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段星驰负荆请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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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长公主似乎不太欢迎咱家?”

    来人约莫五十多岁,面白无须。身着石青色华丽蟒袍,手持拂尘,微微佝偻着背。

    他的话虽好似有些责怪的意思,出来却全然没有责怪的语气,甚至这话时微微眯着眼,满脸堆笑。

    司空引震惊了片刻,这才唤道:“全公公……”

    全公公自她父皇开国之始就是其身边第一红人,如今已是两朝大内总管,权倾内宫无人能及。

    她父皇登基初始,朝野中不是没人质疑——全公公一个凭空出现的太监,如何能手握重权,成为东邦第一宦官?

    可这些声音,最后都被全公公的雷霆手段压了下去!

    司空引两世都十分敬佩全公公此人——前世是因为全公公心思缜密手段高明,又十分照顾她和皇兄,她心中感佩。这一世则是因为,她提前知晓了全公公的结局,明白他一片肝胆忠心。

    这份衷心,甚至无关身份地位……

    “欸,咱家在此见过长公主和驸马爷了!”全公公对这一声十分受用。

    他看着这眼前样貌衣着都十分登对的一对璧人,满面笑容,深深行了一礼。

    “全公公不必多礼。”陈剑琢亦抱拳道。

    司空引的心微微一沉,不免看了陈剑琢一眼。

    她重活一世,自然知道全公公的一个惊天秘密。

    全公公本不姓全,他原名泉德海,武功盖世,一直暗中辅佐她父皇成事,两人都十分信任彼此。后来她父皇成了一国之帝王,全公公亦以太监的身份紧随其右。

    全公公,其实是个假太监!

    这个秘密,本该只有她父皇知道,却不知为什么传到了司空珩的耳朵里。

    司空珩也正是用这个秘密,让她四皇兄对全公公起了疑心。

    彼时她父皇已殁,全公公想要自证衷心却无能为力,只得自请为庶人出宫,过着清贫的生活。

    可是后来益王兵变,直逼京城皇宫之时,全公公却来了!

    他保护她皇兄离开皇宫,自己却死在了陈剑琢的刀下!

    司空珩将全公公分尸悬于宫门前,原先全公公门下宦官纷纷倒戈。司空珩收复皇宫,这才能进行得那么顺利,以至于将她生擒宫中。

    司空引抬起眼,不动声色地量了全公公一眼。

    全公公一直以来都隐藏得极好,甚至没人知道他会武功一事。此时的去年她皇兄遇刺,全公公只身挡刀,幸而避开了要害并无大碍。

    朝中上下都以为这是全公公的幸运,如今的司空引却明白,这是全公公武功已臻化境,成竹于胸的结果。

    此刻的陈剑琢,恐怕也远远不是全公公的对手!

    “咱家还没问长公主,皇上昨儿命咱家来送给长公主的新婚礼物,长公主可还喜欢?”全公公笑着问道。

    他们二人昨日成婚,皇上不能亲临,派全公公来吃了杯喜酒。

    司空引尴尬地笑笑。

    她本不喜陈剑琢此人,旁人送来的新婚贺礼,多半也是些珠玉珊瑚之类,她哪有那个心情去看?但全公公有此一问,她只得笑着岔:

    “皇兄已将天底下最好的陈将军赐给我,我就十分知足了。”

    一旁的陈剑琢身躯一震,脸色不由得有些红——在长乐公主心里,竟是如此想他的吗?

    但全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如何不清楚司空引这点简单的话术?不过他也只是点点头,并未破。

    他转头看见八王爷已和一边的陈佩毅、东东两人交谈起来,道:“想必这就是陈家的公子了?咱家在宫中亦能听到一些市井传闻。得知长公主十分看重陈家和驸马,咱家心里也很是欣慰。”

    市井传闻?什么传闻?

    司空引本想再问一问,可后面几艘船上的侍卫已尽数下了船。一大票人乌泱泱站在渡口,快要挤至她府门前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长乐公主此刻在府中阅兵呢。

    她只得吩咐道:“芷花,你带八王爷和两位少爷一起去府中逛逛,游玩一番。芷月,你协助全公公布防公主府。”

    一大票人又乌泱泱地走了。

    ·

    此刻湖上微微起了风,湖面散开涟漪,吹得司空引有些热,又有些困倦。

    他们还要在此等那段家嫡长子。

    司空引坐到渡口前的一个石凳上,微微散开罗裙领口,往下扯了扯。

    从正面看这本是没有什么不妥的,只是陈剑琢一直站在司空引身后,从高处看下去,竟能看见她领口一片莹白如玉。

    陈剑琢竟觉得喉间有些干渴了,觉得再在她身旁站下去会大事不妙,于是迈开步子想坐到司空引对面的石凳上去。

    谁知司空引娇喝一声:“不许你坐!”

    陈剑琢顿时停住了脚步。

    司空引才见了全公公,此刻面对陈剑琢只觉得心中烦躁非常。

    可她见陈剑琢乖乖巧巧立在一边的可怜样子,竟也一时不好发作。

    殊不知,这对陈剑琢来却是一种折磨。

    他知道自己不该往那儿看的,可是……

    他忍不住!

    ·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司空引的气也消了些。

    她想,如今两人抱都抱过了,这也算是……她司空引活了两世,和她最为亲近的男人了。她心中再有什么气,也属实不该迁怒。

    想到这儿,她本想对着陈剑琢几句软话。一转头,却见他眸光幽深,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司空引被这目光瞧着,本能地有些害怕,觉着自己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可她看着他盯的方向,又觉得不对。

    “陈剑琢,你这登徒子看哪儿呢?!”司空引明白过来后,掩好衣领,又气又恼地开口。

    登徒子?

    陈剑琢头一次被人这样称呼,心中不免觉得有趣。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到了晚上,他想看哪里不可以?

    可是他不想这样吓到她,他愿等她诚心实意接纳他的那一天。

    于是陈剑琢只得装作老实巴交地开口:“盈盈生的美,我一时看痴了。”

    言下之意便是,我没往那儿看呢,是你自己想多了。

    司空引知道他装大尾巴狼呢,可此时她见不远处驶来一艘船,知道这是他们等的段家公子到了,遂十分羞愤地瞪了他一眼后,便起身前往码头去迎。

    ·

    船摇摇晃晃靠了岸,下来一个人。

    司空引看得晃了晃神。

    她本以为军中做火头军的都是三五十岁体力不支的老头呢,谁知下来的那人,竟是一个生的玉树临风,双十模样的公子。

    而且,她看那段公子一双俊美风流的桃花眼,好似对着自己,流露出几分让人看不懂的热切?

    真是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