了下文。”刘建国当初也觉得这主意好,可架不住上面书记和两个副厂长都求稳。新厂长的认命,又一直没下来。

    刘淑英在旁边听着,暗暗吃惊,这年头聪明人不少的。

    她一开始想的就是这主意,而且她还算让刘晓军一边卖爆米花一边卖机器。

    光卖爆米花能挣几个钱,跟厂里谈好价格,加价卖机器才是正道理。

    项博文若有所思的点头,不再这个。而是起,最近几年的社会变化和各种政策。情绪激动之处,不自觉的伸手比划比划。

    刘建国更是将脑袋点得像鸡啄米,听不太懂的地方就心翼翼地询问。

    刘晓峰在边上像听故事一样,而刘淑英则不时和后世对照,发现很多以为遥远的事,现在已经有了迹象。

    “老项,别聊啦,歹着个人就聊起来没完,洗手吃饭。”冯青和张大花从厨房端菜出来,招呼着他们。

    菜很丰盛,桌上摆了六七盘,还有一大锅蘑菇炖鸡。冯青借口天热肉留不住,直接将两只鸡全做了,另外还闷了一大锅白米饭。

    张大花在厨房是真的不好意思了,怀着愧疚一直干活。

    完下手,拿着抹布一顿搽,恨不得将冯青家的灶膛里面的灰都给擦干净。

    冯青只能一直笑着劝,她跟老伴两个人自己住,吃不了多少心意他们领。

    刘淑英被使唤去叫在二楼书房抄书的,下来时发现她三哥坐在凳子上,眼冒绿光盯着桌上的饭菜。

    刚好今天也算是全鸡宴,他是黄鼠狼完全没问题。

    吃过午饭,刘建国和张大花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带撑得不停嗝的刘晓峰先回家。

    等三人一起走上大马路,刘建国就轻拍刘晓峰一巴掌:“丢不丢人?”

    刘晓峰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舔舔嘴唇、砸吧砸吧,对他爸:“二姐和妹妹这波学习不亏,吃的多好啊。要是学习好能天天这么吃,我也好好学。”

    “你要想顿顿这么吃,要先好好学。你看你项爷爷和冯奶奶,就是当初好好学,现在才能顿顿大米白面肉管够。”刘建国想趁机教育教育三儿子。

    刘晓峰低头想想,一脸为难的问:“那要学多久?”

    “你想这么吃,起码要上大学,学六年、初高中再六年,你算算要几年?”

    刘晓峰掰着手指算算,他开学二年级,这是还要学十年啊。他吐吐舌头,摇摇头:“不学了,还要学十年,划不来。”

    刘建国看他那样,气得牙痒痒,却只能吓唬他:“你好好想想,你这学了,也就是十年。你不学的话,咱们按你活到100岁来算,你可还要活91年。”

    刘晓峰面露为难的挠挠头,10年和91年,有点难办。

    张大花在边上着急,开口想话。

    刘建国拉住她,使眼色让她别管。

    张大花就没再管,反正家里孩子教育一早就商量好了,刘建国初中毕业有文化,都由他来。

    晚上八点过,刘建国骑着自行车接刘淑英姐俩。

    之前下午好的,今天让她们多待一会儿。以后每周末去两天,下午一点半到五点。

    本来项博文他们的意思是让吃完晚饭再回家,可刘建国他们不同意。

    最后非要这样,宁愿不来,才算把时间定下来。

    路上刘建国让她们好好学,项博文具体做什么的没明,只自己是研究员,研究些机器之类的,可看学识和见解真不是一般人。

    冯青也是市里师范学院的音乐教授,都是有大学问的人。

    又问她们学的怎么样,刘淑华挺好的,就没下文了。

    刘淑英就开始琴键啊什么的,还冯青她手还没长开,回头边学琴顺便教她唱歌。

    随后,她就用奶音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正唱得高兴,突然看见前面走来的两个人像是他哥和王欣蔓。

    刘建国双手握住刹车使劲按下去,自行车瞬间停在原地。

    刘淑华在后座上顺着惯性装上前面他爸的后背,一脸茫然的抬头。

    “刘晓军,你干什么你?”刘建国停住自行车,冲着刘晓军喊,眼睛却瞪着王欣蔓。

    “刘叔叔好。”王欣蔓拎着包对刘建国问好,然后给刘晓军一个眼神,自己走了。

    刘晓军看着王欣蔓走远,才回头对刘建国:“爸,我都上班了,你还管我干什么。你要闲了,多管管老三、老四。”

    “我不管你、我不管能行吗?那王家是咱们能来往的人家吗?”那王福生副厂长,他就没看上过。天天没事的时候折腾下面些鸡毛蒜皮的,有事就躲起来。

    前些年还想搞□□,还好被老书记压下去,要不厂子里早没了现在的光景。

    “怎么就不能来往,我们工人阶级是最光荣的。”刘晓军以为他爸在他不配,这话他听多了,最烦这个。

    “我是那个意思吗?你给我回家,回家咱们好好聊聊。”刘建国顾及这是在外面,瞪他两眼走啦。

    刘淑英趁着刘建国还没骑远,对刘晓军做鬼脸,把刘晓军逗乐啦。

    刘建国将两人送回家,自己又出门等刘晓军。

    直到刘淑英睡着,也没见他们回来。

    第二天早起吃饭,刘淑英看刘晓军脸上有个巴掌印,不由乐了,明知故问的:“大哥,你又让人啦?”

    “吃你的饭,上次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刘晓军想呲牙,扯到脸颊疼了一下,脸上表情蔫了。

    刘淑英扑哧笑了,刘晓军看得手痒痒,伸手捏她脸:“服不服?”

    刘淑英都没觉得怎么疼,笑着:“不服。”

    刘晓军正算加重力气,就张大花拿筷子敲脑袋:“大早起的,又闹腾。赶紧给我松开,都好好吃饭。”

    日子就这样在吵闹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八月末,快开学的日子。

    这天刘淑英正睡午觉,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她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摸着自己胸口,心怦怦直跳。

    缓了好一会儿,她下床出屋,见次卧的门开着。

    走过去,发现刘晓军正蒙着床单在上铺躺尸。

    也不知怎的,刘淑英就觉得他状态不对,右眼皮都跟着跳。

    “大哥,你怎么了?”

    刘晓军不理她,翻身侧到另一边。

    刘淑英就绕到床的另一边:“大哥?”

    刘晓军继续不理她,翻身又侧到另一边。

    刘淑英开始使劲摇晃他肩膀。

    “滚啊,烦不烦?”刘晓军翻身拿手锤床板,大吼着。

    这要平时,刘淑英不用他喊都躲得远远的。可今天这样,她还非得管。

    她爬到床上坐着,拍他肩膀:“大哥,你到底怎么啦?”

    刘晓军从床上坐起来,双目赤红着对她吼:“你烦不烦?”

    “大哥,谁欺负你啦。你跟我,我去他。”刘淑英甜甜的着,做个萌萌的人的动作。

    可惜遇上刘晓军,早就看透了她这一套。不过还是心里一暖,堵在胸口的那团火消了点,对她摆摆手:“我没事,玩儿你的去。”

    刘淑英哪里肯,笑着继续:“大哥,你到底怎么啦?跟我呗。”

    “跟你,跟你有用吗?”

    “你啊,你不怎么知道没用呢?”刘淑英朝着他眨眨眼。

    “王欣蔓让我别再找她,容易让人误会。”刘晓军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就真的开了口。

    “为什么?之前不都好好的吗?”刘淑英问着,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蹦两圈庆祝庆祝。

    上次刘建国和刘晓军也不知道谈了什么,谈完后这一个多月。

    刘晓军彻底放飞自我,天天追着王欣蔓跑。工资也不给张大花啦,家属院里都传开了。

    “我哪儿知道。”刘晓军恼火的锤床板,之前一直好好的。

    他以为只要再加把劲,就可以让王欣蔓接受他,正式和他谈对象。

    “大哥,你再好好想想?”刘淑英歪着头眨眼卖萌。

    “自己玩去,我要睡觉。”刘晓军眼眶红了,瞪她一眼躺下将床单盖过头顶。

    刘淑英又在刘晓军床上坐了一会儿,眼珠子转了又转。

    几次想开口,最后下床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