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勇敢桑桑,不怕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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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节英语课,林空桑全程都在神游。

    浑浑噩噩熬到下课,又被重新叫去了办公室。

    机械性地重复着替换笔芯的经过,完之后又让离开。

    跟召唤鸡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乔伊陪着她,一起走在课下闹嚷的走廊。

    “我妈和苍寒爸爸都在纠结事情的起因,可是曹云岸早就把笔扔了,根本没有证据。”

    事情进入了死胡同里,翻来覆去,根本无解。

    “如果,我是如果,”乔伊叹了口气,“如果事情就这样了,你准备怎么办?”

    林空桑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苍寒之前就有记过处分,要是再被定义成霸凌同学,等待他的不知道会是什么。

    “大哥可能会被退学吧?”乔伊推测道。

    林空桑停在楼梯转角:“那我也不上了。”

    “你怎么…”乔伊一时气结,“你怎么这个时候恋爱脑?!”

    “我没有恋爱脑,”林空桑愣愣地看着前方,平静道,“这个老师不公,这个学校也不公,我不想在这里,我看到他们就恶心。”

    “可是桑桑,”乔伊拉住她的手,“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林空桑睫毛轻颤,眼睛慢慢变红。

    是啊,哪有绝对公平的地方。

    可是,她不服、也不甘。

    她偏要迈出这一步,再遇不公,她就再迈。

    “我不服。”林空桑哑着声音道。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聚在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掉。

    曹云岸先撩者贱,也未受伤。

    可是万夫所指,全是苍寒。

    未经磨的璞玉,浑身全是棱角。

    有些只需用砂纸摩擦便可圆润光滑,可有些却连钝器都无法挫其尖锐。

    当傲骨折断,那是最锋利刀刃。

    而掉下来的眼泪,比密度最大的钻石还要沉重。

    林空桑是柔软,也是坚硬。

    她非要和这个世界抗衡,哪怕明知无法抗衡。

    “林空桑。”

    突然,有人从转角另一边喊了她的名字。

    林空桑转身去看,竟是一班的程予姝。

    对方的心情似乎也不是很好,和她一样红着眼睛。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

    中午放学,付清溪在校门口接了林空桑回家。

    苍寒看着姑娘萎靡不振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出息了,”苍澈下巴微抬,单手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跟你妈一样,高二准时早恋?”

    苍寒收回目光,沉默片刻:“没有。”

    他们并肩走着,绝对的身高优势让路人纷纷侧目。

    不同年龄段男人的特点在父子俩人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西装和休闲服,皮鞋与双肩包。

    完全不同的风格,可是却隐约有着相同的影子。

    他们漠然。

    漠然又懒散。

    “不是你的错就别认,大不了不上这破学。”

    他出了学校,把车门开。

    苍寒坐进副驾驶座,垂眸看自己的手指。

    “怎么,舍不得?”苍澈发动汽车,偏头嘲笑一波。

    苍寒目光转向窗外,看着那个熟悉的巷口逐渐远去:“爷爷还在家…”

    “爷爷,还他妈知道爷爷,”苍澈单手扶着方向盘,微微侧过身来,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来,给你个机会,跟我坦白。”

    苍寒的眉头微皱,轻轻抿了抿唇瓣。

    “十八了,”苍澈感叹道,“知道瞒你老子了。”

    苍寒纠正他:“十七。”

    苍澈懒得跟他废话:“你不?”

    苍寒屈于淫威,还是开口:“李来贵…”

    他只了个名字,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那些关于自己的破事,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时候还能颠三倒四个几句话,越长大嘴巴越张不开。怎么,你妈天天给你喂胶水,黏住了?”

    苍寒:“……”

    “李来贵找爷爷借钱。”

    “借多少?”

    “两万。”

    “给了吗?”

    “没给。”

    爷爷那抠得跟铁公鸡似的,别两万了,两百都别想让他掏出来。

    “我想也是,”苍澈叹了口气,“要不是我遇见当事人了,你们爷孙俩还算瞒我多久?你不告诉你妈就算了,怎么连我都不告诉?”

    苍寒顿了顿:“你在外地。”

    苍澈在外边奔波忙碌,有时候几个月都回不来,告诉他也只会徒增烦恼。

    再又不是什么好事,没有赶着趟告诉的道理。

    “那你现在怎么想?帮帮你那倒霉爹妈?两万你老子还是能给的。”

    “不给。”苍寒把话得干脆,没有一点犹豫。

    像李来贵这种癞皮狗吸血虫,但凡尝到一些甜头,就会像个黑洞一样,永远也填不满。

    肉包子没办法狗,得用棍子。

    “行。”苍澈眉头皱起,趁着红灯摸出根烟来。

    没点火,就这么干咬着:“这事儿别让你妈知道,她刚怀孕不太舒服。”

    烟瘾犯了,又不敢抽。

    苍寒点头,他从头到尾就没算。

    苍澈从兜里掏出手机扔给苍寒,“给你妈个电话,我们过去了。”

    苍寒拿过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从最近通话里点开备注是“宝贝老婆”的联系人拨过去。

    “今天去外婆家?”苍寒问。

    苍澈一抬首:“就等你了。”

    -

    苍澈以前很少回临城,就算回来也是赶着节假日,好几个月才一次。

    这次大概是因为姜周怀孕了,近几周回来的频率明显高了许多。

    爷爷性子犟,不爱出门。

    也就在苍澈婚礼上出现过一次,其他时间就闷在自己那破房子里,哪都不去。

    苍寒时候就跟爷爷一起生活,自然比苍澈要依赖一些。

    他洗了手去厨房,看姜周正往保温桶里盛大骨汤。

    “天气越来越冷了,老人家一定要注意保暖和防滑。我在汤里加了几味中药,你带回去让伯伯趁热喝了。”

    “我来。”苍寒接过姜周手上的汤勺,站在她身边心翼翼地让着地方。

    “你怎么跟你爸一样?”姜周笑着往苍寒背上拍了一下,“我这还没到一个月,有那么紧张吗?”

    骨汤冒着热气,咸香扑面。

    苍寒揉揉鼻子,将骨汤装进保温桶里。

    他的视线扫过女人腹部,那里平坦,还没显怀。

    “少吸点油烟,”苍澈从厨房外探了半个身子,一手扣着姜周肩头,另一只手在她面前扇了扇,“咱出去坐着。”

    姜周被强行带出厨房,还觉得十分好笑:“我盛个汤,哪来的油烟?!”

    “那种事就让你儿子来,”苍澈的声音走了一段距离,“养儿千日,用儿一时。”

    全家好像也就孕妇本人没那么在意。

    苍寒拧紧保温桶,眼底笑意浮现,转瞬即逝。

    一顿饭吃得热闹,一家人一起七嘴八舌着闲话。

    苍寒话少,就一边听着。

    家里即将多出一个生命,话题自然往这上面靠。

    他们了幼儿园,也了学区房。

    “这头胎上学还算简单,二胎就得分流,以后上不上得了一中还是问题。”外婆操心道。

    “妈,这您别担心。”苍澈给姜周盛了碗汤,挑走里面的冬瓜,“苍寒户口跟着陈叔,当时没签过来。”

    苍寒刚想点头,就见姜周眼睛一瞪,苍澈瞬间闭了嘴。

    苍寒:“……”

    他又愣是没把这个头点下去。

    吃完饭,苍寒帮忙收拾了桌子,准备去厨房拎保温桶。

    推拉门开了条缝,他听见姜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你少提苍寒户口的事,以后能签赶紧给签过来,咱们一家四口,少了谁都不行。”

    “我哪有那个意思,”苍澈连忙解释,“再这么多年不都这样,他不在意这些。”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姜周声音放低了些,“现在孩内心敏感着呢,特别咱俩刚结婚有了孩子,你要多关心关心苍寒,不能让他觉得被冷落了…”

    苍澈干笑几声:“我儿子哪有那么矫情?他有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觉得被冷落?”

    “你怎么就知道是妹妹?”

    “苍寒想要妹妹。”

    “……”

    客厅的电视机放着连续剧,外婆坐在沙发上,翻了翻茶几,翻出几罐白色的药瓶来。

    “苍寒,”她喊了一声,“我这儿有两盒钙片,你拿去吃。”

    苍寒应了一声,将手指从厨房门上拿下来。

    他转身走去客厅,外婆正眯着眼睛看瓶身上的文字。

    “你外公从外地寄回来的,我你个头都快赶上门框了还吃什么钙片…”

    苍寒想了想:“留给妹妹吃。”

    “哎哟,”外婆瞬间笑了,“少你这一口啊?”

    屋里开了暖气,就算脱了外套也不是很冷。

    苍寒听外婆絮叨完日常琐事,然后拎着保温桶准备回去。

    “我自己回去,”苍寒在苍澈拿车钥匙之前喊住他,“外面不冷。”

    “让你爸送,”姜周把钥匙抓过来,不由分塞进苍澈怀里,“只有爹惯儿子,我还没见过儿子惯爹的。”

    苍澈有些无辜:“我不送了吗?”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把门开。

    苍澈低头整理了一下外套,偏过头量了一下自己儿子。

    “一年一个样。”

    苍寒也看他:“外婆也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时候营养不良,长大后营养又过于充分,苍寒这几年发育起来快得可怕,甚至他自己都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苍澈笑了笑,抬手搂住他的肩膀,在肩头搓了一把。

    男人间的交流方式简单粗暴,没那么细腻,但是苍寒明白,也懂其中意思。

    “走吧。”

    -

    汤带回去,爷爷看了一眼,也没立刻喝。

    老人家有个毛病,好东西总想着留一留。

    “晚上我回来帮你热热。”苍寒把下午的课本装进书包,想想把屋里的暖气开。

    以前穷,房子破。

    现在有钱了,爷爷还在这儿捣鼓他的车修车铺,什么都不搬家。

    苍澈犟不过,就把房子翻修了一遍,现在住着也挺舒心。

    中午快两点,苍寒背上书包准备去学校。

    “我走了。”

    他临出门喊了一声,也没得到回应。

    不过这也都是日常,爷爷一直都不爱搭理人。

    出了巷子,路上都是上学的学生。

    闹闹,骂着笑着。

    十几岁的年纪,脑子里除了玩就是玩。

    苍寒走进一家文具店,摘了两根爬满绿色藤蔓的笔芯。

    男孩站在城堡上,撑着身子往下探。

    那个纸飞机不知道去了哪儿,有没有到女孩的手里。

    男孩不知道怎么办。

    苍寒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不在乎曹云岸,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但他在乎林空桑,在乎到对方掉滴眼泪都心疼得不行。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有接触,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如果林空桑不曾走到教室后排,那她现在是不是还是那个每天开心的姑娘。

    如果那天的梧桐没落满地金黄;

    如果人群中她的欢呼没那么疯;

    如果太阳没那么暖;

    如果他不喜欢。

    “苍——寒——”

    上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不过就是喊了个名字,却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苍寒抬头去看,林空桑半个身子都悬在窗外,使劲冲他挥了挥手:“你怎么才来——”

    他脚步一顿,还没作出反应,对方又飞快缩进窗口,没了身影。

    “啪啪啪——”

    走进教学楼内,苍寒都能听见嘈杂的脚步声中那不同的一簇声音。

    林空桑一步三个阶梯,整个人的重量都跟着踩了上去。

    又急又重。

    姑娘像阵风,从三楼风风火火地闯进他的怀里。

    没有,是快要闯进他的怀里。

    “苍寒!”林空桑被苍寒扶住手臂,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的脸通红,眼睛弯弯,像拱弯月。

    “我们有证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