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多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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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灯光明明慷慨着照亮前路, 江月稠却感觉自己走在荒烟蔓草里,思绪有点混乱。

    曾忆昔的声音很好听,即便是素日里冷沉的、傲慢的腔调, 都有两三分的好听。

    何况,他刚刚的腔调, 似乎还透着点温柔。也并没那么的缱绻,大抵也就似二月春风那般, 在料峭里添了些许的和气。

    却莫名其妙的让她心口一颤。

    不是喜欢被人让着吗?

    喜欢吗?

    ……

    可每个字眼都像在咬她的耳朵, 咬的力道还轻, 一点不疼, 只是让她的耳朵发麻发痒。

    没一会儿, 她的耳根开始泛红,跟着, 脸也有一点点的烫。

    “餐厅在这边。”

    身后响起了曾忆昔的声。

    他好心出声,提醒她走错了方向。

    隔得不远, 尽管曾忆昔出声挺轻,江月稠也听到了。

    她没转身, 没停步, 边朝前走边回了句话:“我去下卫生间。”

    江月稠没回过头,所以不知道曾忆昔还站在原地。

    他什么也没做,只靠着墙, 视线在她背影上迟迟没收回来。

    长过肩的卷发被一道白色发圈束着, 没束的那么紧, 稍显松散,也就是那么随便弄一弄,大概就是为了方便,却透着点微慵的气质。

    就这么想到李志跟他的一句话:“江月稠现在真蛮好看的。”

    思绪没有条理。

    他在记忆里慢悠悠地翻箱开柜, 走马观花般地东张西望,一幅幅剪影跟着铺陈开来。

    江月稠也就高一那会儿,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这是个女生。

    可到高二时,校篮球队里就有人跟他听:“你们班的江月稠,长的不错,成绩又那么好,挺难追吧?”

    篮球场上,他站在罚球线上,投篮的动作一顿,他侧眸去量着那人,随即淡笑出声:“不是难追。”

    “?”

    “你根本追不到。”

    那人笑他:“那你呢?”

    他笑:“我还用追。”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把那一球罚丢了。

    进校队大半年,他第一次罚丢了球。

    高二那会,江月稠的头发也长了,还扎着个马尾辫。她那时的马尾扎的挺高,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甩的他不止一次动过扯一下她马尾辫的念头。

    也到底,趁着她有次睡着了,手欠地轻轻拽了一下。

    下手很轻,都没把她扯醒。她那时趴在书堆后,半张脸藏在臂弯里,窗帘都没拉,阳光大剌剌地照进来,她却也能睡着。困得跟个懒猫一样。

    又忽然想到有一次,江月稠被老师喊到黑板上做题。

    那天就她一个人被喊上黑板,她孤零零地站讲台上演算着那道看起来挺吓人的数学题。

    跟她主人一样她安静专注的演算,马尾辫也没了什么动静。

    老师看着黑板:“全年级能做出这道题的也就十来个。”

    他们班也就江月稠一个。

    直到密密麻麻的演算填满整张黑板,江月稠才带着一手的粉笔灰走下来。

    江月稠是面朝同学们走下来的。他并没看到她的马尾辫,却能想象到那一甩一甩的样子。

    ……

    进了卫生间,江月稠关上了门。

    走到盥洗池边,玻璃镜清楚的映出她此时的脸。

    果然。

    她脸红了。

    虽没有红透,可那一层薄薄的粉意,泄露了她的一点异样。

    江月稠晃晃脑袋,视线从玻璃镜挪开。她转而去拧水龙头,手指沾了点凉水,轻轻拍在了脸颊。

    热意总算少了一点。

    下一秒,她对上玻璃镜。

    却又想起曾忆昔那后退一步的动作,那含笑的唇角,以及他那句不轻不重的玩笑话……

    焰火像是又被微风撩过。

    又折腾了一会儿,她才去了餐厅。

    餐厅里也有一面落地窗。

    落地窗外的夜景,在繁华和萧瑟之间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临界点。

    多一分太吵,少一分又显得冷清。

    曾忆昔低着眉眼,伸着筷去夹一块他刚刚洗过的番茄。

    江月稠也夹了一块放进碗里,不过没立刻去吃,忍不住又看了眼曾忆昔。

    他可能是参与了劳动,那只是一道家常到有几分朴素的番茄炒蛋,却吃的貌似挺香。

    脸色也比那天吃墨西哥菜的时候好不少。

    看他的反应,江月稠试探着问了句:“还行吧。”

    曾忆昔抬眸看她:“什么?”

    江月稠把话的清楚了些:“这些菜还合你口味吧?”

    “嗯。”曾忆昔哼了声。

    “……”

    虽然曾忆昔的回答有点敷衍,但动作实在,手里的筷子基本没停过。

    这几道菜,他每一道都尝过,而且没有那天那些东挑西捡的百无聊赖。除了他参与清洗过的那两道菜,那道红烧鱼他也吃了不少。

    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这对于做饭的人来,是一件挺让人满足的事。

    吃完后,江月稠准备收拾餐桌。

    曾忆昔也起身,两人的手同时伸向餐盘。

    江月稠有些不解,这不会连菜汤都要喝吧?

    曾忆昔哼了声:“我来收拾吧。”

    江月稠:“……”

    对于曾忆昔的主动揽活的态度,她不得不给予高度肯定,但是对于曾忆昔的能力,她还保留质疑。

    “你要洗碗?”她问。

    或者问一句“你会洗碗?”更合适些。

    曾忆昔淡淡应了声:“有洗碗机。”

    “……奥。”江月稠点了点头,“那你来吧。”

    曾忆昔将桌上的这些盘子一一捡起,动作倒是麻利,没一会儿就捡了起来。他量着摞起来也没多高的碗碟,扬眉道:“就这么点东西,手洗也行。”

    “……还是洗碗机吧。”江月稠好心劝阻。

    “?”

    “我怕你洗不干净。”她如实。

    “……”

    别的大老爷们的心里有没有个豌豆公主她不知道,但曾忆昔心里一定有。

    她没有迂回的表态应该是狠狠刺了他的自尊心。

    话音一落,曾忆昔就捧着一摞餐盘进了厨房。

    她站餐厅里,都能听到那边水流的哗哗啦啦声,餐盘碰撞哐哐当当的声……

    冲这阵势,就算曾忆昔没洗干净,她也不好什么。

    曾忆昔洗完后,喊她过来质检。

    她进了门,立即点头:“干净干净……”

    谁知曾忆昔还不肯这么就坡下驴。他毫不客气地戳穿她的敷衍:“你看都不看就知道干净了?”

    江月稠走到他身边,看了看被他亲手洗过的碗筷,一个个都跟白面生似的。

    “确实干净。”她这回诚心诚意地道。

    曾忆昔哼了声,然后捧着东西往消毒柜里塞。

    就在江月稠以为这事翻过了,曾忆昔却又来了句:“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洗不干净碗?”

    江月稠:“……”

    曾忆昔三俩下按好的消毒柜上的按键,直起了身,高大的身影顿时倾没了她。

    他微微扬眉,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嗯?”

    江月稠迎着他的视线:“……就……直觉啊。”

    曾忆昔:“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直觉?觉得我这不会那不会的。”

    觉得真话可能会挨他一拳,江月稠决定还是开着火车满世界溜:“不瞒你,我其实还觉得你饭都不会吃。”

    曾忆昔:“……”

    “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王子。”完,江月稠表情真挚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只要表情真诚,什么不重要。

    曾忆昔:“…………”

    趁他愣神之际,江月稠从厨房里溜了出去,牵着阿拉斯加出去溜了一大圈。

    再会来时,没看到曾忆昔的身影,他应该回了房间。

    一番折腾后,她有些口干舌燥,路过厨房时,准备拿个橙子去去火。

    那天回来,曾忆昔将一袋橙子分了两半,一半放冰箱里,他大冷天也爱吃冰的。另外一半脐橙就放在厨房的墙柜上。

    想着他买了那么多,不吃也会坏掉,所以她并没什么心理负担。

    墙柜也不算高,江月稠微微踮脚就可以拿到,刚够到一只。

    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灯光衬得冷白肤色好看的过分,五指瘦长,骨节和手背上的那几道经络也清晰地落入她眼底。

    是一个能散发荷尔蒙的手。

    那手继续往前伸,直直搭在了她快要够到的橙子。

    “是这个?”曾忆昔开口询问。

    离的有些近,他身上轻淡的沉木香占领了她的嗅觉。

    以为曾忆昔是要帮她的忙,江月稠点头了声“是这个”,还提前预付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曾忆昔意外地也回了句客气话。

    但下一秒,江月稠就知道了他为什么这三个字。

    曾忆昔把那袋橙子整个都往里推了推……

    这样一来,她光踮脚是够不到的,必须要垫个板凳。

    不知道他所谓哪般,她转过身去看曾忆昔。

    曾忆昔刚洗过澡,身上套着深色睡衣,被沐浴露浸润过的皮肤还残存着一些淡香。手还搭在柜沿上,目前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这个姿势,她就像是被他堵在里面。

    曾忆昔个头比她高,像是天生带着点气场。他的气息早已席卷这一亩三分地。

    他压下眼皮看她,什么都没,只是有几分促狭之意地笑了笑。

    江月稠早将手从那橙子上缩了回来,她往一边避了避。

    猜测可能是曾忆昔早已反应过来了,知道她不久之前的那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王子”是在揶揄他,所以这回也出尔反尔不想给她橙子吃。

    江月稠虚咳一声,没再橙子这事上扯些有的没的。她侧身去拿了热水壶,准备去烧点热水解解渴。

    不吃了还不行吗?

    她刚拿着壶走到水池边,水龙头还没来得及拧开。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随即,还有个东西落在她头顶。

    她身子一僵,抬手去摸头顶上的东西。

    拿下一看,是个新奇士脐橙。

    应该就是她刚刚想拿的、但却被曾忆昔推到里面去的那一个。

    江月稠拿着橙子转过身,曾忆昔已经走到了门边。

    曾忆昔一只脚踏出门外,随后另一只脚跟上。他手里也拿着个橙子,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掂着。

    视线一偏,江月稠还看到流理台上多了一只米色的水果篮,里面放着那半袋黄灿灿、圆滚滚的橙子。

    直到热水壶里的水满了,溢出来一点到手上,江月稠才回过神。

    还好她每次都没只把水龙头拧到一半的位置,并没有浪费太多水资源。

    等水烧热的过程中,她看着手里的橙子,微微有些失神。

    曾忆昔不止是把橙子放她头上,貌似还扯了扯她的头发?

    虽然曾忆昔的动作很轻,但她还是有点感觉。

    ……

    明明是种挺幼稚的行为,就跟学时,班上那些喜欢丢粉笔头惹人注意的捣蛋鬼们一样……

    可她貌似一点都不觉得讨厌。

    端着杯热水,拿着只橙子,算是满载而归地回到了卧室。

    阿拉斯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了进来,蹲在地上看着她。

    她揉了揉阿拉斯加的脑袋。

    时间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这时候睡也有点早,眼下也不想游戏,索性开了投影仪,找了部剧来看。

    想半天,竟又是找了部甜剧。

    刚放了个片头,房门被敲响。

    她去开门,曾忆昔站门前。

    “有事?”江月稠问。

    曾忆昔单手抄在兜里:“狗在你这儿?”

    江月稠点头:“在屋里呢。”

    曾忆昔“奥”了一声,淡淡地解释了句:“刚还在我那边,一转眼就不见了。”

    江月稠:“它晚上会回你那边的。”

    可能是怕曾忆昔不高兴还是怎么回事,阿拉斯加会在她这边玩一会儿,但到了要睡觉的点儿,它又很自觉地回到他主人那屋。

    曾忆昔不在的那几天,她帮忙照看的时候也是这样。早上一起来发现它并不在自己的房间,而是趴在曾忆昔卧室的门口。

    曾忆昔“嗯”了一声,刚准备转身回去。

    江月稠开了口:“你看电视剧吗?”

    她突然想到那天和曾忆昔一起看偶像剧的情景,觉得很有意思。

    曾忆昔看她一眼,没问看什么,只答了句:“可以啊。”

    然后他还是抬脚走了。

    但没一会儿,曾忆昔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包零食还有酸奶。

    原来只是去拿点配着消遣的东西。

    江月稠在屋里铺着个软垫。

    垫子够他们俩人坐。

    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他们俩并排在地上坐着,看屏幕里的男男女女们谈恋爱。

    很快,又到了有些似曾相识的剧情。

    女人拿着化验单给男人看,很高兴地自己有了。

    不过这回是女二和男二,上回看的那是女二和男主。

    看到这里,曾忆昔明显也想起来这场景他在不久之前刚见过,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为什么你看的每个剧里都喜欢搞这个。”

    江月稠愣了下:“哪个?”

    曾忆昔朝屏幕抬了抬下巴:“这假怀孕啊。”

    “……”

    虽然很想鼓励他挺会举一反三,但事实却不是这样。江月稠应道:“这个可能是真的。”

    默了好几秒,曾忆昔有几分不太确信地问了句:“悲剧?”

    “应该不是吧。”江月稠看了眼简介,上面的是甜剧呢。

    “那孩怎么办?”曾忆昔问。

    “当然是养着啊。”江月稠。

    曾忆昔像是很难接受:“那还不如不生。”

    江月稠:“???”为什么不生……

    曾忆昔的求知欲又被勾了起来,他眸光带着浓郁的审视意味:“那这怎么还能喜剧收场呢?”

    江月稠:“……”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觉得不能Happy ending,但是看他拿着看悬疑剧的精神头来看爱情偶像剧倒是挺有意思的。

    “往后看吧。”她。

    曾忆昔哼了声:“又是把人摁墙上亲一顿就和好了?”

    他灵魂质问一结束,剧里,男二和女二竟就这么亲上了。

    而且这回不止是把人摁在墙上亲,最后俩人还双双坠向了沙发……

    不是大陆的剧,尺度略微大了一点,场面令人有几分面红耳热。

    房间还没开空调,江月稠都觉得脸颊有几分烫意。

    她忍不住想跳过这个片段,便伸手去拿手机,刚准备动进度条,手腕却被曾忆昔摁住。

    隔着一层衣料,也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

    她视线偏过去看曾忆昔。

    曾忆昔视线也偏了过来。

    视线就这么接上。

    曾忆昔黑沉沉的眸光笼着她脸,有几分玩味的笑着:“这多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