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段星驰负荆请罪(一)
陈佩毅和东东站在老枫树下的溪前。
陈佩毅指着那水里游动的金龙鱼道:“东东,你们公主府养的这鱼好吃吗?”
东东道:“那是江南淮州进贡的龙鱼,不能吃。”
陈佩毅露出遗憾的表情,突然发问:“东东,你真的不是我嫂嫂的孩子吗?”
“当然不是,还请陈三公子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会对长公主名声有损。”东东连忙道。
陈佩毅十分失望:“若你真是我嫂嫂的孩子就好了,那我岂不是能当你叔父了!”
二人身后跟着的婢女厮皆忍俊不禁。
东东像个大人似的作揖:“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陈佩毅眼珠子转转,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娘是谁?”
“长公主不让我。”
“你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陈佩毅的眼中闪烁着孩子之间共享秘密的期待。
东东摇头:“长公主,这话的人最后都会告诉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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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引和陈剑琢一前一后从书房缓步出来,就远远听见两个不点在树下的话。
司空引失笑,摇摇头道:“你三弟到底是孩子心性。”
还要吃她府里的龙鱼呢!
“我三弟是我三叔中年得子,三房上面几个哥姐都大他十余岁,是有些宠坏了。”陈剑琢道。
司空引一双美眸深深看着他:“驸马倒不好奇东东身份?”
她在提醒他京中的那些谣言,想知道陈剑琢此人是不是真的能坦荡至此。
“陈放只管相信公主的话便是。何况,东东一看便知不是长公主之子。”陈剑琢笃定道。
这倒是让司空引意外了一番。
“驸马何以见得?”
“东东额上有一寸美人尖,是极罕见的,需得父母双方都带美人尖,才有极低的概率生下这样的孩子。长乐……是没有的。”陈剑琢道。
“原来如此,驸马懂得好多呢!”司空引由衷道。
陈剑琢犹豫片刻,忽而开口问道:“东东……真是方渐催之子吗?”
“确实如此。只是如今我却不能告诉驸马东东的生母是谁,还请驸马不要见怪。”司空引柔声道。
陈剑琢点点头。
他其实进府门时,就发觉东东与方渐催有七分相似,加上方家府中有美人尖者众多,心中便有了猜测。
只是他不相信,方家如此清流世家,会放任嫡孙在外漂泊数年之久。
除非,方家根本不算认下这个嫡孙。
想到这里,他叹息一声,感慨道:“只希望方渐催身上的毒有所好转,能早日醒来。”
他虽然只和方家嫡长子见过寥寥几面,但心中其实是十分敬佩方渐催为人的。
父亲就曾过,若此人肯入仕,左右丞相的位置,一定有一个属于方渐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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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引本想带着驸马同两个孩子去藏书楼转转,亦或者是登徊山,上风雨连廊。只不过她尚未动身,却看见一个丫鬟匆匆奔来。
那丫鬟道:“禀长公主,是八王爷提前来了!”
司空引转头量了两个孩一眼,道:“我八弟来得倒是快。不过你们三个一起玩,也是很合适的。”
陈佩毅和东东性子一个外放,一个内敛,玩在一起常常被陈佩毅把话死了。
不过她八弟年纪本就稍大一些,性子和她四皇兄一般,柔和折中,进退有度,倒是能从中调和一二。
她又看到一旁站姿挺拔如松的陈剑琢,不由想到,若这三个孩子当真能玩到一块,引为发,倒是很像她四六皇兄与驸马三人之间的关系。
“长公主……还有一人求见。只不过此人是京城中生面孔,背着一捆干柴,举止奇怪。属下们便给先拦在别院了。”
“是谁?”
“来人自称是段家嫡长子,与驸马爷熟识。”
司空引不由得看了一眼陈剑琢。
先前他们俩在马上话,陈剑琢告诉她常氏此行背后正是这离城段氏授意。
她回府不过片刻,一直没得空差人查查这段氏底细。没想到,段家的嫡长子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过,方才这丫鬟,段家嫡长子与驸马爷熟识?
她看向陈剑琢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段氏授意常氏作恶,她的驸马爷却给段氏求情?
如此看来,她倒是有必要会一会这段氏嫡长子了。
司空引吩咐道:“请段公子上船,并且告诉段公子,我与驸马亲自在公主府门前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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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回到公主府门前。
“驸马就没有什么要对我的吗?”司空引望着如镜般的平湖水面,缓缓问道。
陈剑琢答:“我猜测,段家恐怕也是被人利用。具体情形如何,长乐一问段家公子便知。”
司空引想,她这个驸马对段家公子倒是有种莫名的信任,而且段家和司空珩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否则她前世不可能毫无耳闻。
此刻陈剑琢的神情,让她莫名想起之前两人谈论她六皇兄时。
司空引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段家嫡长子,也是你军中同袍?”
陈剑琢闻言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
他道:“段星驰虽然功夫不错,但只是我麾下一个火头军,烧饭的。”
司空引哭笑不得——这段家公子能得陈剑琢如此维护,是抓住了他的胃?
她还想再问些详情,却远远看见她八弟司空天璟的船行驶过来了。
后面,还乌泱泱地跟着好几艘大船。
司空引被这场景吓了一跳。不过转念一想,她这公主府本就没什么下人,因着占据地利,侍卫也请的不多。如今皇上同几位王爷今晚要齐聚她这公主府,免不了要加强防卫。
只是看这阵仗,恐怕老八是把她王兄们的那一份也一同捎上了。
司空引心中隐隐担忧——她今日夜宴本是低调进行,可她八弟这阵仗若是被有心之人瞧见,是否会生事端?
此时,最前头一艘赤金木飞檐画舫靠在了渡口,八王爷司空天璟从船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先帝昭仁帝子嗣不兴,司空天璟是他老年得子,亦是最后一个孩子,排行第八,如今八岁有余。
司空天璟是所有皇子中长得最像昭仁帝的孩子,同司空引一样生了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
他今日身穿一件月白色浣花锦上衣,腰间绑着一根赭色蟠离纹皮带,年纪虽,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贵气。
司空天璟见了司空引,作揖行礼道:“见过七皇姐。”
司空引轻柔一笑,眸间满是宠溺:“老八,你来得倒早。”
司空天璟回以一笑,真诚道:“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虽然七皇姐大婚之日我去了,能远远看上一眼,但一夜过去,天璟心中又十分思念七皇姐了。”
司空引被他这番话逗得轻笑出声。
陈剑琢在一旁看她这般开心模样,心中竟有几分不是滋味。
他想,这皇家中人都是如此吗?年纪轻轻就这般巧言令色了。
司空天璟看看陈剑琢,又道:“想必这就是陈家世子爷罢?天璟见过皇姐夫。”
陈剑琢连忙拱手道:“八王爷客气了,在下哪里敢当。”
司空引将两人互动看在眼里,觉得老八特意称呼陈剑琢为皇姐夫,这是十分敬重他的意思了,心中不禁欣慰。
她这驸马爷,倒也不自傲。
她本想再几句,只是此时后头船上下来一人,让她立马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