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哥不在第一层,大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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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数竞赛的时间挨着十一月末的月考。

    老师在课下为参赛的学生辅导,林空桑去办公室接水时撞见了几次。

    一开始她还能看见苍寒的影子,少年个子很高,总站在人群最外,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老师在什么。

    后来,他干脆就不去了。

    程予姝来教室找过他,每次苍寒出去的时候班级里总要起一阵骚动。

    而林空桑往往就是议论的中心,还时不时被怂恿着让班嫂赶紧正正家规。

    她分明和苍寒也没怎么样,可是全世界都把他们当一对。

    林空桑最初还解释两句,后来干脆脑袋一缩装乌龟。

    “竞赛组没人了吗?”林空桑声嘟囔着,“每次都是她来?”

    “我也奇怪呢,”乔伊吸吸鼻涕,“他们组长不是曹云岸吗?”

    林空桑给她抽了张纸:“好熟悉的名字。”

    “我们年级第一啊,”乔伊惊讶道,“不是吧?曹云岸不知道?”

    林空桑还真不知道。

    她以前不太关注成绩,关注也只关注自己上下那一块,年级第一太遥远,不是她这种废物可以企及的高度。

    “他长得肯定不帅,”林空桑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不然我早关注了。”

    “我觉得还行吧,”乔伊摸摸下巴,“和大哥不相上下。”

    那这绝对不可能,林空桑直接在脑海中把这个年级第一叉掉。

    她觉得这位学霸既然都能和大哥相提并论,那自然也就是同一类型。

    然而当真正留心去看对方时,却惊讶于只比自己高了那么一点点的消瘦少年。

    林空桑:“……”

    这就是乔伊嘴里的、和大哥…不相上下?

    上下也差太多了吧?!

    走廊上人来人往,曹云岸抱着书本,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声锁扣落下的轻响,防盗门从屋内被关上。

    林空桑有一瞬间的愣神,对方似乎在关门前的那一刻和自己对上了目光。

    “看到了没?”乔伊悄悄问道。

    林空桑连忙偏过脸:“看到了。”

    她还在回味刚才那一道视线,像是被门缝活活夹断,折了一支凌冽的箭。

    乔伊:“我感觉和大哥挺像的。”

    林空桑摇摇头:“我觉得一点都不像。”

    两人除了都挺沉默,且皮肤苍白,似乎也没什么相同点。

    且曹云岸的白隐约显出那么一点点的病态,如果非要拿出一个类似,林空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黛玉。

    看着也不像是为了组人员来回奔波的人,怪不得什么事都是程予姝出来办。

    “他和大哥一样,数学贼强。初中就是我们一中的,拿了好多奖项。”

    林空桑是高中才转来临城一中,对曹云岸没什么概念也是正常。

    再又来一个数学变态,林空桑最怕的就是这种人。

    “我记得大哥当年也在一中?”乔伊努力回忆着。

    “不是大哥初中去工读学校吗?”林空桑问。

    “他半道上离开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当时感觉事情闹的还挺大,不过我没关注就是了。”

    两人一边着,一边回到教室。

    林空桑拿出数学卷子订正了几道错题,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教室后排的苍寒。

    临城一中可是他们这里最好的重点中学。

    初中时林空桑挤破了头都没进来,进来之后又出去的她还是头一次遇见。

    为什么要离开呢?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心里憋着事,几节课都不痛快。

    等到大课间,广播体操做完后的空档,林空桑拉了一把付阳的衣服,准备向他请教一二。

    “初中的事?”付阳挠挠后脑勺,有些惊讶,“你初中不在一中?”

    “我学成绩差,哪能考上一中?”林空桑撇撇嘴,“你最厉害了,你跟我呗。”

    付阳像是恍然大悟般对林空桑比了个大拇指:“怪不得你敢跟他走那么近,原来是不知道啊。”

    林空桑:“……”

    “到底什么事儿?”她急了。

    “知道大家为什么那么躲他吗?”付阳扫了一眼周围,唇角噙了丝无所谓的笑,“初二那年他霸凌同学,对方退学进医院了。”

    林空桑得到了一个非常离谱的答案。

    “你觉得可能吗?”她直接反问回去。

    “现在是不可能,”付阳长叹了一声,“我觉得他这人挺好的。”

    “以前也不可能!”林空桑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大哥不可能霸凌同学。”

    “以前的事谁的准?”付阳皱皱眉头,“知错能改不就行了?”

    “什么知错能改,”林空桑心烦意乱,连话都不想多,“我是根本不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她完便转身离开,动作快到马尾差点甩到付阳的脸上。

    “你能别恋爱脑吗?”付阳几步追上去,“谁没混蛋过啊?”

    “这不可能!”林空桑坚定自己的想法,“大哥他怎么可能啊?”

    那个问什么都喜欢,问谁都好的大哥,怎么可能霸凌同学?

    有什么动机,有什么理由?

    离谱。

    离大谱。

    林空桑决定换个人问。

    “啊…”林晏似乎有点呆,想了半天才开口,“是有这么回事。”

    林空桑一拍桌子,恨不得原地走人。

    “不过当年那个被的也不是好鸟,”林晏又补充道,“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凭什么就是大哥霸凌他?”林空桑找到了新角度,“总不能看谁伤的重,谁就是受害者吧?”

    “当然有凭据了,”林晏,“有人看着的。”

    林空桑:“谁?”

    “曹云岸。”

    -

    事情兜了个圈,像是把周围的一切都囊括了进去。

    中午放学,林空桑拿着她考了四十三分的数学模拟测试卷,“啪”的一下拍在了苍寒桌上。

    “十六题,”她捞过板凳,大咧咧把自己往上面一砸,“不会。”

    姑娘心情不好,起话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和他犯冲。

    苍寒把笔搁下,手指捏住卷子一角,拿到自己面前细细地看。

    “十七题也不会,十八题更不会。”

    林空桑把两条手臂往桌上一叠,人也跟着趴了上去。

    苍寒手指划过纸张:“我写好下午给你。”

    “我今天中午不回去,”林空桑蔫蔫道,“家里没人。”

    苍寒拿了一张干净的草稿纸,写了没两行,又问道:“不吃饭吗?”

    “不吃了,”林空桑盯着他的手指看,“一点都不饿。”

    她实在是想不通,这样的苍寒会霸凌同学。

    而且更可气的是,林晏付阳竟然都信了。

    几个男生熟悉起来好歹也有一个多月,平日里三人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可是私下竟然这么看苍寒。

    林空桑越想越气。

    突然,一袋饼干放在了她的面前。

    是一个星期前自己送给苍寒的那袋蔓越莓曲奇。

    “干什么?”林空桑把饼干拿过来看了看。

    苍寒垂眸继续写着答案:“可以吃点。”

    那袋饼干依旧很多,数量似乎没变。

    粉色的蝴蝶结系在最上面,崭新崭新的,像是没有动过。

    “你不喜欢吃吗?”林空桑解开蝴蝶结,拿出一块饼干开吃,“你如果不喜欢可以跟我,我也不会不开心。”

    苍寒笔尖一顿,抬眸看向对面姑娘:“没有。”

    “那你怎么不吃?”林空桑问。

    苍寒的视线转向饼干,轻抿唇瓣:“吃了。”

    “哪有?”林空桑皱眉。

    苍寒把话完:“…一块。”

    不喜欢还勉强自己吃了一块?

    林空桑叹了口气,跟个猪似的“咔咔咔”的那一袋饼干都给吃完了。

    苍寒:“……”

    他像是微微有些惊讶,或许是觉得这进食速度格外离谱。

    “不能浪费呀!”林空桑把食品袋一团,起身扔进垃圾桶里。

    苍寒的目光跟着那朵粉色的蝴蝶结走了一段,最后还是重新定格在了草稿纸上,轻轻叹了口气。

    “答案。”他停了笔,把草稿纸和卷子一并推到林空桑面前,“哪里不懂?”

    林空桑托着腮帮看了一会儿:“你能都跟我嘛?”

    “嗯,”苍寒蜷起四指,用食指点在题干下方,“向量,懂吗?”

    林空桑数学底子不行,很多苍寒认为众所周知的定义,她压根就没听过。

    摇头,摇头,还是摇头。

    林空桑原本还是直着腰听讲,可是听着听着她就趴了下去。

    苍寒在试卷上写了一串公式:“背掉。”

    她终于明白自己一天天给苍寒递英语翻译时对方是什么感受了。

    “你英语背了吗?”林空桑突然问道。

    苍寒一顿,木讷地看着她:“你先背。”

    林空桑没忍住笑了出来。

    奇怪得很,她刚才分明烦躁郁闷,气结不解。

    但是苍寒的一句话就能直接让她破功,心里只剩下好笑。

    “为什么不背英语?”林空桑问。

    苍寒老实回答:“不会。”

    “我教你。”林空桑。

    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又不乏认真。

    “我…学不好。”

    他得声,像是有些沮丧。

    “没关系,”林空桑把卷子拿过来,“我会好好背公式的,你也要好好背英语。”

    苍寒的字迹工整,一排排公式写在题号旁边,看起来赏心悦目。

    他分明很好。

    “大哥。”林空桑放下卷子,突然有些丧气。

    她看着苍寒欲言又止,脑子杂乱一片,最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你觉得我怎么样?”

    苍寒一懵,像是被这句话惊到了。

    林空桑后知后觉发现不对,连忙摆手更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我、我的意思是,我这个人,就客观来看,还好吧?!”

    苍寒的肩膀稍微松下了一些:“嗯。”

    林空桑把自己的脑袋埋在手臂间:“那你觉得别人呢?”

    苍寒的回答依旧是老样子:“都很好。”

    “都很好。”林空桑没有感情地重复了一遍。

    你温柔对待这个世界,却不见世界同样温柔。

    你口中“都很好”的人披着伪装,口腹蜜剑,暗中捅刀。

    “你觉得有人不好吗?你觉得谁都好。”

    林空桑抿了抿唇,没忍住了出来。

    想起刚分班那会儿,苍寒独自坐在教室角落。

    没人和他同桌,也没人跟他话。

    少年像是永远沉默,除了低头写写停停,就是抬头去看窗外一片梧桐翠绿。

    林空桑有点难过,心里泛酸。

    “可是别人不一定觉得你好。”

    大家传他的事迹,唯恐避之不及。

    林空桑承认,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那些无知化成愧疚,一点点腐蚀着她的心脏。

    生疼生疼。

    苍寒沉默片刻,开口道:“没关系。”

    林空桑红了眼睛:“你怎么就、就像个傻子!”

    她胆子肥了,有些恨铁不成钢。

    想摇着苍寒的肩膀让他明白,这个世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友好。

    教室内的空调到点停机,“嗡”的一声,叶片收拢。

    白噪音在耳边骤然消失,像是突然失聪一般,周围寂静一片。

    苍寒垂眸,像在沉思。

    再抬头时,他的眼底染了笑。

    “我知道。”

    “这世上的善意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