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四十二 谢屿川:我愿意成为她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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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院内的片刻沉默, 更显得外头街道上的喧嚣刺耳。

    刘浔完这些,也不急着去找宁玉了,他几回抬眸想听洛银表态,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她动了一下。

    洛银只是将被风吹到额前的发丝拨去了耳后, 半垂着眼眸嗯了声, 算是她知道了。

    其实刘浔还有许多话想问, 他知道刘家祖上与洛家渊源颇深,也记得洛家那名惊动修道界的天才少女叫洛银, 其实她的名讳被记在了九州修道界各派的史录上,只是几百年过去了,这世上绝大部分的人都不再记得她了。

    刘浔在第一次听见洛银的名字时便心有所感,他有了短暂猜测, 却不敢生出妄想,如今那史录上的人就坐在眼前,似乎与想象中的相差许多。

    她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 也不是书上所记的那般离世遁上, 她也有七情六欲,有她抛不开过去的结。

    街上的喧哗越来越近, 正在前堂饮茶的宁玉探出半个脑袋去看, 一行穿着胡家护卫衣裳的人浩浩荡荡几十个,都拿着兵器朝这边逼来。

    宁玉放下茶盏,连忙转身跑进了院,破一院静谧。

    “未来师父, 街外有好些胡家的人来了,他们当是来捉我的,麻烦了麻烦了。”宁玉碎碎念道:“我回来时发现碧水城不知为何被封了,可还背着这个家伙呢, 若从城门走难保不会出旁的事,这不我就从城墙外围冲破阵法飞进来了。”

    宁玉边便比划:“我冲破阵法后直奔客栈,一刻也不敢耽搁,谁想到胡家人来得这样快,几十人一同捉我,我不在这几日碧水城发生了何事?冲破了阵法可是大麻烦?若真大麻烦,我还是避一避吧。”

    洛银闻言,不禁哑然。

    这麻烦哪儿是宁玉闯的,分明是她与谢屿川造下的。

    从昨日起胡家的人便没停歇地在碧水城找人,即便没有宁玉破阵这一出,恐怕等不到明日早上他们也还是能找到客栈来。眼下无非是将时间提前,来得也算正好,刘浔的故事完,洛银也该办正事了。

    她拍着宁玉的肩道:“与你无关,你且退下吧。”

    几十个胡家护卫是为了捉伤胡治岩的人,而非闯阵的宁玉,洛银认为她与胡家是她的私事,没必要将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宁玉往后退了两步,正好与刘浔并肩。

    此时客栈外的人蜂拥而至,吵吵嚷嚷地要掌柜的交人。

    刘浔瞥了宁玉一眼,咬牙切齿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能做出来我刘家绑人之事,还真是为老不尊!”

    宁玉毫不在意刘浔的批评,他只昂头望着高大的男人,咧嘴一笑:“何必这般绝情的话?我还教过你一些法术,起来,也算你半个师父吧?”

    刘浔哼道:“你还好意思提?!你将阵法倒置教我,害得我在捉灵兽的过程中受伤,你还从我这儿骗去了一百两银子学费,还来!”

    宁玉往后退了半步,护住口袋道:“到我手里的便是我的,况且是人都知天为上,地为下,那阵法法诀我只改了这一句,谁只你子是根木头不懂变通?!”

    “你还!”刘浔的手扶在腰间大刀的刀柄上,恰是此时胡家的人闯进了后院,掌柜的跟在身后没能阻拦,一脸为难地望向宁玉。

    宁玉收敛了与刘浔的玩闹,正色摆手让掌柜的退下。

    他心想不过是冲破了一个阵法罢了,若真有急事,大不了跟人过去将阵法补上,却没想到宁玉还没开口,洛银却往前跨了半步。

    她身量虽不太高,可身姿修长玲珑,瞧着文弱的一个人站在众人面前却莫名气势骇人。

    胡家的护卫往两边散开,带领众人而来的竟是如今胡家的家主,在胡老爷身后还有烈州仙派的修梧长老。

    宁玉没想到修梧居然也在,刚算冒头的心思顿时萎了下去。

    刘浔见到胡家人本能地皱眉,他也不知谢屿川在昨日伤了胡治岩,亦当胡家人找来的原因是宁玉闯了祸,本想推着身旁宁玉出去顶着,却没想到一回神往右侧看去,方才还站在他身边与他话的人眼下没了踪影。

    何时走的?

    走去哪儿了?

    竟悄无声息,一个也没惊动。

    胡老爷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院正中央的一男一女,男子身旁悬着一把长剑,女子看上去便是长得漂亮些,气质清冷些,没什么威胁。

    胡老爷道:“便是你们二人昨日在枫棋茶楼与我儿起了冲突,且重伤我儿?”

    谢屿川拦在了洛银的身前,看胡老爷就像在看一个死人,那眼神敌意十足,不用言语也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杀气。

    洛家与胡家之事洛银知晓了,谢屿川也全听了进去。

    他没见过洛嫣,得知她死得那样可怜也起不了半点同情,只是他感受得到洛银明显因为此事情绪低落,她向来看得开、事事随意的一个人,来到洛河便始终难以开心。

    胡家鸠占鹊巢,以怨报德,综山上洛家祖先坟墓坍塌,身死不得安息,这是洛银的心结。

    她的结,谢屿川愿以身代剑,斩断之。

    “没有否认,便是承认了。”胡老爷不怒自威,哼声道:“来人,带回胡家,好好审问!在碧水城中,还没人敢于胡家人前这般猖狂,动手伤人更别想逃脱罪责!”

    修梧长老的目光扫过洛银和谢屿川,重明探洞时他留在了烈州,这二人他没见过,只察觉到谢屿川大约是个识智境的修道士,没什么威胁,至于洛银……察不出丝毫修为,大抵也只是个普通女子。

    他低声问胡老爷:“胡家主是否找错人了?我看这二位不像是能在殷槐手下伤了胡公子的人。”

    胡老爷瞥向手下,那人正是之前在琴香镇里,被宁玉一指法术瘸了腿的护卫。

    他从众人身后钻出,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两步,还没等完全靠近就认出了来人,连忙道:“是是是!就是他们俩!老爷,您别看他们年纪,手段可阴着呢!”

    “既然没认错人,那便都抓回去!”胡老爷怒道。

    见护卫要动手,刘浔连忙道:“胡家主,事情尚未明了……”

    他话未来得及完,洛银的声音便淡淡传来:“刘浔,你可以回去了。”

    她找人来,话已经问完,此事无关刘浔,他在烈州本就与烈州仙派不和,眼下还有个修梧长老在场,没必要将其卷入。

    修梧长老自然也看见了刘浔,他对刘家人不喜,便不作声了。

    一群护卫还未能近洛银的身,就被谢屿川的剑逼退,他的长剑分成了十数把剑影,剑尖对着众人,如一条条吐着信子斯斯威胁的蛇。

    “无需你们这般费事,你们不来,我也是要去胡家的。”洛银拉住了谢屿川的手臂,让他暂且放下长剑,安抚少年:“放心,他们伤不了我。”

    “姑娘愿意配合自是最好。”胡老爷完,转身便离开了客栈。

    洛银见他轻佻傲慢,一声嘲讽的冷笑脱口而出。

    胡家气势汹汹地来,又声势浩荡地走,洛银和谢屿川一同跟进了胡府,他们虽让刘浔回去,刘浔却没离开,也一并跟了上去。

    到了胡府,一路上也见到了几个眼熟的人,都是先前在茶楼门前碰过面的烈州弟子。

    为首的大师兄祝钦看见胡家当真在十二时辰内把人找到并且抓回来了,只能暗自叹气,希望他们能好好相谈,莫要刀剑相向。

    胡家人以为刘浔和洛银是一伙儿的,放他进院,又有些惧怕这个带着比半人还高的大刀的男人。

    祝钦看见刘浔,心下一沉,走上前去:“刘大侠为何也会牵扯进来?”

    刘浔为刘家家主,只是与胡家不来往,胡老爷不认得他,可刘浔在烈州修道界的名气还算响亮,他与祝钦在问仙榜上只差一位,故而二人相熟,却不相交。

    刘浔瞥祝钦,笑道:“你们烈州仙派抓人抓到我眼前了,我能不跟来看看?”

    “胡公子与那二位的确有些冲突,且胡公子受伤不假,你当日不在场,何必蹚浑水。”祝钦垂眸道:“今日有我师父坐镇,怕是那二位占不到便宜,你也非我师父对手,不如就此离开吧。”

    “哦?占不到便宜?”刘浔弯下腰,逼近祝钦,眯着双眼,刚冷的脸上多了些玩味的情绪:“相识一场,提醒你一句,还是回去劝劝你师父,叫他莫要蹚胡家这趟浑水,你们……才是真正的占不到便宜。”

    言尽于此,刘浔大步离开。

    祝钦沉默了许久,还是决定去找修梧长老。

    刘浔此人他多有接触,不是个大放厥词之人,胡家之事本就与烈州仙派无关,观坐好过干涉。

    洛银在进胡家时,脸色便有些难看了。

    如今的胡家宅子还是建立在当年的洛家老宅之上,亭台楼阁虽已改变,可风水犹在,入门前垫在廊下面朝水池的一块虎头石几百年,水滴石穿许多洞,却不曾挪过位置。

    这里也曾承载着她的幼年记忆,从哪儿去书房较快,又从哪儿走可达中厅,移步异景更是勾起了数场回忆。

    窗棂模样更改,从她母亲喜欢的牡丹花换成了莲花,院中那棵百年松倒是活得好好的,曾有道人那松叶卷曲像铜币,是为富贵象征,洛家日后必会大富大贵,繁荣数百年。

    而今松叶根根如针,一如胡家人的嘴脸,盛气凌人。

    步入中厅,洛银瞥向堂案下的两把太师椅,在旁人惊诧的目光下,一步步走上前,最终轻巧落座,再抬眸时,却像是她是此地的主人,看向匆匆赶来中厅的胡夫人。

    胡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手指洛银道:“你你、你这女子好没规矩!来人,把她给我架起来!押着问话!”

    此话一出,洛银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眼神是上位者在看一只叫嚣的蝼蚁抬起胳膊妄图与人对抗。

    她轻笑,手指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道:“你才好没规矩,祖宗在上你敢以手指我?快携你家夫人跪着回话吧。”

    胡老爷一张脸憋得通红,胡夫人声音拔高,尖利刺耳:“来人!把那丫头给我拽下来!上啊!”

    十多名胡家的护卫冲上前去,可还没能靠近洛银一丈内,便纷纷察觉气劲扑面,如遇大风,不禁跪地匍匐,艰难抵抗。

    胡老爷见状,顿觉不妙,他今日把人带回来,就是为了让夫人和儿子出气的,眼下府里的人没辙,只能请出修梧长老。

    胡老爷对着门外护卫道:“还不快去请修梧长老来?!”

    护卫连忙称是,没跑两步,便被靠在门外廊下柱子旁的刘浔一个石块砸晕了脑袋。

    等修梧长老带着祝钦等人到场时,胡家的中厅已经跪倒了一片。