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试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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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中不乏想走捷径但摸不着机会的,但对于已经“上道”了的人,他们统一给予深恶痛绝的零容忍态度。

    他们试不上?

    当然是因为没后台、没靠山,才会输给那些“台词都记不全”的白脸。

    “秦淮……”

    相西然回想着这个名字,不自觉皱起了眉。

    段家和相家素来交好,虽然他选择不从商,因为兴趣投身了影视行业,但和段忱还一直保持着朋友的关系。

    这个和段忱挂在一起的名字,他是有点印象的。

    据他所知,段忱那家伙一向都是棵不开花的铁树,家教也管得严格,更别提包养情人这种性质恶劣的事,他根本不会做。

    这些年处心积虑贴上段忱的人也不少。

    先不他是段家的继承人,就是段忱早年自己创业,一手建立起的忱兴,也足以让人眼热,多得是人想往他跟前凑。

    面前这个秦淮,看来也是那群人其中之一,不好好钻研演技,走捷径的心思倒是昭然若揭。

    相西然生平最厌投机取巧、走捷径的人,尤其是走的歪门邪道的捷径。

    更何况,他刚刚经历了一场不愉快的面试,看到秦淮长得很好看,便认定对方心性浮躁,不会是在演技上下功夫的人。

    这样一想,他对秦淮的第一印象就降到了最低点,对接下来的试镜也没什么期待了。

    “想走捷径的人,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这是直接下了逐客令?旁人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就听到秦淮认真道:“我是根据要求来面试的,请您给我一个试镜的机会。”

    他神色不卑不亢,竟是一点儿都没被那些不好听的声音左右。

    相西然盯着他看了几眼,拒绝的话到嘴边个转,没出口。

    算了,就让他试试吧,无非是再多浪费自己几分钟的时间。

    相西然指节扣了扣桌面,冷淡道:“你试最后一段吧。”

    “最后一段?”言亦一愣,顿时喜出望外,他看秦淮没什么反应,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最后一段有多难,恐怕秦淮还不清楚。

    刚刚抽了那么多人,都是试的开头。在言亦看来,那段可比最后那截需要爆发的情节好演多了。

    这里是临时搭起来的场地,没有特效,甚至没有搭戏的演员,这种素质可不是一个没客串过几部剧的演员所能具备的。

    他掂量了一下,如果自己来演,就算万事俱备,不定也要NG好多次呢,秦淮就等着出丑吧。

    想到这里,言亦也不觉得丢脸了,心情愉悦地找了个好的视角观看。

    真是可惜,这么好的机会,没办法拍摄了带出去,发出去给秦淮那少得可怜的粉丝“参观参观”。

    感受到周围各种恶意的目光,秦淮却几乎没受到影响。

    过去他再大的压力都顶住了,也不缺少和几个人同台争一个角色的经历,这样的试镜,在他看来只算是演员的及格线要求。

    他曾经竭尽全力抓住每个机会,自然也不会无准备的仗,不会放任自己任何一次NG的可能。

    “我看他演不好吧,年纪这么轻,长得又...哈哈,估计没少走那种路子。”

    “现在的风气就是让这些人带坏的呗,可惜啊,现在社会只看流量不看实力。”

    “那帮没脑子的女的,就喜欢这些娘不唧唧的玩意儿,一点男人气概都没有。”

    言亦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话也是给他听的,不过是吃不到葡萄就酸的人,真要能有阴暗的路子往上爬,估计比谁都跪得直。

    秦淮倒是有机会的,只是即便那些资源就摊平了放在触手可得的地方,他也还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真能把天大的诱惑当成空气。

    这也是他一直讨厌秦淮的原因。

    自视清高又怎么样,骨气能当饭吃吗?到头来不也还是一身脏,背负的骂声半点儿没少。

    言亦眼神闪了闪,看向台上的秦淮。

    也许是性格使然,秦淮没工作要做的时候,更喜欢素颜出门,不过即使他穿着普通,在人群中也依旧是亮眼的存在。

    这次他为了试镜,很认真地化了一个淡妆,把原本就得天独厚的五官优势放得更大了。

    秦淮本身就是很抓眼的那种长相,这样的脸可塑性很强,也很适合上镜。他的眉宇轮廓非常漂亮,组合到一起却能各安其分,让人赏心悦目的同时也不失大气。

    “真是会装。”

    言亦在心里冷笑一声。

    从剧本里看,天欲雪明显是带着妖气的美,秦淮把妆化得这么淡,又试了感情需要大开大合的片段,没有妆容加持,肯定和角色相差十万八千里。

    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言亦心里有数,如果论演技,秦淮肯定是比自己强的,可能还不止一点儿——如果两人差别不算大,他也不会甘心承认。

    他恨得牙根儿痒痒,心火一烧,连待会儿嘲弄的话都想得差不多了。

    等这次翻了车,看秦淮以后还怎么有脸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

    不是爱装吗,就让你装到底!

    四周的议论声依旧嘈杂,秦淮从这些量的目光中走过去后,一下子就平静下来。

    如果刚才还有点儿影响,此时此刻,他走进天欲雪的内心后,周遭便安静得如同身处荒原了。

    那个...和他一样孤独的内心……

    秦淮走在拥挤的人流中,明明四周是格外吵闹的环境,他却仿佛一个从亘古寒凉中慢慢走来的影子,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到了路的尽头,他眼底微潮,停住了脚步。

    仿佛有夜风掠过,把独立于尘世之外的孤冷轻轻吹开,给他沾上一触即碎的人气。

    他像是一个不属于任何时空的误入者,从眼神到身体,都不带半点儿温度。

    天欲雪的目光有如实质,穿透了虚空,看向那个几千年后的文明世界。

    他的身前是终于铸成的阵法,血光翻涌,提醒着禁术形成背后,那些无妄的杀孽。

    “你来了。”

    天欲雪抬起头,那些不属于人的情感如冰碎飞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从血海深渊中走出来的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