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41 两根保暖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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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文看得出来, 高朗的死对颜巍击有点儿大。

    虽然他嘴上什么都不,但接下来几天,他常闷在房中不出门,头发不理,胡子不刮,变成了个邋遢。

    害得卡文在家都不敢大声话, 更不敢做出什么大动作, 每天只敢心翼翼地问他:“诶,饭做好了,出来吃饭吗?”

    颜巍这个人吧,暴躁都是装出来的, 真正心烦的时候,往往选择沉默。

    好在最终还是从内疚中走出来了,又能生龙活虎地跟他闹,从沙发上滚到地上, 再一起纠缠着,从客厅的地板上滚到卧室的床板上。

    再, 再之后, 也就没了。

    大老虎时时刻刻惦记着到嘴边的兔子肉, 但在兔子还没完全准备好之前,他也不愿强迫了他。

    过了元旦就是考试周, 颜巍也不用上课,学校没什么事儿,他倒能在家多清闲。

    刷刷网页, 敲敲字。

    卡文同学可就惨了,周考月考日日考,全市联考期末考。

    烤鱼一样,正面反面的,烤得是外焦里嫩的,每天回到家,累得书包一丢,床上一瘫,是饭也不想吃,动也不想动。

    正中颜老师下怀。

    卡文同学躺平了,正方便他上下其手予取予夺。

    “别闹。”卡文硬生生扳开颜老师拱上来的脸,“明天上午还要考语文,我得再背会儿书。”

    嘴上虽这么,但四肢不听使唤地就想赖在床上多躺会儿,最好再来点儿零食。

    颜老师闹归闹,对孩儿的心思摸得倒清楚,用不着使唤就自觉地剥了颗酒心儿巧克力喂给他。

    卡文吃着糖,还忍不住抱怨:“你,到底谁发明的考试啊,真烦人,考一场就像被扒一层皮。”

    颜巍也不安慰他,只是笑。

    突然想起什么,他捏着颜巍的脸,问:“哎,你们做老师的,看到学生受精神跟肉|体的双重折磨是不是都特来劲儿?”

    颜巍眨眨眼:“是。”

    “好啊,你个万恶的资本主义!”卡文一个翻身骑坐到颜老师腰上,将他牢牢摁住,像毛绒绒的兽露出獠牙般掐住他的脖子,“我要杀了你,彻底消灭——呃!”

    没完又被颜巍反压住,“样儿,你要消灭谁?”

    “你!就你!”卡文瞪眼睛,挣扎反抗,“万恶的资本主义欺压无辜良民!考考考,资本主义的法宝!分分分,无辜良民的命根儿!”

    颜老师才不承认自己是卡文同学口中的“万恶资本主义”呢。

    他教的《心理学与行为动机》这门课,可是从来都不布置作业的,连期末考都是开卷好吗?

    没做过的事,当然不承认。

    于是跟卡文同学两个就成一团,我掐你你掐我,我咬你你咬我,我搂你你搂我,我亲你你亲我。

    最后,“噗通”一声闷响,双双滚下了床。

    颜老师磕到了牙,卡文同学硌到了嘴,纠结到你我不分的体|位把两个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咳咳!”颜巍轻咳一声,松开了手。

    “咳咳!”孩也轻咳一声,从对方身上翻下来。

    两人背靠背坐在厚厚的地毯上,一个接一个的叹气。感情到如今这份儿上,经一番折腾,再毫无反应肯定是假的。

    都忍得极不好受。

    卡文低着头,揪了揪发紧的裤子,声音哑哑的:“为什么不继续?”

    “你还。”颜巍低笑,“我下不去手。”

    卡文瑟缩着,抱住了膝盖,轻声:“我满十八了,还记得上山那次吗,那天是我生日。”

    如果手边有烟的话,如果颜巍准他抽烟的话,这个时候,他很想来上一根儿。

    这样,会显得他更成熟吧?

    “别瞎想了,好好学你的习,明天不是还要考试吗?”颜巍,起身揉揉他的头就出去了,听着像是进了洗手间。

    呆呆地望着门边,卡文有点儿迷茫。

    他好像突然看不懂颜巍了——

    火每次差不多都是颜巍主动勾起来的,但最后又都点到为止,什么都没发生。

    当然,以前是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迟迟不敢走出这一步。颜巍看上去似乎也是因为这个才一直都不碰他。

    然而,从刚才看来,真相好像并非如此。

    到刚才那份儿上,任谁都很难刹得住车。更何况,颜巍明明看得出,他也差不多忍到极限了。

    香喷喷白嫩嫩的兔子肉都主动送到嘴边儿了,大老虎为什么不敢叼上一口呢?

    这不得不让白兔觉得,一直以来不是自己在躲大老虎。

    而是大老虎在躲他。

    洗手间里隐约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很久,颜巍才从里面出来,刚洗过澡,头发滴着水,眼眶被蒸得发红。

    卡文跑过去,叫住他,“颜巍。”

    “嗯?”

    “有个事儿。”卡文轻声,“中午我妈来电话,我爸明天就回国了,正好她新戏杀青,特意留了一个月的档期全家一起过年。”

    “嗯。”

    “那,周五下午我考试结束就回家了,就不留下陪你过年了。”

    颜巍一顿,没回头,“回京城的机票买好了吗,周五几点考完,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卡文,“考试完我先回来拿东西,裴叔会来接我。”

    “有人接更好。”颜巍淡声,“今晚先别想回家的事儿了,再看会儿语文就早点睡,明天好好考试。”

    “嗯,我知道。”

    不能陪颜巍过年,卡文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他以为颜巍多少会挽留他几句,没想到对方竟什么都没就答应下来。

    “不过,咱俩的事儿……”

    “咱俩的事儿先别跟你父母了。”颜巍好像知道他要什么似的,“代我向你爸爸问好,毕业到现在七八年了一直没机会见面,有时间一起聚聚。”

    “嗯,我也这么想的。”卡文犹豫着,“其实,我,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家里,还是等你有时间陪我一起去吧。

    “你比我想得多,想得透,也更能服人,而且我妈妈还挺喜欢你的,每次电话都在电话里夸你,我觉得她应该……”

    “孩儿。”颜巍冷不丁问:“你还是很怕出柜,对吗?”

    “……”卡文一噎,咬着嘴唇点了下头,“有点儿,”但很快又抬起头,笃定地看着颜巍,“不过,有你在,我好像也没……”

    “你要是怕,我们,就分手吧。”

    “你什么?”

    “孩儿,我们分手吧。”颜巍哑声,“你如果迟迟没办法克服心理那关,就会让我觉得是我一直在逼你,我怎么舍得逼你呢?所以,趁你我现在都还陷得不深,收手还来得及,及时止损吧。”

    “可是,可是……”

    可是,他已经没以前那么害怕了,相反的,甚至对跟颜巍两个人的未来涌出那么一丁点儿的期待。

    但他现在没法儿出这些话,实则,他现在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了。

    分手,这像是颜巍会的话吗?

    明明,半时前两个人还在闹,不仅擦了枪,还差点儿走火。

    “我没觉得你有在逼我,我一点儿都不觉得为难,真的。”卡文揪住颜巍睡袍的衣角,盯着他的眼睛认真,“最近李睿一给我推荐了很多绿丁丁上的,我看了,我知道现在同性恋已经不算什么,甚至已经衍生出一种耽美文化,我会服自己,慢慢适应的,适应这个世界,也适应你……唔!”

    话没完,就被颜巍吻住了,并放话威胁。

    “还不赶紧闭嘴,你要再下去,我刚才的冷水澡就要白洗了。”

    卡文:“白洗就白洗吧。”

    颜巍轻轻推开他,“不行,我还得守身如玉呢。”

    卡文踮着脚在颜老师唇上轻咬一口,“给谁守身?”

    颜巍摇头,“不能,了我家孩儿会不开心。”

    “行,暂时放你一马。”卡文笑,往颜巍怀中偎了偎,“不过颜老师,以后再别随便‘分手’行不行,我跟你坦白,白兔早就爱上了大老虎,而且爱得万中无一,非他不可。”

    颜巍有点不自然的僵硬,半晌,轻轻抱了抱孩,“好。”

    “那我寒假先回家过年,等过完年、最晚初六就回来,元宵节陪你一起过,我们一起去看花灯好不好?”

    “也没那么着急。”颜巍笑,“我又不是孩儿要时刻都得有人陪,你不提前回来也没事,多陪陪家人挺好。”

    “你不想我吗?”

    “有什么好想的,反正等到开学,你就每天都是我的人啦。倒是现在,你该回屋学习了,考试最重要。”

    卡文撇嘴:“知道考试重要,还拿分手吓唬我,影响我情绪。”

    “我不是收回了吗。”颜巍委屈,“刚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过,你安心备考,最好拿个奖状什么的,让我与有荣焉。”

    “行,只有卡文同学考的好,才能明颜巍老师调|教的好。”

    完才意识到好像有个词儿用得不大对,脸瞬间红了大片,不好意思地躲回屋里去了。

    看了会儿复习资料,十点多,准备上床睡觉。

    等静下来,回头想刚才的事儿,突然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

    今晚,他两次主动送上门,颜巍都稳如泰山;他向颜巍告白,颜巍也看不出开心;甚至,他还从颜巍那句“分手”中听出了几分认真。

    是错觉呢?

    还是他过于看重了自己在颜巍心中的分量?

    带着这种忐忑,卡文艰难入睡,但即使睡着,他还是自己吓自己的做了噩梦。

    不过不是梦到前世,自从喜欢上颜巍,他已经很久都没再被前世的噩梦折磨过了。

    他梦到的,是一个人,一个他从没见过,只活在传和中的人。

    叶琛。

    梦里,叶琛死而复生,要跟他争夺颜巍。极其狗血的是,梦的结局颜巍竟真的选择了叶琛。

    而他,只是叶琛的替身,就因为初见时他乖巧可怜的模样跟叶琛像。

    颜巍亲口跟他,衣柜里那件套在白衬衫之下的格子衬衫,就是叶琛的。

    吓得他一身冷汗,立刻就醒了。

    凌四点,北风疯狂地敲玻璃,又是一场大雪,夜还很深,很黑,他却再也睡不着。

    08年的冬天格外冷。

    一月份以来,不汶城,整个南方地区的雪几乎没听过,据新闻上报道,百年难遇,许多城市的道路都被封停了,断水又断电,几乎算得上天灾。

    这时,他还不知道08年注定是多事之年。

    在举国欢庆历史永铭的京城奥运会前夕,华夏民族必须得经历雪灾和汶城大地震的磨炼和洗礼。

    第二天一早,果然看到窗外厚厚的积雪。

    天空带着阴霾,雪比夜里了些,但还没停。颜巍,又降温了,丢给他两根加绒加厚的保暖秋裤。

    “我不穿,看着太肿了。”

    “穿,必须穿,我看着你穿。”颜老师抄手站在门边,发出致命三连后,更是疯狂补刀,“而且要两根套一起穿。”

    “啊!!!”

    卡文两眼一黑,又晕回了床上,喊:“那我不起了,不去学校,不去考试了,穿保暖,毋宁死!”

    “行啊,不穿是吧。”颜老师怪笑一声,冲上来把被子一掀。

    孩光溜溜的身子立马暴露了,跟冷空气接触,霎时冻得瑟瑟发抖,抱成一团:“冷,冷啊颜老师。”

    “知道冷就行,明还不傻。”颜巍,一手撑开秋裤,一手扭着孩的脚踝,三下五除二就给他套上了一条裤腿。

    卡文哭得嗓子都哑了,“好嘛好嘛我穿我穿还不行嘛,不用你,我自己来!”

    颜巍这才松了手,但还不肯走,非要看着他穿完才行。

    “你对象在家呢,你穿这么苗条到学校里给谁看?穿厚点儿,要不冻成老寒腿以后有你受的。”

    不情不愿地,卡文还是朝颜巍缴械投降了。不过经此一闹,昨晚生出的不安倒是消减了些——

    颜巍对他,还跟以前一样,丁点儿没变嘛。

    路上,颜巍开车,卡文一边偷偷瞟他一边在空间里发:“有一种冷,叫‘师伯’觉得你冷,两根保暖秋裤,get√!!!”

    连用三个感叹号,不难想象他对颜巍此举究竟有多么“感”“动”!

    因为是期末,学校排了考场。

    上次考试的年级排名就是这次的考号,卡文被分在第一考场,不是他们班,而是高三·1班,也就是一直想挖墙角的赵腾飞他们班。

    九点开考,但萧何要求学生们八点之前都要回班里,先复习一会儿再去各自的考场。

    推门的那刻,卡文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似乎有点儿微妙。

    顺着众人的目光,他往黑板上一看,只见上面用红色粉笔写着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

    “艾卡文是个同性恋”。

    作者有话要:  卡文(昏倒):颜老师怎么办,救命啊!

    颜巍(叉腰):谁写的,自己站出来不杀!否则,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