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月神星 姜还是老的辣。
“嗯。”乔星言把书包拉链拉上, 察觉到谢易安语气里的异样,抬起眼解释道:“就是研究所的谢严谢老师呀。”
“谢严?”谢易安眉头皱起,“你怎么会和我爷……谢老师认识?”
“哦,我之前不是有个校报采访嘛, 采访的对象就是谢老先生。”乔星言背着书包站起来, 眸子亮晶晶。
“学长, 你不是也在研究所工作?你见过谢老吗?他是不是真的和传中一样古板认真?”
谢易安:“……”
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你,你周五要采访的人是谢严谢老先生?”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但谢易安还是又问了一遍, 只觉荒唐又离谱。
“对呀。当时拿到这个采访的时候我还特别紧张, 不过几次接触下来,我觉得谢老先生人还是挺好的, 每次有不懂的地方问他,他都很耐心的给我回答, 还帮我修改采访提纲, 给我推荐专业书籍。”起谢严,乔星言就很是尊敬和崇拜。
谢易安不上现在什么感觉,无奈、荒唐、又有点想笑。
难怪乔星言第一次加他微信,就叫他“谢老”。
“学长,你我周五去采访谢老,要不要给他带点礼物啊?我记得医学院好像有一个合作的营养品牌,要不我买点那个茶吧, 听益寿延年,特别适合老人家。”
“……”谢易安摸摸鼻子, “不用。”
“啊?”乔星言不解,“为什么啊?”
“谢……谢老身体很好。”
正值壮年。
谢易安面无表情的补充道。
乔星言似懂非懂,点点头。
*
周五这天, 乔星言上午有节大课,下了课,她早早就回了寝室,准备下午的采访。
采访提纲她已经印出来了,重要的几个问题也做了标记,乔星言正想给郑敏个电话,对方的电话就来了。
听筒里传来郑敏焦急的声音:“星言,我家里突然有点事,订了傍晚的机票,下午的采访,你能不能一个人去?”
“一个人?”
“嗯,主要是记者站的几个干事都有采访,我抽调不出人来了。你和谢老师之前沟通得也很好,你不用紧张,就按照采访提纲上的问题一个个来,做好录音进行。”听筒里,郑敏的声音越来越急,几乎要染上了哭腔。
乔星言连忙应下,“好的,学姐,你别急,你忙家里的事就好,采访这边交给我。”
“好,辛苦了,太谢谢你了。”
“没……没关系。”
挂断郑敏的电话,乔星言还有些恍惚,她似乎有点开大了,采访谢严……上一个采访谢严的人,好像还是某国民节目的知名主持人。
乔星言咽了咽嗓子,抓过桌上的采访提纲,心里有点慌,七上八下的,她是真的紧张。
闭上眼,她开始再一次默背采访提纲。
*
南市研究所。
今天上午研究所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研讨会,参与者除了研究所的青年才俊,还有年逾八旬的天文界泰斗谢严。
虽然被研究所返聘,但谢严年事已高,平常并不会天天都待在所里。今天老人家来参加研讨会,自然引来一大批慕名而来的年轻人。
和大家伙聊完天已经临近中午,谢老先生一身对襟唐装,头发银白,双手背在身后,悠悠然走进了谢易安的办公室。
家里的阿姨已经送来午饭,老爷子年纪大,血压高血糖也高,日常饮食控制得很严格。
“爷爷。”谢易安将碗筷摆好,直起身。
老爷子嗯了声,看着桌上清淡的菜和荞麦米饭,“其实吧,所里的食堂也挺好的,以后不用这么麻烦阿姨。”
谢易安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家爷爷得什么主意,老人家嘴馋,去了食堂,肯定不会那么严格的按照医生的叮嘱控制饮食。
“这道白灼丝瓜是阿姨的拿手菜,您尝尝。”
“……”谢老爷子轻哼了声,不情愿的坐下,“拿手菜,一道水煮大青瓜,能拿手到什么地方?”
臭子就会哄人。
谢易安笑笑,不和老人家争辩。
谢老爷子却有点气。
他人都来所里了,这个臭子居然还让家里的阿姨送饭,简直就是成心给他添堵,那他也绝对不能让这臭子痛快了。
“易安啊。”
谢易安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老爷子通常这个语气开口,大抵没什么好事。
“我前两天听你妈妈,她想给你介绍个姑娘,被你给拒绝了?为什么?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这业也算立了,难道还不准备成家?”
不得不,姜还是老的辣。
一个问题,恰好在谢易安最头疼的话题上,昨晚韩笑芬又给他了电话,这次这个姑娘特别好,让他务必一定要去见见。
当然,韩笑芬的原话是:你要是再拒绝,我们就把母子关系也断了吧。
见谢易安不话,老爷子心里有点爽,连白灼丝瓜的味道似乎也好了许多。
“唉,我都快九十的人了,也不知道这蹬腿儿前能不能见上孙媳妇。”
谢易安:“……”
“爷爷。”男人淡定开口,“您今年才八十三,就算四舍五入,也只能算八十。况且您过,做学术,要严谨。”
谢严:“……”
老爷子一口荞麦米饭卡得不上不下,瞪着谢易安,从前多好一个孩子啊,怎么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呢。
想起还不知道在那儿的孙媳妇,老爷子还真的有点惦记,人年纪大了,似乎就特别期盼儿孙满堂。
看着斯文吃饭的孙子,老爷子又试探着开口:“就……真没遇上喜欢的?”
谢易安有些怔。
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女孩子眉眼弯弯的样子。
算不算喜欢?其实这段时间这个问题谢易安有想过,他试图用一套完整而严谨的体系去论证,但似乎无果。
见他不应,谢老爷子又补充了一句:“有?”
谢易安敛眸,“不是很确定。”
他对于男女之间这种“喜欢”的情感很陌生,但又赋予了“喜欢”这个词汇很高的责任感。如果没有明确的答案,他不会随便去承认。
老爷子轻啧了声,心中哀叹:果然是读书读傻了,连喜不喜欢都不确定,他们老谢家不会到这臭子这辈就戛然而止了吧?
“那就是……有这么个人?”
“嗯,算是吧。”
算是……老爷子有点嫌弃,倏地放下筷子。
谢易安抬眼。
谢老爷子拿出做做长辈的气势,“我可告诉你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们老谢家可不出感情骗子。”
谢易安无奈笑笑,“爷爷,不是您想得那样,只是……”
谢老爷子是看着谢易安长大的,又怎会不明白自己孙子的脾性和顾虑。
“易安啊。”他语重心长开口:“感情这东西呢,它和学术不一样,不能靠科学论证出结果,你得问问你自己的心,是不是真的对人家姑娘上心了。”
到这儿,老爷子又呵呵一笑,“想我当初追你奶奶的时候,那就是放在心尖上喜欢,卯足了劲儿把你奶奶的各种喜好是摸得清、清、楚、楚。我问你,人家姑娘喜欢什么?”
谢易安被问住了,乔星言喜欢什么,他真的不是很确定。几次接触下来,似乎是喜欢可可爱爱、酸酸甜甜的东西。
比如一笔袋软萌可爱的文具,再比如那杯被她定义为特别好喝的草莓啵……什么芝士?
这大概就是他的盲区。一如那些晦涩的天文名词,姑娘每次听到都是一脸的困惑。倒是王工的课,她听得津津有味。
那是不是明,他这个人本身很无趣?
“在想什么?”老爷子又试探地补了一句。
“在想我和王工差在哪里?”
谢易安记得,乔星言喜欢王勇对一些概念的解读。
“王工?王勇?”谢老子怔住,“你是……你喜欢的那个姑娘瞧不上你,喜欢王勇?”
谢易安:“……”
虽然理解有偏差,但也不完全错。
谢老爷子还在震惊里没有回过神,虽自家孙子也有缺点,可好歹也还能入眼……算了,王也是个好孩子,身为师长,他不可以貌取人。
“这王有三十五了吧?也还没结婚?”
谢易安有些头疼,“爷爷,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那样?”
“她还在念书,喜欢王工的课。”
谢老爷子舒了口气,稍稍放了心,旋即又警铃大作:“等等……念书?”
“……”谢易安推了推眼镜:“大学。”
“哦,那还行。哪个学校的?”
“爷爷。”谢易安住老人家的好奇心,“您让我再想想,想清楚了,再给您好不好?”
看样子是问不出其他信息了,谢老爷子哼了声。那又怎么样,这子从回国以后就只去过一所大学,这姑娘十有八.九就是南大的。
起来,他还是南大的杰出校友呢,想听个姑娘,根本不是事儿。
*
下午两点四十,乔星言提前到了南市研究所。门卫一早就得了通知,今天会有南大的学生来采访,核对了她的基本信息,就让她进来了。
研究所比想象中要大,乔星言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南楼。按照谢严发给她的地址,她一路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
309办公室的门虚虚掩了一道缝。
她拿出手机,准备给谢严发个消息,微信刚刚点开,办公室的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她面前,白发苍苍,一身对襟的唐装却穿得极为板正,乔星言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是谢严。
她又紧张又激动,随即就是九十度的一个鞠躬。
“谢老师您好!我是南大的乔星言。”
谢老爷子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姑娘,还有点微怔。
乔星言?
等等,刚刚陈志年在微信上的那个姑娘,不就叫乔星言?
好家伙,都让人家来办公室了,居然还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