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撩妻记】
初秋的天儿, 有了微微凉意, 风卷起几片落叶折卷儿散落下来,两个人已经走到菊花园的尽头。
菊花园的尽头有一个圆形的拱门, 苏鱼站在园内,赵渊站在园外,光线在地上拖出两道静静的身影, 从苏鱼的视线瞧去,倒像是挨在一起似的。
院外栽种的桂花, 次第开放了, 空气中隐约是桂花的香, 氤氲在鼻尖,苏鱼鼻头发痒了个喷嚏,偷偷瞥了一眼赵渊。
赵渊叹了口气,看着骗子滑溜溜的眼珠子转着,脑子里竟是瞎捉摸些, 罢了, 待他将身边的麻烦除去, 再与她一纸婚书。
即便她不甚在意, 这一生一次的姻缘,他却不想草率,哪怕前路荆棘满地,哪怕万人阻拦,哪怕山重水阔。
只是他该如何做,才能让这个骗子的心, 撕开一条裂缝,允他一次为人夫的机会。
身旁的女子,都恨不得自己夫君身边无其他人,她倒好,姻缘之事,随口就允诺,更是跟着他面前大谈待苏衡一事水落石出,她便畅游大好河山。
更是把成亲一事,当成筹码,张口闭口都是交易,
苏鱼一心琢磨着今日所见之人,既然殿下对她这般慷慨,她也要投桃报李,有能相助的地方,自是要鼎力相助,譬如这太子侧妃人选,她还是有几分见地的。
今日倒是远远瞧见了江嘉卉,是个爽快人,蓉姐姐于书信间专门跟她提到过的,“殿下,还有一事,要与您商议,江府的江姑娘,她有心上人,您暂且不用考虑她。还望殿下将江姑娘划去,别搅了一番好姻缘。蓉姐姐也不好,蓉姐姐她喜欢钟夫子,钟夫子虽然在情感一事上,较为木讷……”
“哦……”
一声淡淡低哑的嗓音,断了她的叙述。
声线清冷,但尾音似乎有些翘起,苏鱼倒是有点分不清是疑问,还是给她的回应呢?
又偷偷瞧了几眼面前清隽的侧脸,鼻眼观心,觉着太子殿下前一刻似乎还不错的心情,此刻有些心情不佳?
难道是不喜她这个假太子妃对他的婚姻之事,指手画脚的。
遂干咳了声,换个话题,眉目含笑,殷殷期冀道,“对啦,殿下你答应我教我吹埙的事,不若殿下允个时间,我好上门去讨教?”
“真要学?”见到她这般认真模样,赵渊不忍拒绝。
苏鱼虔诚连连点头,当然要,这么些年这是她唯一的念想,曾经答应了苏衡却未能做到的事,时光轮转,她心心念念那么久,如何能放弃?
掀起眼帘偷偷瞧着赵渊的神情,眉头皱成一团子,这么问她难道是不想教了?
“那便待孤回来,这几日,需出城一趟,三到五日。”
苏鱼心口松了一口气,沉吟片刻,出口的话在舌尖了转,“殿下有要事处理?”
那大理寺经纬阁存档,岂不是又要延迟些日子,苏鱼有些提不起兴致来,连带着瞧赵渊的眉眼都淡了几分。
“你这几日乖一些。才回安定城苏府没几日,想必还有许多地方要熟悉,这几日便哪里都别去了,乖乖呆苏府中,太子妃一事还不到时机,待卢楠会把庆历十一年的存档送去府上。还有今日,待会儿跟在谢芝蓉别惹事,虽取名茶话会,可私下底……”
他的声音清冽,好听,浑然有一股子,欲言又止,琥珀色的眸子复杂地瞧着她。
苏鱼接话茬,以为是太子殿下怕她莽撞,连连保证道,“这个我知晓,今日实则是北静郡王妃为殿下选妃子,这个我知晓,不会去得罪贵人的!”
冰凉的修长的指腹轻轻顺了顺苏鱼柔软的发丝,一股子洗头发的茉莉香气在混杂着淡淡的桂花香,醇厚馥郁醉人心脾。
赵渊嗤笑了下,注视了面前的人儿片刻,颔首道,“不是一点的蠢。”
苏鱼眼角的余光远远瞥见绿萼拜别青色裙衫的丫鬟后,便沿着菊花园外的鹅卵石径上匆匆来到跟前,对着屈膝行了礼。
“奴婢参加殿下,姑娘,苏老太太寻你了。”
虽然无意破殿下与姑娘的独处时光,可姑娘如今封太子妃在即,今日茶话会人多口杂,万一传出一丁点不利消息,都会成为日后的阻力。
苏鱼一眼便瞧到了绿萼的心思,也不便再多留,特意瞟一眼赵渊,试探道,“殿下也要过去品茶吗?”
“不了,我今日便是来与你道别,去吧!”赵渊唇角勾起浅浅一抹笑意。
苏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这才带着绿萼离开。
赵渊目送她离开,唇瓣微微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待苏鱼的身影绕进了后花园,彻底隐匿在重重绿意中时,目光这才眺向远方,入目所见,是远处巍峨连绵起伏的山脉,这才唤了声,“黎淮……”
………………
大理寺卿卢楠一向以狠厉跟迅速名震朝野,茶话会结束不到一日,便将庆历十一年期间,所有大理寺以及经纬阁搜查给到了她手中。
只是,于当年给苏衡执掌刑之人,却是怎么都没有消息,就像是人间蒸发般。
苏鱼便也没在意,苏墨因她当日将自己关在门外一事,气了两日,苏鱼软磨硬泡了好几次,才让苏墨原谅了她。
这日,正在府中看着卢楠给挑来的封存档案。
便见前院的管家杨炳章携带着两个粗布墨衣的厮匆匆而来。
这两个可不像苏府普通厮,五大三粗,彪形大汉。
“四姑娘,三皇子来了,老爷让您收拾一番,去后花园见客。”杨炳章状似恭敬道,可语气里总有那么一股子轻蔑。
苏鱼冷笑,杨管家这阵仗,哪里是请她去,分明就是要绑着她去呀!
苏鱼狐疑地上下量了一番杨炳章,三皇子赵禛来干嘛,她可没有什么事情跟她有什么牵扯?
苏府的后花园,苏政买下这个园子时,大动干戈,进行了一番修缮,桥流水,亭台楼榭,水榭之上,是一座凉亭,檐飞八角,流云璃彩。
青碧的池水,几条金灿灿的锦鲤游弋格外畅快,在争抢着鱼食。
苏鱼带着绿萼到时,便见到了凉亭中一身穿月白色锦绣滚金边的一男子,众星捧月,隔着长长的走廊都能感受到那向外溢的贵气,浮夸与奢靡。
若是没猜错,两个内监围在中间的便是那三皇子赵禛。
传闻此人腹黑阴鸷,瑕疵必报,手段残忍,性子也较为古怪,尤其在女色上,倒是桃花不断,三皇子赵禛,便是风流少年最好的代名词。
三皇子的母妃杨芷芳,是云州第一美,杨家专出美人,杨芷芳父亲杨川曾经也是平定西川的将军,早些年间,跟着天下兵马大元帅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更是在杨信离奇死亡后,成为西川军的主心骨,这些年,三皇子之所以敢这般嚣张,而赵侯爷跟赵景升之所以对三皇子赵禛,便是如此。
杨川虽然解甲归田,表面上做着闲散王,可苏鱼却是知道,那个云州城,便是杨氏家族的天下。
这三皇子绝对是太子殿下最强劲的对手。
她两年前,因苏衡一事稍稍有了线索,她跟苏墨去云州一探时,便摊上了事,被卷入杨家霸凌杀人侵楼一案,好不容易才得以从杨家逃脱。
只是,三皇子跟两年前之事,有何干系,她跟他素不相识,找她做什么?
无论如何,总归来者不善,这三皇子从来就不是良善之人,苏鱼瞧着凉亭里的背影,眼睛微眯了眯,在绿萼耳边特意叮嘱了几句,这才出口问管家杨炳章道,“杨总管,不是去见父亲的贵客吗?为何父亲不在这处?”
“四姐先在此等候,老爷稍后便会来。”杨炳章摸着两撮胡须,顾左右而言他,瞧着有几分贼眉鼠眼的,做贼心虚的模样。
苏鱼哪里会不晓得杨若兰的算盘,总归就是要让她身败名裂芸芸,整日里在一些丫鬟婆子里就叨叨谋划着这些,她只是懒得去搭理。
只是今日为何会让她单独会见三皇子?这三皇子不是杨若兰为苏琬婷物色的夫婿人选?
如今舍了苏琬婷,而让她单独会见,苏鱼推断,只怕中途生了她并不知晓的变故,让她宁愿选择这种牺牲,这可是个危险的信号,正巧明,也许太子跟她所达成的利益交易被他们知晓了。
“既如此,那便待父亲来了,我再见过贵客,可莫唐突了,绿萼,我们先去前面池塘喂会儿锦鲤。”苏鱼歪头对绿萼道。
走在前面的杨炳章脚步顿在原地,似乎是没想到她会中途变卦,“四姐——”
杨炳章忽的拔高了好几个音调,引得凉亭中人回眸向这处看来,自是瞧见了在长廊尽头的她们二人。
苏鱼只觉一道灼热的视线叮着自己,让人无法忽视那股不适感,放了最慢的步子,一点点往前挪。
赵禛剑眉星目,生的也是极为俊俏,远远望着,一双桃花眼跟个造孽似的勾引人。
除了那一束让苏鱼极度不舒适的眼神,在闪着光亮,有些刺眼,仿若是饿了许多日的恶狼突然之间看到猎物的欣喜般。
让她望而却步,不愿靠近。
可终究是是会走到跟前的,即便苏鱼挪的很慢,可抵挡不住,三皇子此刻的一腔热忱。
“见过三皇子。”
“这位便是苏妹妹?”赵禛故作深沉道。
苏妹妹……
苏鱼浑身一股鸡皮疙瘩,这称呼,“三皇子若是寻我父亲有事,让杨管家请父亲过来。”
“苏妹妹,是不记得我了?也对,一别两年,苏妹妹当时年纪,自是不记得了。我却找了苏妹妹两年。”赵禛伸出来两根手指,对苏鱼道。
苏鱼心下差异,两年前,那看来还真是在云州之时,她当时为了脱身,便换成了女装,还胡诌了个苏员外家,赎了两个被的苦命厮,曾是杨家蓄养的奴仆,杨家在云州一直贩卖人口,更是到处拐骗孩子偷抢,再养的稍大些,□□一番,便让人卖去大户人家,从中牟取暴利。
两年前,她差点惹上官司,幸而当时机灵,留了个心眼,带着人逃了出来。不然只怕连她都被杨家的人贩卖了。
“殿下莫不是认错了人,女两年前在一尼姑庵里养病,从未见过一个外男。”苏鱼睁着两个圆溜溜的眼珠子,装作毫无一丁点印记,茫然道。
赵禛被噎,这备了一肚子的话,结果就被三言两语给堵得无话可,旁人见他恨不得黏上来,若是听到他如此,只怕不出三日便情定终身了,怎么这苏琬毓这般不一样……
阅女无数的赵禛,头一次承认被一个姑娘忽视,原来是这般滋味,只是苏琬毓,他是真的记了两年。
赵禛的心头真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