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第 83 章 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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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你是成心要气我。”杜明昭没好气地坐起身, 她倒不是真与宋杞和置气,而是嘴硬。

    从她的角度,多因关切他伤势才会埋怨他不爱惜自己, 可转念一想,她领会宋杞和是为能多待在她的身边。

    很多时候, 杜明昭看不清楚的是宋杞和为何会过分在乎她,以至于不顾自身。

    这深切的情意, 或比她所以为的深太多。

    杜明昭杏眸微斜,她只是端详着宋杞和的面庞, 他眼睑稍合, 桃花眼落成一条缝隙, 目光正专注于她的皓腕。

    只是那么看着,却不吭声。

    他会因她身体的某一处部位而格外着迷。

    这样的相处, 她已经经历了许多回。

    杜明昭叹了口气,她始终无法忽视宋杞和对她真心的喜欢,也更拒绝不了。

    最后她启唇轻道:“好吧, 既然如此,我去给你熬药。”

    “别。”宋杞和捉住她的手, 令她起身的动作停住,“我不想吃药。”

    闻言杜明昭蹙眉,“现如今我是你的大夫, 你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听医嘱了?”

    “可药很苦。”

    “前头你不也都吃下去了?”

    宋杞和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垂头不语。

    他总不能是自定亲后,他便只盼着吃她的甜, 其余一点苦头都不乐意再吃了吧?

    思来想去,宋杞和都没出口。

    杜明昭抽离自己的手,口里的还是那句, “你等着。”

    不给宋杞和反驳的机会,杜明昭抬步离开了主屋。

    应庚和东宏正在院里劈柴,两人见杜明昭面色不虞,还以为两位主子在屋中未和好,还又吵嘴一番,应庚心回看东宏,对方也给他一个不知的回眼。

    “杜姑娘。”应庚主动开口询问,“你是要回杜家了吗?”

    杜明昭脚下拐了弯,她偏过头道:“应庚,你上我家问我娘要几样药材过来。”

    应庚秒懂:“是给主子熬药?上回你从城里带回的药包,家中库房里还有一两包。”

    “不是,我还要其他的。”

    杜明昭直几种清热解暑的药草名。

    应庚便即刻去取。

    这面杜明昭又喊来东宏,上厨房里点火烧锅,她则借用宋家厨房里的碗筷和了大半碗的白面兑水。

    宋杞和不是嫌药苦吗?

    杜明昭勾唇冷哼了一声。

    那就让他好生做个抉择,看究竟是吃药难熬,还是吃她烧的饭更难下口。

    东宏瞧着杜明昭一副大动干戈的模样,碗中面粉却被揉搓的不成形,既不是白面团,亦非摊饼用的面糊,他嘴角抖动几下,道:“杜姑娘,你这是算做什么?”

    杜明昭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她在:“女人的事你少管。”

    东宏似懂非懂,但还是捕捉了杜明昭眼底警告的神色,他选择闭口,默默烧锅。

    待锅中水煮沸,杜明昭了个鸡蛋入水,再又把切成段的空心菜叶一把洒入,她头也不抬,抬手与东宏摆摆道:“你先出去吧。”

    “那个……”

    东宏瞥了一眼锅中惨状,只觉得那一锅看似是吃食,实则比之村里喂猪的都不如的汤,他心中发毛,走前心翼翼地问:“杜姑娘是要为我等烧午饭?”

    “没有,是单给你们主子的。”杜明昭十分诚实,“你和应庚得自己做。”

    东宏却没半点不满,飞快应了个“好”。

    厨房里,杜明昭还在和煮面片做斗争。

    她脑中的设想是,先个荷包蛋,再用空心菜做辅料,最后下面片,一锅清淡但有滋味的面片汤就能做好。

    可实际情况却是,荷包蛋没有,蛋花蛋白全煮散成了沫沫,空心菜过水太久全蔫巴了,至于面片……面糊又太稀,入沸水的刹那成了疙瘩状的面坨。

    要了老命了。

    杜明昭十次叹气后,决定就此放弃下厨。

    再想想,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这似乎是她第三回要放弃了吧?

    但又总在作死尝试深信自己手艺,和黑暗料理之间反复横跳。

    杜明昭捂住脸,她不愿承认自己在厨艺界真就是个废物,拿起锅铲就去舀盐。

    一锅汤,就此完成。

    杜明昭盛出一碗,用木盘端去宋杞和所在的主屋。

    而院中应庚在拿回药后,便与东宏一道用罐熬煮,恰好是同一时送到宋杞和的手边。

    桌上一碗是瞧不出本貌的面片汤,另一碗是一看就黑色犯苦的药汁。

    杜明昭在木椅里坐下,杏眸笑意浓浓,朝床里的宋杞和招手,“披上外衫,过来。”

    宋杞和的手停顿一刹,他下意识觉着没好事,可还是将外衫套好系上。

    “喏,你选一样。”

    再仔细听,杜明昭的音色里都染了幸灾乐祸。

    宋杞和微有无可奈何,原来她的惩罚便是这个。

    要么吃杜明昭亲口烧的饭,要么乖乖吃药,这是她给出的意思。

    杜明昭还真义正言辞与宋杞和道:“你药苦,那试试我做的汤?”

    宋杞和用瓷勺舀了一勺,他蹙眉问:“你做的什么?”

    “煮的面片。”

    宋杞和在碗中搅拌了几下,面片是没找到一片像的,汤里全是碎末的蛋白与面团。

    他放入口里尝了一口。

    好难吃。

    宋杞和觉着比以往杜明昭哪回做的都难吃百倍。

    莫不是她故意的?

    宋杞和的桃花眼划过诧然,也得亏是杜明昭亲手做的,换做是另一个人,胆敢呈上这样一碗令人糟心的饭菜,他保准当面将桌子都掀了,还要把汤食盖那人头上。

    可没辙,端来的人是杜明昭啊。

    他懂了,他立刻吃药。

    宋杞和面不改色地放下勺,他端起药碗一干而尽。

    虽他真的乖顺吃下药,可杜明昭捧着脸却看得极其不爽。

    这意思可不就是她烧的饭比药还难吃吗!

    “真有那么难下咽?”

    杜明昭不信邪,接过勺给自己也舀了一口。

    那面团都没入喉咙,光是舌苔喝到面汤,都足以令杜明昭“呸呸呸”立马将吃食给吐到布帕里。

    这什么怪味!

    又咸又酸的!

    杜明昭欲哭无泪,“怎会如此。”

    宋杞和见她垂头丧气,难憋笑意,他委婉道:“昭昭,其实你的药膳味道不错。”

    “明明都是下厨,这两样有什么差别?可我做出来就是天壤之别嘛!”

    “因是昭昭你更通医药,拿捏的准药材制成膳食该用几钱,可烹煮的时候,辅料和火候却学不通。”

    杜明昭杏眸转向他那一面,“你是真心实意的吗?”

    宋杞和桃花眼微挑,“当然。”

    因他这话,杜明昭温婉的面绽出一缕明媚笑容。

    罢了,只要能让他安心吃药便好。

    厨艺、膳食,咳,差就差吧。

    总归这世上心甘情愿包容她这般差手艺的,怕是也只有宋杞和一个人了。

    思及此,杜明昭伸出手臂,轻缓勾住了宋杞和的脖颈。

    宋杞和被她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手足无措,但下一刹还是自发地搂住了她的腰,将人又往身上靠了一分。

    “怎么?”

    “就是……想抱你。”

    宋杞和笑她,“若是你想亲我,也无妨。”

    杜明昭哼道:“我,我才没有呢。”

    宋杞和喜欢她多依赖点自己,绝不会讨厌她的任何亲密。

    别是亲亲抱抱,连身心都会是她一个人的。

    ……

    杜明昭迂回的“哄”很有成效,这几日宋杞和都有听她的话留在宋家,并未入城。

    如今杜明昭指点林郎中一两个月后,泰平堂内渐而将更多的病患引至给林郎中来看。

    杜明昭更多的,是做疑难杂症的诊断,以及管理整个医馆的事务。

    如今溪川县泰平堂一家独大,阿胶糕重上架后,多家妇女前来采购,医馆之中生意兴隆,每每起一日的忙碌何掌柜都是喜色难掩。

    夏日炎炎,杜明昭又让柳叶领乡亲们制备了四神丸与清热丸。这两样于解暑有奇效,十分适合城中夏季仍在外劳作体力活的男人们。

    四神丸和清热丸药材易收购,因而杜明昭定的价不高,即使是平民百姓仍负担的起,亲民且性价比高。

    这下来医馆购药的,可就不止是女子,连男人们也都闻讯赶来。

    何掌柜将三日之内药膏药丸的入账情况禀报杜明昭,杜明昭点点头,这些全在她意料之中。

    后何掌柜他又提了句别的,“昨日傍晚,谢公子放课之后来医馆买药,他请老奴转告姐,他母亲日后吃药便好,施针医疗暂且不必了。”

    “我知道了。”

    杜明昭没他话。

    有吴氏那回耍泼,杜明昭心底亦是不愿再上谢家的,可谢承暄是无错之人,她不会将吴氏的责怪到他头上。

    谢承暄有意避开见她,她稍感轻松。

    吴氏的眼疾不施针的话,至多痊愈五分,谢承暄心中应明白此事,杜明昭已经仁义至极。

    “对了,姐,苗家的大少爷似病已痊愈,不过苗夫人还是想再请您得空过府亲自看个诊。”

    “好,我过会去。”

    何掌柜交代完全事,便退下回到了前堂。

    林郎中这时从侧屋走出,径直来到杜明昭身边,他躬身道:“姐,昨日那杜家人又来过一回,只是……”

    “专挑我不在的时候来?”

    “我给那家人依姐所言开的方子,但那家人后头不依不饶地才走。”林郎中知道杜明昭想听这事,他才会特意留意,好告知杜明昭,“今日我问过何掌柜,何掌柜却那家人没在医馆开药。”

    杜明昭冷笑。

    杜老太还是那么抠搜,这最疼爱的大孙子都染上重病了,还紧巴着不肯吃药?

    行啊,那就别吃了,坐等死呗。

    杜明昭扭头和林郎中道:“你暂且别管了,他们爱吃不吃,不必劝。”

    “是。”

    林郎中退回侧屋继续坐诊。

    如今柳叶不在医馆,备车等杂事都是王大在办,杜明昭交代何掌柜自己要上苗家后,何掌柜便命王大在后门给杜明昭备车。

    杜明昭搭车去往苗府。

    来苗府正门接待的还是彩云,见到杜明昭后,彩云福礼就道:“杜大夫,许久未见,夫人在府内常念叨着你呢。”

    这话杜明昭去哪家府上几乎都会听得一回。

    不知道的,真会以为杜明昭已是妇女之友。

    “大少爷近来如何?”

    杜明昭为苗盛彻底解掉赤盖之毒后,上回入府便已确认苗盛无碍。

    彩云笑容凝固,她低声道:“大少爷身子渐好,奴婢觉着夫人近来不大好。”

    杜明昭下意识就道:“怎么?”

    “倒也不是病了,就是心中愁云过甚,杜大夫应能明白,夫人操心府上诸多家事,还要照顾大少爷,唉……”

    彩云捡了几样事,没太敢多提苗府私事,“奴婢服侍夫人,总见夫人夜半才入眠。”

    杜明昭只能听着,不能发表看法。

    两人走在去往东院的路人,恰巧一行人对面而来,杜明昭抬眼一瞥,依稀忆起来人是苗府的乔姨娘和苗清颜。

    彩云见人行礼,“奴婢见过乔姨娘,三姐。”

    杜明昭只是稍弯了下腿。

    乔姨娘并非府上夫人,她无需多见礼。

    本是擦肩而过,彩云便与乔姨娘道:“乔姨娘,夫人正等着杜大夫,奴婢这便退下了。”

    她是想领着杜明昭走,可苗清颜没答应。

    “站住!”

    杜明昭回看了站在乔姨娘身侧的苗清颜,这姑娘与她之前上苗府时不大一样。

    那回杜明昭记着苗夫人训斥乔姨娘时,苗清颜便在后咬唇,既不吭声也不回驳,她与乔姨娘的衣裳还都是丁香色的衫裙。

    但这一次,两人都着了偏红的粉裳,是相当夺目张扬的颜色。

    杜明昭不卑不亢道:“不知三姐有何事?”

    “你不过是泰平堂的一介大夫,见到我和姨娘为何不行礼?”苗清颜止不住的讥嘲,“你叫杜明昭是吧?再怎么我都是苗府的三姐,而你,我听是村里的村姑,你上我们苗府就这样不懂规矩?”

    杜明昭听这满嘴的嘲弄,再看乔姨娘无半分阻拦的作态,当即明白乔姨娘在苗府是得了势了。

    她作为苗夫人请来的大夫,自然被当作是苗夫人的一边。

    而乔姨娘和苗清颜两人,若是当众叫她没有了脸面,那就是活生生的苗夫人的脸。

    杜明昭杏眸清冷,她直言不讳,“苗三姐好生威风,你也了我不过是医馆的大夫,并非苗府的奴仆,看病就医请我的又是苗夫人,与苗三姐何干?”

    “好啊,我看你是不把苗家放在眼里了!”

    苗清颜扬手就来,杜明昭冷眼一睨,“此前我上秦府时,秦大人都免去我的行礼,三姐的意思是你能高的过秦大人?”

    就这么一句话,苗清颜的手落在了半空。

    她确实怕了。

    越过秦顺这事,苗清颜可不敢想,不若别是她,整个苗府,尤其是苗大人怕是都得治个罪。

    杜明昭冷笑,怎么看都是只纸老虎。

    也就敢窝里横。

    杜明昭不再逗留,“我还急着为大少爷看诊,就不陪乔姨娘还有三姐了。”

    “你!”

    苗清颜眼看着杜明昭带着彩云消失,气得直咬牙,回身就和乔姨娘抱怨,“她们,她们简直欺人太甚!”

    “颜儿,知道为何姓杜的不把你放在眼里吗?”乔姨娘却笑了。

    “还不是因着她是夫人请来的!”苗清颜很不服气,“娘,我要砸了她那个叫什么泰平堂的医馆!”

    “别急,颜儿。”

    乔姨娘更没阻止苗清颜喊她“娘”,她只是摸摸苗清颜的发,咯咯咯笑得阴冷:“待娘坐上那个位子,你想做任何事都可以。”

    “可,东院不还有杜明昭去看着?”苗清颜越想越气,只觉得杜明昭碍眼至极,“苗盛都中了赤盖半死不活了,还能被她给救回来!”

    乔姨娘不轻不重地了句,“让她无暇再来苗府就是。”

    苗盛不好随意动,若给老爷知道了,她吃不了兜的走。

    可杜明昭无依无靠的,那就不好了。

    苗清颜见乔姨娘有了主意,当即生笑,她转话锋道:“娘,我听今年京城里都不办大选了啊?”

    乔姨娘看她不加掩饰地遗憾,冷嗤道:“不办又怎样?你不会是想入宫或是入东宫吧?”

    “那,那都是施盈盈的。”

    到底是思春少女,苗清颜满脸通红,“女儿,娘,京城里谁不知道仅有两位殿下,一位是备受圣宠的太子,还有一位是给太子做替死鬼的御王府世子,论谁选都会选太子吧?女儿,是想见太子尊容……”

    “有什么好见的?”乔姨娘不屑一顾,“太子那破败身子都活不过今年,就算嫁入东宫又怎样?不到半年就得守活寡。”

    “太子怎么会?”

    “这话可不能与外人提,最迟年底,京城可是要变天的。”

    苗清颜捂嘴,“那,娘……”

    乔姨娘望着苗清颜笑,“咱们在菏州,京城的手没那么长,伸不来。”

    ……

    东院。

    彩云领杜明昭直入外室,苗夫人正坐于椅中憩,眼下乌青,神色不佳。

    杜明昭只用一眼便看出她心绪烦乱,在她踏入房内之时,苗夫人睁开了眼。

    “杜姑娘。”苗夫人勉强笑了笑,“又麻烦你过府来了。”

    杜明昭点头回笑:“大少爷在内室?”

    苗夫人起身先入内,“实在抱歉,是盛哥儿一直以来身子弱,我多有担忧才会再请你来。”

    “不紧的,我先为大少爷把脉看看。”

    屋中苗盛已醒,他二十出头,样貌十分亲和,见到杜明昭时,他眯眼笑着了招呼。

    杜明昭让苗盛伸手,先摸了脉搏。

    上回杜明昭来时,苗盛的身体是在转好,那时候她断定苗盛只用十天便能康健如初。可眼下已有足月,再一把脉,苗盛却比那回还要差了几分。

    怎么回事?

    杜明昭又换了一只手摸。

    似乎看出她面庞的凝重,苗夫人心都提了起来,忙问:“杜姑娘,可是盛哥儿哪里不好?”

    “和毒无关。”杜明昭收回手,用眼神安抚苗夫人,“大少爷体内已经无毒,不过,休养的这段时日内,却未能养好身子。”

    苗盛蹙眉不解,“我身子骨有这样差了吗?记着时候我都从未生过病的。”

    “并非如此。”杜明昭心中有团疑云,“我猜或许与苗府有关。”

    苗夫人坚定回道:“这东院我命人围起看管,不可能再有人对盛哥儿下毒手。”

    “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杜明昭只是又问:“平日府内都为大少爷准备什么样的饭菜?”

    站在角落的芦花被苗夫人喊上前回话,她如实将每日的膳食一五一十给杜明昭听。

    很快,杜明昭抓住了不对之处。

    她问苗夫人:“这鸡肉与水芹,还有鹅肉与鸡蛋,是府上都这样吃的吗?”

    苗夫人一愣,“确实如此,几个院子那日都用过这几道菜。”

    “夫人,我不知苗府的饭菜是怎样安排的,但我为大夫,依我之见,大少爷眼下这样虚弱的身子,有些吃食最好忌口。”

    杜明昭拿纸列下清单,“这鸡、水芹,还有鹅与鸡蛋,若是同一餐来用,是极其伤元气的,我还留意到,苗府七日之中竟还吃过两回,莫怪大少爷身子好不了。”

    “还有这样的法?”

    “正是。”

    苗夫人无力地跌坐回木椅里,她头疼欲绝捂住脸,“唉,我可真是……怎么总是无孔不入啊!就连吃的,她们都不放过,还真是半点也不能让我松口气!”

    杜明昭听苗夫人的咒骂都感觉她身心疲惫,再一联想撞到的趾高气扬的乔姨娘和苗清颜。

    宋杞和过,那乔姨娘是高门所出的庶女,而苗夫人却是农村长大的草根。

    这躲在暗处放冷箭玩阴的,还真不是寻常人能斗得过的。

    彩云上前给苗夫人揉头,苗盛看得心中难忍,他劝道:“娘,这一个月让你费心了,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苗夫人当即有了些鼓励,“盛哥儿,你当然要康健,绝不能那些图谋之人有可乘之机。”

    “夫人,我把需忌口的吃食留给你。”

    杜明昭将纸递过去,“这上头的是我能想到的全部,若是某日的菜肴是分辨不出的食材,最好不要给大少爷用。”

    “是,我这次一定记着。”苗夫人押了押眼角,她满含歉意,“杜姑娘,真是每回都得麻烦你跑,你就是我们苗府的大恩人。”

    苗盛跟着道谢:“杜姑娘,谢谢你。”

    杜明昭笑答:“是我应做的。”

    在彩云送杜明昭离开苗府的时候,她已经隐去了笑。

    苗夫人虽给付了足有二十两的诊金,可杜明昭还是有股不安萦绕心头。

    今日一见那位名不见经传的乔姨娘,她只觉得那人的双眼如同毒蛇,不敢多视。

    杜明昭直觉苗盛之事,和乔姨娘脱不开干系。

    可苗夫人身为主母都查不出苗头,她更难用猜测信服他人。

    只是她还是盼望苗盛能早日康复,上官府看诊虽诊金丰厚,可感触并不多好。

    杜明昭心底地生厌。

    ……

    杜家菜地里的芹菜和香菜长势极好,何氏各掐了两把带回家和猪肉馅蒸白面包子,家里杜明昭不吃香菜,杜黎不吃芹菜,无法何氏两种馅各做一半。

    原本蒸好包子,何氏是想将宋杞和喊上家来一起用饭的,可杜黎偏冠冕堂皇:“宋不还在家中养伤,大清早的可别惹人休息。”

    杜明昭一听就知道杜黎是找理由,不想宋杞和频频来杜家。

    亲都定了,老爹还这么别扭。

    杜明昭与何氏对视后,两人皆作无奈,何氏只好拉了杜明昭上厨房,取来瓷盘,边还埋怨道:“人都是女婿和闺女多见几回面,好婚后日子和睦,你爹可好,百般不情愿,非要搅合了。”

    何氏对杜黎亦是腹诽,她却是疼宋杞和的,每每家中烧了好吃的菜肴,都会记着给宋家一份。

    连杜明昭很早过的宋杞和吃不得油腻,何氏都铭记在心,那之后买肉再不挑大块肥肉。

    杜明昭捂嘴笑,“有时候看爹生闷气,还怪有意思的。”

    何氏给盛了二十个白包子,道:“昭昭,你送去宋家吧。”

    “嗯,我去。”杜明昭接下笑应。

    她端盘碰巧路过杜黎温书的屋子,杜黎抬头便从窗里瞥见她的身影,当即问道:“你去宋家?”

    杜明昭回了个灿烂的笑,“是呀,爹。”

    杜黎闷哼,又埋头读书去了。

    杜明昭摇摇头,抬脚走去宋家敲门。

    杜家一向起的早,杜明昭不确定应庚和东宏这时候是否已起,过了片刻,应庚从里推开了门。

    杜明昭将包子递过去,“你们的早饭,趁热吃。”

    应庚没接,他回头喊了声,“公子。”

    杜明昭顺着投眼,只见半披外衫的宋杞和自浴房走出,他乌发全湿,似才洗过头,发尾的水落在地面,不一会便蓄起水洼。

    那件外衫披在他肩膀完好的一侧,另一侧麻布已被发上带的水湿。

    宋杞和没管头发,大步走到门口,“婶子蒸的?”

    杜明昭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道:“总不会是我做的吧?”

    她可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发出白白胖胖的包子。

    “要一起用饭吗?”宋杞和侧身让出道。

    杜明昭瞥眼他未穿好的衣衫,蹙眉:“虽如今天热,可你怎也不擦干了再出来?你的伤又沾水,万一伤势又重了怎么办?”

    她喋喋不休的念叨,宋杞和听不下去,伸出手便将人圈入家门。

    不允杜明昭退离。

    滚烫的手臂缠在自己的腰肢,杜明昭只觉得两人几乎是肌肤相贴,她脸都烧起来了,“诶,你先放开我,我还拿着饭菜呢。”

    宋杞和在她头顶笑出声,他伸手接下瓷盘,长臂一伸递给应庚,另一只手臂则带她入了里屋。

    他:“昭昭,麻布都湿透了,你再帮我上回药吧?”

    人都被他抱住了,杜明昭还能回什么?

    她“被迫”颔首。

    “你坐下。”

    杜明昭站到宋杞和的身前,他坐在桌前,外衫似要落下,她便手一拉将外衫给他套好。

    她咕哝着,“头都是湿的。”

    杜明昭却没先换药,而是取来干的巾帕为宋杞和擦发,他的发很长,她早便知晓,擦拭起来比杜明昭自己的都费工夫,“你怎么早上兴起要沐浴?”

    宋杞和一只手握在她的侧腰,垂头以乖顺的姿态让她擦头,他:“太热了,我早晚都要洗一回。”

    杜明昭已经习惯了村里的日子,实话实,她觉着抚平村的夏季,与前世的湖北一带气候类似,要热也还算过的过去。

    “热归热,吹风也易染风寒的。”

    杜明昭手上不停,她擦到宋杞和后脑的发,手臂自然而然将他的脑袋圈在其中,宋杞和桃花眼轻笑,道:“是,是,我的杜大夫。”

    “与你正事呢,你却只会笑话我。”杜明昭用帕子糊他的脸,丢给他,“我上药,你自己擦。”

    宋杞和无奈自己上手擦发尾的水,而杜明昭则又去翻找止血药和麻布,重新给他包扎止血。

    “好了,可别再泡水里了,擦擦身子就好。”

    “嗯,这几日你在城中很忙?”

    宋杞和声音低落,乌发披散的他无端显得温和,“我都难见到你,叔和婶子似也不乐意我去杜家。”

    “我城里事多,回来已是很晚。”杜明昭不想宋杞和对爹娘有微词,“你上杜家也不定能见着我。”

    宋杞和牵住她的手,眼底涌起暗色,“昭昭。”

    杜明昭哈哈,杏眸调笑道:“我们还真有点像牛郎织女似得,见一面都要找法子。”

    “你我伤未好,不让我随你去。”

    “我是想你好的快些。”

    宋杞和倒是没与她争论,他只:“你……多来几回宋家。”

    杜明昭心底莫名被一股愧疚笼罩。

    这话的她好像负心汉,得到心爱之人到手后,转头就厌倦了将人丢开甩在一旁都不过问的。

    天杀的,她才不是这样的人啊!

    杜明昭抬手摸他的侧脸,轻轻的,“等你痊愈,不就可以每日与我一道了?”

    宋杞和捉住她的皓腕,那只红绳又套回她的手,他手腕同样系着一只,两人的放置一处,异常和谐。

    他偏侧了下头,唇瓣在她手腕内侧啄了一口,应她:“嗯。”

    杜明昭心头又是被触动。

    他不,只是无声做出些令她留恋的举动,弄得她都舍不得离开宋家了。

    宋杞和又亲了口她的手背,杜明昭不敢再让他吻下去,不若大白日的,她真不保证不会发生点什么。

    “好了,我得回去用饭,待会儿还得入城。”

    杜明昭从宋杞和怀里挣脱出来。

    宋杞和背过头,道:“你去吧。”

    杜明昭走到屋门口,脚步顿住,她回了头,见宋杞和的桃花眼黯淡着,睨她了一眼又错开,她咬咬牙,抬脚径直离去。

    该死的,她真是越来越像抛夫的恶毒女子了!

    太罪恶了!

    杜明昭努力甩开胡思乱想,她回到杜家的时候,何氏已将包子和稀饭摆上了桌。

    杜黎还在养腿,一家人的早饭吃的清淡。

    杜明昭就着稀饭吃下一个包子,她夹腌菜口混着吃,门外突而响起一阵“嘭嘭嘭”地砸门声。

    何氏放下筷子起身,“这早上的,会是谁啊?”

    她去开门,杜黎和杜明昭便都没动。

    父女俩各又吃了一个包子,两人刚巧拿错了芹菜香菜馅儿,又换回来。

    杜黎喝口粥,侧耳一听,眉头紧锁道:“你娘是见到谁了?还在门口发火的。”

    “嗯?”

    杜明昭没仔细听,她坐的正对着屋门,这会儿顺眼看过去,一张脸全然冰冷,“爹,是杜家的人。”

    这饭她是吃不下了,父女俩皆放了碗筷往外去。

    院门口何氏正不依不饶,“你们真有意思啊,杜大宝病了就病了,和咱家有啥干系?你们不去寻大夫,非跑咱家来,咋的,是觉着我家相公还是你们杜家的三郎呢?”

    “何氏,你让开,我要见的是我三弟!”

    杜明昭杏眸夹杂冰寒,她走到何氏身边,直接面朝杜家人,“你们找我爹做什么?非亲非故的,有事?”

    因杜黎坐着轮椅,来得稍慢了些。

    杜老太一看见杜明昭,头上的穴位都在隐隐作痛,她抓着杜青山的袖口就道:“儿啊,咱来是要见这个丫头的!”

    “哦?”杜明昭捉住杜老太的话,她侧眼看向杜老太,“你们找我不会想我给杜大宝看诊吧?”

    杜青山看杜黎一家都到了,他一改对何氏的不屑,而是挂上笑容道:“是这样的,杜丫头,你堂兄……染了些病,咱家寻过好几个郎中都看不好,这不是想着杜丫头你医术高超吗,就想请你给你堂兄看个诊。”

    “你们就不怕我做手脚?”

    杜老太抓着杜青山就缩脖子,还指着杜明昭颤道:“你,你……”

    杜明昭杏眸一片清冷,她意有所指,“杜老太应还记得,你嗓子是如何哑巴的,那可是我一手做的哦。”

    不错,杜明昭可是睚眦必报的人。

    杜家怎么有胆子跑她家来请她看诊的啊?

    “不光是杜老太,我记得大伯你,也因我受过不少罪,不是吗?”

    杜青山老脸通红,他可没忘在杜家田里受的屈辱,还有宋杞和给予的警告。

    眼下他极力克制,不能对杜明昭动手。

    他还要救杜大宝。

    可杜老太却叫杜明昭的阴阳怪气惹得忍无可忍,她跳脚吼杜黎:“你就这么教导闺女的?你和杜家是断绝关系了不错,可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闺女一张嘴不出好的,全在那辱你老娘,你就白看着,呸!”

    杜黎黑沉着脸,“确实,这便是我教出的闺女,那又如何!”

    “你真是要活活气死你老母才甘心啊!”

    杜老太发泄不了的怒火全一股脑洒杜黎身上,杜明昭越发看不下去,她刚要开口,杜青山却先出声吼道:“娘,咱来是为了请杜丫头看病的,你凶三弟做什么!”

    “你!”杜老太被杜青山板脸凶,那是一盆冷水泼下,“我是为谁才这样的啊,你们一个二个的都是白眼狼!”

    “娘,你少几句吧。”

    杜青山把杜老太拉到身后,转头又与杜明昭:“杜丫头……大叔伯是真心想请你上杜家。”

    杜明昭讥嘲回他:“你们求人的态度未免太过分了。”

    先不她有多厌恶杜家人,就杜老太三番五次出言辱骂她爹娘,她就不可能给杜老太脸!

    “你奶她……”

    杜明昭断杜青山,“她可不是我奶,我们早与你们断绝了关系!”

    杜青山憋着一肚子的火,事态紧急迫切求人又不能把杜明昭怎样,他真像求爷爷告奶奶的龟孙,“是,是,杜老太她只是太关切孙儿病重,杜丫头,算叔求你了,大宝卧床不起的,我们家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的。”

    “哦,是吗?”

    “你就和叔上杜家看个诊吧!”

    “不看!”

    “杜丫头!”

    “杜丫头!”

    “可恶!”

    杜明昭冷漠地将杜家门关上,再不听杜青山和杜老太的吵闹。

    转过身,杜明昭对上杜黎和何氏两对不安的眼,她抿唇思忖片霎后道:“爹,娘,你们不会觉得我不近人情吧?”

    “没有。”

    “不是。”

    杜家爹娘异口同声。

    杜黎先道:“唉,你直接把杜家人拦在外,爹是怕你在村里落下个不好的名声。”

    “那有何妨的?”杜明昭以为那日在曹家她已经把话的很明白了,“曹婶子我都不乐意给她看病,村里又有谁不懂我的规矩。”

    杜明昭清楚表示,一饭之德,和睚眦之怨她都记挂在心。

    何氏点点头,颇为赞同,“杜家人随他们吧,世上又不是只昭昭一位大夫了,凭啥他要咱们了咱们昭昭就得去?让他们找别个去!”

    杜明昭爱娇地凑到何氏身边,挽住她胳膊道:“娘的对,往后杜家人再来,爹娘你们都不要搭理。”

    杜黎蹙眉,复问:“杜大宝他真如……的那般严重?”

    “这我就不知道了。”杜明昭把林郎中提过的讯息一拼凑,大致复述给杜黎,“他们上泰平堂看过的,我还教林郎中给他们开方子,但林郎中他们不愿信,既然都不信人大夫,那还治个什么病?”

    杜黎与何氏面面相觑。

    他们倒是不知杜明昭竟在背地里曾伸出过相助之手。

    杜明昭看出爹娘的困惑,她勾唇笑道:“若不是来找我,旁的大夫我不会管,对人家大夫而言,杜大宝只是一位病患。”

    当时她就和林郎中过,杜大宝生死有命,杜家人作死那就都别有好活头。

    身为医者,救济百姓是为根本,但问医之人不信,天王老子都没辙。

    何氏笑着掬起一盆水,哗啦啦地往地上泼,鸡吓得四处乱窜。

    “娘,你做什么?”

    “去去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