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chapter42 心里的毒草
艾卡文是个同性恋。
是个同性恋。
同性恋。
恶心。
虽然谁都没这么。
但卡文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 他们就这么想的。
他瞬间就蒙了,根本顾不上细想黑板上的字是谁写的,只想夺门而逃。
但脚就像是被钉在地上了似的,迈也迈不动。
他只能站在原处,任人量。逐渐地,班上响起细细的议论声, 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 对他指指点点。
“原来他真是同性恋啊,论坛里的都是真的。”
“正常人谁跟同性恋住一起啊,颜巍出柜又不是最近的事儿。”
“其实同性恋也没什么吧,管别人做什么, 又没吃你家大米。”
“你是不在意,但我就是觉得很别扭很恶心啊。”
“真的看不出来,平时没觉得卡文是个娘娘腔啊。”
“搞笑,你以为同性恋都是娘娘的吗?他们也是正常人好吧, 从外表看不出来。”
卡文耳边“嗡嗡”直响。
直到王盼吊儿郎当地抄着手从外面进来,还有意无意地甩肩膀撞了他一下, “哎哎让一哈, 别挡道儿。”
卡文没动, 手指紧紧攒成一团,咬得嘴唇发白。
“嗯?”王盼觉得哪里不对, 抬眼见班上人人脸色怪异,下意识回头往黑板上看,愣了愣, “搞什么?谁写的?”
“……”没人出声。
谁也没看见,凶手又不可能自己站出来。
“艹!真难看!”
王盼低低骂了句,两步跨上讲台,抓过板擦几下就把字儿给抹干净了,问:“今天谁值日,黑板都不擦的吗?”
“……”依然没人吱声。
半天,卫生委员弱弱地:“王盼你还呢,今天该你值日,你还来这么晚。”
“……”这下轮到王盼不吱声了,他的脸面有点儿挂不住,随便咕哝了两句把卫生委员给搪塞过去,往位上走,“下次到我值日,你提前提醒我。”
经过卡文身边时拽了他一把。
“还站着干什么,不回位复习吗我的大学神?”
“……”卡文指尖一缩,突然转头狠狠的盯着他,吓得王盼往后退了一步。
“这样看我干嘛?!”
“你给我出来!”卡文揪着王盼的校服把人往外拖,尽管王盼比他还要高出大半个头,他还是把人拽到走廊猛地一下给掼到了墙上,“是你写的,是你写的对不对?”
王盼惊愕地眼珠子都快蹬掉了,“艾、艾卡文,你没病吧,我写这干什么?”
“你听到了,那天李睿一给我推荐和动漫,我们话时你就从旁边经过,你都听到了。”
“好,就算我听到了,就算我知道你是同性恋。”王盼挣扎,“可那又怎么样,你是不是同性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揭穿你的秘密啊。”
“你跟我一直有仇,你从来都看我不顺眼。”
“艹!艾卡文你他妈有被害妄想症吧!”王盼急了,用力拨开卡文的手,猛地一推把他推倒在栏杆上,“刚才谁帮你擦的黑板,你好赖不分是吗?要不是我巍哥喜欢你——”
他挥了挥拳头,“妈的敢诬赖我看我不揍死你!”
“我,我不知道。”卡文被护栏撞到肋骨,疼得半天没缓过气儿,背倚着护栏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捂住了脸,“对不起,王盼,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我不知道……”
“不是,你这反转也太快了吧,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王盼抓抓后脑勺,有点儿没辙,“多大点儿事啊,不就是有人恶作剧嘛,你别搁心上不就行了?”
他也想当个恶作剧,一笑置之。
但他做不到。
自重生起,他性向的秘密就像颗定时炸|弹一样时时刻刻压着他,让他透不过气。
好不容易放下一点儿,终于看到了希望。
就在这时候,“砰”得声,这颗炸弹竟然炸了,让他怎么能一笑置之?
“喂!”
王盼急得走来走去,想丢下卡文不管吧,又觉得不够义气,可管吧,他也没什么好主意。
半天,在卡文前面站定,问:“那个,你真不知道黑板上的字谁写的?除我之外,就没其他的怀疑对象?”
还能怀疑谁呀?
他学习好,平时还不显,但一到期末,全班都指着他抱他大腿呢,捧着他还来不及,没跟谁结什么仇啊呀。
卡文摇头,“想、想不出来。”
“不可能,黑板上的字不是我写的,你要是不信可以验笔迹。”王盼,“你肯定还是得罪什么人了,有时候不怕真人,就怕伪君子,表面上看着跟你要好的,背地里不定什么时候就摆你一道。”
“王盼,你在你自己是真人吗?”
李睿一进班搁下书包又出来,“刚才陆仁嘉都跟我了,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有人拿这个当恶作剧。”
王盼:“你还真当这是个恶作剧?”
嘿!这胖纸,刚才让卡文当恶作剧的是他,现在不让李睿一当恶作剧的还是他。
“你们仨在走廊干什么呢,晒太阳呢?”
萧何咯吱窝夹着本文学杂志从走廊一边走来。
王盼笑:“老班儿你可真会开玩笑,阴天哪儿来的太阳啊。”
“那还不赶紧回去复习,还有十几分钟就进考场了王盼你这次要不在年级进步个五十名,再去操场跑一万米。”
“啊?!”
“回教室吧,我没事儿。”卡文站起来,搓了搓冻僵的脸,“刚才也是太突然我有点懵,吹了会儿冷风现在清醒多了,这事儿别想了省得影响你们考试。”
李睿一:“你脸色都白了,还能安心考试吗?”
“我就当是恶作剧吧,没事。”卡文。
李姑娘口直心快,“我看不准就是有人故意不想让你好好考试,才写上去刺激你!王盼,,是不是你写的!”
王盼叫屈:“你别乱啊,我刚洗清自己的嫌疑。”
“嗯,现在想想,我也觉得不是你。”卡文:“你想架会直接,不会玩儿阴的。”
王盼:“我怎么不觉得你是在夸我?”
卡文勉强笑了笑:“我是在夸你,你坏的光明磊落,让人既讨厌又……”
“又什么?”
李睿一:“又觉得铁憨憨的挺可爱。”
“……”王盼脸一下就红了,“嗷”得声跑进了班。
李睿一望着王盼的背影笑,歪歪头,“你算怎么办,还继续往下追究吗?”
“追究,就一定有结果吗?有了结果,就一定能解决问题吗?”卡文摇摇头,“算了,你还是先别管我了同位,好好考试吧。”
毒草,都是长在人心里的。
对他心怀叵测之人心里有,他自己心里也有。
而且多到拔也拔不净,即使能拔净,也会在心头留下一道永久的瘢痕。
可是,毒草的叶片都是长了锯齿的啊,越是装着不在意,就越是一寸寸割得人心肝俱裂,痛不自己。
上午语文,下午数学。
整整一天,两场考试,卡文都心神不宁的。坐在位上,总觉得考场上三十几双眼睛都在诡异地盯着他看。
就连台上坐着的两名监考老师,才稍稍一动,他就觉得对方是在谈论自己的性取向。
好不容易挨到考试结束,到学校门口发现颜巍没有来接。
看看手机,既没短信更没未接来电。
想给颜巍电话,里面是“嘟嘟嘟”得一串盲音,接着是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
“卡文,今天颜老师没来接你啊?”陆仁嘉看到他,跑过来问,“我爸爸开了车来接我,要不要搭车一起走?”
最近一段时间他常问卡文题,两人关系近了不少。
因为成绩有所提高,陆爸爸也不再怎么他,因为他对卡文更加感激。
“不用了,我家离得也不远,走回去就行。”卡文笑了笑,“谢谢你。”
“你就是卡文同学吧,没事,跟我们一起走吧。”陆爸爸下车,热情地招呼卡文,“常听嘉嘉,他学习进步多亏了你帮忙,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既然住得近,捎你一段也没关系。”
“那,好吧。”卡文礼貌地,“谢谢陆叔叔。”
卡文愿意上车陆仁嘉很开心,赶忙跑去帮着开车门,两个人坐在后排,路上陆仁嘉还拿出习题册请教了卡文一道几何题。
到了区门口,陆爸爸还想往里送,卡文赶紧婉拒了,怎么好再麻烦人家呢?
“卡文!”
走了没两步,陆仁嘉趴着车窗叫住他,“今天早的事儿,是有人恶作剧,你别搁心上啊,马上就放寒假了,等寒假回来谁也不会再记得。”
卡文点点头,轻声:“嗯,我知道。”
陆仁嘉笑着冲他招招手,车轮慢慢爬过雪地,就像在洁白宣纸上划出的两道儿斑驳墨迹。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楼前的花坛旁边,卡文才觉出区里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
地上有几道新压出的车辙印儿,正通到颜巍他们住的那个单元。
隔着几棵堆满雪的常青树,卡文看到有两辆警车停在楼下,围着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
可能跟颜巍的职业有关,卡文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来找颜老师的吧?是又有人犯了什么案?但看着不像啊?如果是想请颜巍协助办案,个电话就行,犯得着开着警车来家里吗?
他忙跑过去。
刚绕过花坛,就看到一名女警正从后面缴住颜巍的双腕,把他往警车里塞。
四十几岁,胸前别着两枚功勋章,虽然板着脸但依然看出年轻时定是个冰山美人,锐利的眼神让人望而生畏。
卡文心里“咯噔”一声,“颜巍!”
颜巍一顿。
女警官淡淡瞥了卡文一眼,抬腿顶了下颜巍的后腰,把他往警车里摁,“上车!”
卡文整个人都傻了,他不相信颜巍会犯罪,明明他才是最正义的人啊。
“警官,您是不是搞错了,他,他帮你们破过很多大案的,他不可能是坏人!”
“孩儿——”
颜巍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刚一张嘴就又被那个女警狠狠掼了一下后背。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颜巍挣开女警,匆匆看了卡文一眼,只来得及简明扼要地一句:“回家等我,好好考试,别担心。”
就被推上了警车。
警察们训练有素,整齐划一,女警携颜巍上了第一辆警车后,其他人也登上第二辆警车,飞溅起无数白花花的雪沫子。
“颜巍!颜巍!颜巍!”
卡文边喊边追,跟着警车跑了好久,直到精疲力尽地跌坐在路边。
因为早黑板上的字,他紧张了一整天。回家还没等跟颜巍,就见他被警察抓走。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